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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煊温和点头。 “烦请大师拓云舟。”曦昀抬手行了一礼,看着外形倏然扩张数倍的小云舟道,“多谢。” 莫如微瞥了身后跟着的几名同宗弟子,视线又不动声色停在护拦边背对众人的雪白僧衣上,冷淡开口:“身为大衍宗弟子,我和阿燕也当同往。” 江随钰:“要这么说的话,这热闹我也实在想凑上一凑...大师应该不会将我赶下去吧?” 寂煊头也不回淡淡道:“诸位施主随意。” “师兄...”寂空浑身绷得笔直,站在离人一米开外的位置,仰着头眸中是压制不住的欣喜,磕磕绊绊解释道,“我...住持让我独自出寺历练,途中正巧遇上莫公子邀我同行,然后就跟着他们到了朝夕海。” 寂煊:“嗯。” “师兄...储物袋...” 寂空余光瞥了眼身侧的天妖,刚想将手中揪得皱巴巴的储物袋递出去,冷不丁被人一把抢走。 无咎:“我的。” “我知道...” 寂空欲哭无泪,努力冲人扯出个和善的笑,他只是想转借师兄之手把东西给过去而已... 也不知什么原因,面对明明身无一丝法力的天妖,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害怕。每每接触,定有些没来由的胆战心惊。 “你这样,出门历练当真不会被妖怪吓破胆么?” 拿回了储物袋,无咎心情颇好地俯下身冲着小和尚,刻意地露出尖锐犬齿森森一笑:“怕我吃掉你啊。” “你们这些佛修的精血,对妖魔而言向来是大补之物。这些时日待在船上,小心...” “无咎。” 无咎转头:“干什么?” 寂煊无声一叹:“别吓他了。” 无咎丝毫不理会,盘腿坐在台阶上,双手捧住少年脸颊揪来扯去:“小和尚,不想被我咬死的话,最好寸步不离跟着你师兄。” 少年面目被揉捏得有些变形,又始终不敢挪动分毫,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僧人:“窝...” “无...” 海面忽然又泛起无数幽蓝漩涡,无咎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人。 始终一心二用留心海域情况的僧人顷刻收声,抬手握住身旁的法杖。 结界顷刻破碎,众人毫不犹豫再次执起手中法器。 “不是吧,又来...” 然而这回情况出乎意料。 眼看云舟又要被魔物吞噬,寂煊不再犹豫,合掌低眸轻诵,婆娑杖瞬息点破海天。 梵文如金雨坠落,魔物触及佛光的刹那化作黑烟。海面浮起巨型卍字印,硬生生将沸腾的魔物潮压回海底。 众人怔然望着恢复平静的琉璃海,方才肆虐的魔物仿佛从未存在。寂煊白衣纤尘不染,只腕间佛珠多了道裂痕。 裴昭:“寂煊大师,发生了什么?” “一些东西,激活了海底的上古符阵。贫僧迟迟未平魔潮,便是在以神识探寻海底。” 曦昀:“什么东西?” “不知,先前想让裴施主解惑之物,便是那道符阵,贫僧不日拓回。”寂煊重新握住归来的婆娑,淡淡道,“不过今日便作罢吧,诸位安心回去休息。” 唯有始终做壁上观,这会儿正百无聊赖拨弄着水面的天妖看着指尖萦绕的黑气。末了,突兀扬起一丝笑。 - 无咎回到屋中第一件事,自是将白日取来的浮生蜃珠放在枕边,满心期待闭上眼。 黑暗如潮水褪去,入目既是赤红。 琉璃般的地面下涌动着赤色焰浪,焰心缓缓凝成莲花的形状。 无咎张望片刻,皱着眉俯下身去。一束焰苗忽地窜起,隔着透明的屏障舔舐他的掌心。 火光中浮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夹杂着瞬息消散的尖叫鬼影,那是来自八寒地狱的哀嚎。 咔嚓—— 地面毫无预兆地龟裂。焰舌从缝隙喷涌而出,却在即将吞噬他衣摆的刹那凝滞。 所有火流倒卷回深渊,凝成一颗朱红色的种子,安静嵌在森冷空旷的空地中央。 黑暗中,无咎缓缓睁开眼,顺手取过剩下那枚浮生蜃珠不解打量了片刻。 这破珠子让他做的梦,居然是业火本源? - 一屋,一床,一桌,一椅,寂煊的房间简单得一如璇玑楼的石室。 夜深人静,窗外隐约可听见浪潮声响。闭目静坐的僧人忽然睁眼,看向桌上那颗璀璨的浮生蜃珠许久。 - 浮生入梦。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是一片白茫无际。 白雾缭绕的佛殿悬于虚空,雾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雪色袈裟逶迤在地,僧人背对闭目端坐如冰雕。 正中央悬着的那柄法器他并不陌生,寂煊盯着熟悉的金色杖顶,原本映莲池的位置正短暂绽开朵金色莲花,花瓣四散飘落。 他目光下意识跟随,看着莲瓣坠入深渊。 四周骤暗,天地无光。 腐土在脚下翻涌,脓血沿着错生遍布的锁链滴落,在地面灼出青烟。 一团黑雾静静蜷缩在骸骨垒成的王座上。 黑暗死寂的荒芜地域中,唯有极远处飘着些许星星点点的光斑。 寂煊仰头看着那光斑缓慢坠落,逐渐化作飘摇的经幡。 经幡被黑雾绞住的刹那,他察觉佛殿深处有双半阖的眼,眸光如月华穿透九重深渊,静静凝视着骸骨王座上的模糊人影。 恍惚片刻,他已然又站了在那片茫茫白雾中。 只是这一回,无数经文金符悬浮身侧,充斥整方天地。 他认出这是往生的祝祷。 四面八方高悬明台的青铜印盏上刻满划痕,一道痕便是一年。 第三千道痕落下时,佛殿中始终看不清面目的僧人缓慢抬头。周身漂浮的经文温柔如絮,忽而轻轻缠住一缕赤红的发丝。 第16章 夜色浓稠如墨,云舟甲板上零星亮着几盏明灯。 无咎懒洋洋趴在护栏边,望着深暗无边的浪涌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扔着松子糖,随性翘起的几根凌乱红发昭示着才睡醒不久。 朝夕海夕象依然暗潮涌动,风云密布,时不时有汩汩黑水试图穿透浅金的雾层漫上船板。只是比起才经历过的剧烈海暴,眼下的夕象恶劣程度根本不值一提。 身后蓦然传来一道冷淡女声:“不睡?” 无咎眼皮都懒得掀:“醒了。” 曦昀上前与人并立,偏头看了眼,目光又忍不住在那轻微抖动的绒耳上停留片刻。 “我等修士都有力尽之时,需日日休憩。你如今法力被封,竟不觉困倦?” “困啊,”无咎打了个哈欠,“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以入眠。” 曦昀:“妖也会做梦?” “谁跟你说妖不会做梦的,”无咎瞥人一眼,满眼嫌弃往边上挪远了些,“三界唯一无梦的东西,只有修罗。”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到一丝黑气,跟那无趣的和尚有的一比。 曦昀难得生出了点好奇:“你梦见了什么?” “业火。”无咎皮笑肉不笑冲人扯了扯唇,“你有办法替我将它从和尚手中抢来么?不能就别来烦我。” 曦昀抱剑淡笑道:“你倒是坦诚。” 无咎意味不明哼笑了声:“因为有些东西,没必要遮掩。” 该是他的,迟早会是他的。 “别扯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早在海暴平息的那会儿船上众人就已经确认好了夜间轮流值守的顺序,曦昀为首,所以刚才突然出现他并不意外。 但他不明白这女人与他不过一面之缘,刻意上前来搭话存的什么心思。 毕竟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在人身上窥见过一丝一毫的堕念。 “好奇。” 无咎兴致缺缺扔去个眼神:? “你一只天妖,怎会乐于这幅半妖的扮相?半妖不是一向为妖族所鄙弃么?” “那就让他们鄙弃去,反正...你干什么?” 无咎皱眉,下意识偏头想甩开头上的禁锢,只是反应不及,仍旧被压在护栏边捋了把耳朵。 “半妖模样...实在不多见,”曦昀镇定收回手移开视线,仿佛刚才揉捏耳朵的动作从未发生,顺势转移话题,“我替你将这兽状压下去?不管怎么说,你这模样都不宜明目张胆现于人或妖前。” 妖类见之多为鄙夷,至于人...别样的心思就太多了。 无咎眉心皱得更紧:“怎么你和那和尚不仅性情相仿,问的话也也差不多?” “寂煊大师也问过?”曦昀摇摇头道,“那是我多事了。松子糖吃完了?再赠你一罐。” 无咎:“......” 他只觉得眼前人莫名其妙。 “我去舱顶呆着,小妖...无咎?船头若有异动,随时唤我。” 曦昀掩唇轻咳一声,乍然消失在原地。 - 随着天光乍破,暗潮褪去,波涛渐平,朝夕海又恢复成了那片宁静绚烂的琉璃海。 无咎仍趴坐在护栏边,托腮遥望着远处海天交界处走神。 身侧摆着两罐空空的糖罐。 “无咎?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点细微动静,说话的正是昨日那名符修。 曦昀不知何时抱臂立在了桅杆旁,应道:“他后半夜就没睡。” “怎么...”裴昭才开口,冷不丁被转头望来盈满暴躁情绪的赤瞳骇得后退半步,“了”字尾音没在空气里。 “少管闲事。” 无咎收回视线,动作未变,一边把玩着不知何时捞出的浮生蜃珠。 这人比那曦昀好上一丁点,不过周身稀薄浅淡近无的灰气让他同样生不出一丝一毫搭理的欲望。 “呃...”饶是裴昭性情一贯温和,好端端地接收到人言语间的戾气,眼中笑意也不由散去些许,僵住片刻无奈摊手道,“那在下不扰阁下清净,继续回屋画符了。” 无咎望着人背影的目光依旧冷凉,看着指尖兀然变深些许的灰雾转眼又化作近乎透明的淡色,索然无味盯回海面。 不过下一刻,身后再次传来舱门被推开的动静。 “曦昀道长,昨夜可有情况?” 曦昀:“无事,一切太平。” 莫如微望着平静海面轻声道:“此行有劳两位了。” 正准备回屋的裴昭随口道:“无需客气,话说回来,我还不知莫公子来朝夕海原本是打算做什么?” 空气不期然陷入凝滞。 裴昭一顿,投去个疑惑眼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道:“我听闻大衍宗素来有...” 然而不等他将台阶递过去,另一道隐含倦怠玩味的嗓音冒出得更快:“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缄口不言,不会是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裴昭望向烦躁气息尽数敛起,笑意盈盈起身的无咎。眼皮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眼见莫如微神情愈发冷凝,他心下微叹,还是重新扬起一丝笑,试着出言斡旋:“话也不是这么说,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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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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