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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才重新踏上空旷幽静的长街,不远处一小队骑兵便颇为巧合地冒了出来:“宵禁,何人还在外头晃悠?” 无咎下意识开口:“什么宵禁?” 骑兵头领扫过那头殊异红发,又同身后的人对视一眼,不由分说将人拽上马:“总之先带回去。” ...... 几名官兵将他扔回那扇熟悉的朱漆正门前,而后迅速消失,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衣襟处的小粉猫叫声再次打破寂静夜色,站在门前盯着人影消散方向的天妖才缓缓回神,若有所思般转身回府。 他还是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 府邸空空荡荡,一如他白日离开时。 那和尚好像根本没回来过。 不过回屋前,他仍是先踹开了隔壁的门,将四下无人的猜想再次验证了一番,才皱着眉冲回了自己房间。 总算没人阻拦他肆意妄为,明明是好事,偏生心中仍旧隐隐冒出一阵说不上来的烦躁和不快。 但困了,睡觉最大。 - 翌日,天妖惯例睡到日上三竿。 偌大宅邸依旧没有第二人的身影,除了门边不知被谁放好的热气腾腾吃食,连泥上的落叶位置都像是与前日如出一辙。 无咎站在门边,下意识盯着邻近的院落看了少顷,才俯身抱起食盒回了屋。 天妖悠哉往躺椅上一靠,掀开食盒之际,不紧不慢冲着空旷的屋子开口:“滚出来。” 一小缕肉眼难辨的浅灰雾气如蛇般贴着地面游弋,伏在人脚边三寸便不再上前:“拜见主上。” 是昨日借着他血液得以凝成雾形的一缕堕念,贪魔千万化身之一。只是被人界法则压制得过于孱弱,直到他入睡之际才被察觉。 不过他今日才有心情搭理。 无咎看也不看,一筷子戳进一块红莓糕:“能找到黄泉幽冥使座下的残念么?” 小灰蛇昂首贴近人足尖蹭了蹭:“当然,一切滋生贪欲的地方,都有属下存在。” “那去问问,寂煊将我引来人间,到底想干什么?” “主上竟然不知?”小灰蛇诧异仰起头,复又迅速伏下身体,嗓音沉沉,“怪不得主上迟迟不肯归位。” “归位?归哪儿?” 堕神境那个坟堆? 他才不回去。 “您的本源,不是早在百年前就已经降世了么。”小灰蛇嗓音低缓谄媚,如掺着毒的蜜,“您的本源侵蚀下,三海暴动不息,蓝海崩塌在即。妖族分裂,幽冥叛变。人间已是唯一的净土,他们当然只能将您引来这儿,好设法将您诛杀。” 咬着莓糕的人动作一顿,盯着地上的小灰蛇片刻,冷不丁将人夹了起来:“将你知晓的一切都告诉我。” “是。” - “只要您愿意归位,靠镇生剑堪堪维系的这点平衡他们也再难以为继。那和尚将您缚在人间,妄图借五行之力诛杀,您难道不生气吗?” 听完来龙去脉的无咎托腮盯着小灰蛇,摸起最后一块莓糕,眼中不见暴怒,依旧一派索然:“为什么生气,我不是挺自在么?” 面对真正的恶念之源,贪念化身的小灰蛇不敢妄加半点蛊惑之能,只恭恭敬敬俯首一拜:“可您本该拥有真正的自由。” 第52章 不过说来说去,这缕贪念还是没能将他的本源究竟如何重新被引入此界说清。 明明除了他,所有下界者记忆不复,实力折损。青莲心现世前,那些人在此投下的化身根本没本事困住黑莲。 但眼下实实在在发生了,个中仍是颇多古怪。 无咎盯着屋顶双目放空,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 午后的阳光透过茶肆幡旗,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 无咎沿街穿梭,怀中抱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内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饴糖蜜饯。 可惜不能使用法术,单靠两只手实在不够用。眼看堆叠在最上方的小纸包第三次摇摇欲坠,天妖终于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皱起眉。 要不是这些东西塞去储物袋中眨眼就能融得黏黏糊糊的,他才懒得费劲抱着。 但这片市集上他还有好多想要的东西。 坠在发尾处的小灰蛇沿着发丝向上,攀附至肩头顺着人视线扫过市集,心领神会谄媚道:“何不将这些凡人都杀了,这样整条街的东西都是您的了。” “杀了我不也得抱着这堆东西?” 无咎随口撇了一句,琢磨片刻,蓦然垂首凑近肩上的小灰蛇:“能化形么?” “人间法则压制过重,属下难同主上一般...” 尾音骤然消散。 “废物。” 天妖舔了舔唇,将最后一点灰雾卷进齿间。 贪魔虽然聒噪没用了点,不过味道倒是不错,有点儿像融化的话梅。 且有句话说得没错,若是众生沦为他囚徒,何须这样麻烦出来以财易物。 - 确认几乎已经完全没法再多抱下半点,满载而归的人终于舍得踏上回程。 人群中不知谁撞得他手臂一晃,怀中纸包窸窣作响,很快散落在地少许。 无咎皱眉盯着地上沾满灰尘的米白糖块良久,正欲回头,一只枯瘦的手蓦然伸了过来。骨节扭曲,布满厚茧,小心翼翼捡起糖块。 似是察觉上方长久的盯视,老人抬起头,讷讷开口:“地上的,小老儿以为您不要的...” 是个拄着木杖的老人,空荡荡的裤管在风里轻晃。 见人只是一昧的盯视不语,老人愣了愣,往前挪了两步,将手中沾灰的糖块捧了过来。 天妖垂眸,冷冷淡淡吐出个字:“脏。” “甜的东西,脏了怕什么。” 大抵是看出没有将糖要回去的意思,老人拍了拍上头的灰,慢条斯理将糖抿进嘴里,眼里满是笑意:“擦擦就能吃。” 说着指了指无咎怀中堆叠的纸包:“小公子买这么多,回去送人呐。” 无咎:“不送,都是我的。” “这东西可收不久,吃得完?” 无咎没理会,只是围着人绕了一圈,而后倚在桥边石栏上一眨不眨盯着人。 七情六欲中的哀惧憎怒,一向是养料中的上品。可这衣衫褴褛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什么也没有。 一小包糖突兀扔去了人怀里。 “这、这太金贵了…” 无咎微微歪头,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庞浮起好些情绪,诧异不解与欣喜无措交织纷杂。 老人紧紧攥着纸包,忽的打开话匣感叹道:“我年轻时候被抓去打仗,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全靠怀里揣的半块糖硬撑着。那会儿就想,要是能活着,就将那些没吃过的好东西,挨个尝尝...” 无咎:“然后呢?” 老人一怔:“后来啊,活倒是活下来了,可惜天不遂人愿...” ...... - 天妖盘腿坐在桥边石栏,怀中油纸包吃空了大半。 他第一次这样有耐心在桥边听人絮絮叨叨地说完家破人亡的一生。 其实一无所获,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始终不曾干脆走掉。 “已经好久好久没人愿意听小老儿说话了。”除却起初的那点惆怅,闲谈到最后,老人语气悠长,竟只剩隐隐喜色,“今儿个也没死,还捡着包一年吃不了两回的乳糖。嘿嘿,没白活,没白活,多谢小公子。” 天妖忽的不太懂,看着眼前老人满足模样,冷硬疑问脱口而出:“腿没了,家也没了,为什么不去死。” 老人咳了两声,呆愣少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被这样冒犯竟也不见生气。浑浊的眼睛望来,忽然笑了:“小公子这话,倒像山里没经事的风。” “我那会儿也觉得活着没意思。”老人敲了敲木杖,“可后来在路边捡到只快冻死的猫,喂了它半块干粮,它竟赖着不走了。再后来啊,春天能看见桃花开,秋天能闻见桂花香,下雨的时候躲在屋檐下听雨声,这些滋味,死了可就都尝不着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天边渐沉的落日:“日子就像这太阳,有升有落。落的时候黑沉沉的,可等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就像这沾灰的糖,苦是真的,可甜也是真的。擦擦,就都过去了。” 日渐西斜,却不见黄昏的橘调。天色暗得过分,云层悄无声息凝成灰色,云间有闷雷骤响。 “哟,快下雨了,小公子也早些回家吧。” 老人佝偻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远处,无咎依旧坐在桥栏上,只是调转了个方向,不看身后匆忙往家赶的人流。 天暗将倾,风雨欲来,他反而不着急回去了。 - 于他而言,召回本源最简单快捷的方法无非就一种。 让这座富饶生机的繁华城池化作修罗猎场,再启尸山血海。 天妖望着水面出神。 暴雨前的风太急太凉,让人下意识忽略了眉心泛起的丝丝温度。 浅金色的花芽漾开无形的清雾,沿着姣好的眉尾游走,直至落入艳丽瞳心,凝在其中的黑雾缓缓散开。 妖浑然不觉。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年轻人,莫要想不开啊。” 身后忽的传来微弱的拉扯力道。 无咎回过神,转头望向一脸担忧的老妇人,没升起太多被打搅的不快,只是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抽回衣袖:“我没有想不开。” “更没有不如意。” 他只是在想一些东西而已。 “快下大雨了,那怎么还在这儿呆着。先下来,下来,这风大,当心被吹下去了。” 无咎:“......” 路过的几名挑着扁担的脚夫不知何时也围了上来:“是啊,小兄弟,这天气,怕是要下大暴雨。赶紧回家去,别让人担心。” 几人七嘴八舌,大有不将人拽去远处屋檐下躲雨不罢休之意。 被烦得陷在暴躁边缘的人终于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等人。” “等人也不是在这儿淋着雨等的嘛,你去那边铺子下面呆着,走两步就到了。” “是嘛,走走走,雨要下来了。” 就在天妖不胜其烦,准备干脆跳进水中游走时,身后蓦然响起一道温润有礼的嗓音。 “多谢诸位好意,他等的人到了。” - 雨淅淅沥沥落下,人群做鸟兽散,一柄桐油纸伞恰到好处撑开在头顶,挡下坠落的雨滴。 无咎盯着人好一会儿,蓦然俯身逼近:“你去哪儿了?” 这和尚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像是檀木中...隐隐夹杂了一丝被灼烧的枯意。 寂煊不躲不避,垂眸淡然道:“青睢林。” 无咎冲人笑笑,端的是一派讽然:“青睢林...找那所谓的并蒂优昙踪迹么?” 寂煊静静摇头:“布阵。” 或许是眼前人坦然得太过,或许是今日见闻让他暂且没心思搭理这和尚,亦或是心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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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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