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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身形未动,抬眸大大方方直视座上君主。 若是能吞噬这人,将满城瑞气为他所用就好了。 可惜他们气息好像天生相斥。 “无咎,”寂煊适时出声,握住手腕将人拉去身后,对上方帝王合掌行礼,“无咎未浸红尘,性子野了些,又不大适应这宫中天命瑞气。非有意冒犯,还望圣上海涵。” 玄翊挑了挑眉,目光在被护去身后,顿时只能窥见的几缕赤发上转了圈,忽然笑出声:“无妨。” “大师前日所提的特赦之人就是他?朕倒觉得性子有趣得很,比宫里这些规规矩矩的美人鲜活多了。” 他身子前倾,语气带了点狭促:“不如这样,若是大师肯割爱,朕愿以千年雪蕊换他留在宫里,如何?” 不等人说话,无咎已经自身后探出头,反驳得飞快:“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他的去留,可不是这和尚能决定得了的。 不过这人皇所在之地的压制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强,今日解了一遭好奇,日后若非必要,他半步都懒得踏进来。 但这点念头很快被压了下去,贪念占据上风:“千年雪蕊是什么?” “早些年得紫薇垣相赠,据说可涤荡心魔,稳固境界。于你们这些妖修,亦或人修都大有用处,”玄翊笑了声,语气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引诱,“想要?” 涤荡心魔?这功效于他却是十分鸡肋。至于稳固境界,也不知道一株来自凡间的灵物... 无咎才陷入沉思,就听身前人开口:“他非物件,如何置换,圣上说笑了。” 寂煊偏头看着走神的天妖,因着殿中瑞气压制又未曾直接发作,正无意识啃咬着指甲。 遂安抚性轻轻拍了拍人肩颈,动作自然得像是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今日只是来看看皇宫景致,若无他事,我二人便先行告退。” 玄翊看着这幕,眼底戏谑慢慢淡去,换成某种了然意味。索性挥了挥手,颇为可惜笑道:“开个玩笑罢了,大师既带他来瞧景致,便去吧。宫里的回廊假山,的确比这枯燥金殿有趣些。” 无咎回过神来,跟着人向外离开的空挡,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正与王座上漾开浅淡笑意的君主对上视线。 “不过,若是回心转意了,欢迎随时来找朕。”玄翊懒散向后一靠,一字一顿,尾音悠长轻缓,“小莲花。” 无咎倏然拧眉,一眨不眨盯着座上君王。 这人皇什么来历,竟能这样轻易看出他本源。 -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紫宸殿。 无咎难得温顺跟在僧人身后,头一回对周遭镶金嵌玉的浮华精雕没生出什么抢夺心思,低着头目露沉思。 玄翊那句听起来十分莫名的称呼未曾惹得身旁人多问半句。令他十分怀疑...百年间,这些人到底已经推衍出了多少真相。 “你前日独自进宫为的什么事?人皇又说的什么特赦之人?” 无咎仰头目光灼灼盯着人,似乎想从眼前这张没多少情绪起伏的脸上窥出点什么东西。 寂煊站定少顷,才从袖中递出块巴掌大的令牌。鎏金镶边,正面刻着个“赦”字,背面是盘旋的龙纹。 无咎不假思索接下:“给我的?这铁皮有什么用?” 寂煊:“人间多数城池设有禁妖令,妖族入城,轻则驱逐,重则诛杀。持此赦令,辅以通牒,方可在凡人群聚地界通行无阻。” 这东西特意给谁求来的不必多说。 无咎指尖触着冰凉的金属,反复翻看了一会儿:“什么咒术也没有,用料也不见多稀奇,一块普通铁皮居然能有这样大的作用。” 不过这所谓禁妖令,他一路过来丝毫没什么实感。 若非人皇提及,根本不曾想过还有这么个玩意存在。 “怎么不早给我。” 无咎利落揣进袖中,才升起的那点疑虑短暂抛之脑后,游兴大起,心情颇好率先下了台阶。 虽说他想去的地方没几个人拦得住,但听起来有这令牌后,能免去不少碍事的麻烦和聒噪。 那就算好东西。 好东西就该是他的。 寂煊站定片刻,才不急不缓跟上眨眼跑出老远的天妖。 他见玄翊为两件事。 其一,为这道特赦令。 其二,是为天极诛杀阵。 玉阙,位列人间正东。天极阵上,归属五行之木。 都城严禁追踪窥查之术,他自然只能寻人皇开山河社稷图替他找出木属阵眼所在。 - 入夜。 无咎躺在床上扒开储物袋,随手翻出几样宝物埋在枕边,望着空旷的床顶,白日被压下的些许疑虑卷土重来。 他的本源不会消失,如今不知所踪,定是被人用某种他不得而知的手段扣下。 但三界无人能压制黑莲盛放,终有一日,小黑会回到他身边。 也许百年,也许千年,最长不过两千年。 他在人间呆得还算舒适自在,这才并不着急找回莫名失踪的本源。 反正又没人能吃得了他的小花,当真狭路相逢,万事万物从来只有被小黑同化吞噬的份。 但时至今日,他总算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些压根没被上心的异常所在。 譬如他不过百年的沉睡期。 譬如荒芜千年,他根本不会再去的苍梧之渊。 ...... ...... 以及虽然暂且看不出的人皇来历,但能窥见他本源,也定然来自上界。 无咎翻了个身,看着耳畔熟睡的小粉猫被惊醒,颤颤巍巍起身朝他爬来。 当即曲起指,异常恶劣地弹了弹其前爪,小猫一个趔趄滚向床角。 自从这猫能自主扒着碗沿舔奶,寂煊每每入夜便将这小东西放来他这儿,美名其曰习惯他的气息。 依他看就是偷懒。 反复作弄几次,他也失了逗弄的兴致,任小猫爬进长发里蜷缩着,再次翻了个身嘀咕:“红色多好看,那和尚偏要多管闲事给你洗成这模样。丑死了,像只秃毛鸡。” 还有上界这些人,明明已经失却记忆,怎么一个个的都还能跟鬼似的在他附近冒出来。 他最初的计划...分明是悄无声息地在此界融合,而后逼出青莲心现世。 他来之前早查探过了,这方小世界,本该只有寂煊一人在此行护界之责。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一小队黑甲护卫早早候在府邸正门。 僧人踏过门槛,从容俯首作礼:“诸位匆忙前来,所谓何事?” 几人也不废话,开门见山:“我等奉命前来替圣上传话,您所寻之地,在青睢林。” “贫僧知晓了,多谢。” 几人当即翻身上马,回头看着仍旧站在原地的人:“上师还不动身么?” 他们来前就得了交代,此事紧迫,不可耽搁。 但正主看着好像不太着急。 寂煊未应,只是安静看着无咎所在的方向片刻。 这个点,贪睡的妖定是还未醒的。 婆娑落地,自发散开一圈浅金色光幕。 僧人轻握杖身,望着眼前封得严严实实的屏障,仿佛已经看到回来时天妖暴躁嗔怒的眉眼。 无咎对关押管控厌恶至极,他一直看得出来。 第51章 临近正午,一道赤色身影才垂头揉眼慢悠悠晃出屋子。 庭中空空荡荡,那和尚好像也不在。 被他顶在头上的小粉猫还在聒噪地大叫,昨日残留的羊乳已然见底。 羊乳...寂煊好像同他说过,府邸前的那条巷子尽头住着一位老妇人,羊乳皆是取自那边。 他就说,这和尚根本不是诚心替他养猫。 天妖没精打采地晃出了府,直到扎扎实实站在府门外的台阶下,才恍然回神。 那道困他的结界撤了? - 人间集市大同小异,纵然是这最繁华的玉阙城也逃不过定律。 无咎溜溜达达穿过人群,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行至一处嘈杂的铺面,才倏然停步,疑惑抬眸。 酒气混着汗味从半开的木门里涌出来,裹着骰子落碗的脆响、男人的骂声、女人的娇笑,黏在潮湿的空气里。 挂在门楣上的褪色幡布,“聚财坊”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跃然其上。 可惜妖不识字。 无咎抬手拨了拨眼前的幡布,指尖蹭过边缘粗糙的流苏。内里的声浪更凶了,哭嚎碰撞混杂着“再来一把”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声音里裹着的贪、躁、痴,像一把无形的钩子缠绕上来。门边的人不见半点不适,扬起个诡谲的微笑,悠然入屋。 这里的气息...略有些久违。是本能,将他引了过来。 - 不到一炷香时间,天妖已然摸清了个中规则,大刺刺靠在这破烂赌坊中唯一的称得上完好的圈椅上。 泼洒的红发垂落肩头,几缕扫过玄黑衣襟,像朱砂落进墨池。 四周挤挤攘攘,人群围得密不透风,但没人敢靠太近——那身黑衣纤尘不染,袖口银线绣的暗纹在灯笼下流转,衬得颈间肌肤白得晃眼,与满坊的汗臭酒渍格格不入。 有人恭恭敬敬递来一碗酒。 无咎头也不回接下。 只是粗陶碗沿结着层毛刺,不知被多少人攥过,竟藏着细锐的茬。指腹刚触到,便觉一丝刺疼——血珠已顺着指缝渗出来,坠在玄色袖口上,洇开极小一点暗痕。 无咎轻轻皱眉,倒也没太在意,自顾将心神放在眼前的骰盅上。 没人注意到,一缕浅淡无形的灰雾倏然自人指间流转一瞬。 - 转眼夜深。 玩够了的人站起身,盯着被收整好捧来跟前的小木盒,周遭人群或红着眼,或面如土色。 无咎伸出食指,嫌弃拨了拨盒中那些似乎还沾着油渍的方片:“钱不长这样。” “这些都是筹码,您拿去钱庄就能换来银钱了。” “钱庄?在哪儿?” 伙计低着头,眼神晦暗:“这边,小的给您指条路。” - 恶意于他而言,在这浮华人间像是无尽长夜中的星火。 或大或小,或明或暗,总之足够醒目。 只是当他依赌坊伙计之言走进那条狭窄的无人死巷时,恶意不见蔓延,身后那点幽幽鬼火反而倏然黯淡直至熄灭。 静候良久,也无人入巷。 什么情况? 他抱着那箱几乎要堆叠不下的筹码离开时,分明在那群人眼中看到疯长的贪婪和妒忌。 这些欲念,无需他刻意出手蛊惑,就足以驱使心智不坚的人族飞蛾扑火。 可他居然什么也没等到。 无咎仰头看了眼夜空,又看向巷口,满腹疑惑。思索片刻,干脆回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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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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