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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无咎挑眉,从记忆中翻出几幕画面,“画皮描骨,却没心脉,也算‘人’?” “算不得真的人。”僧人在他身边站定,目光落在那些皮影上,“不过是借形罢了,无心,亦无魂。” “人无心无魂,便为死物。”无咎勾起牵着皮影的线,目光仍停在萤石精的袖子上,蓦然开口,“和尚。” 寂煊侧目。 “那你说,莲失其心,还能活下去么?” 身后陷入短暂的安静。 “如若是你的话,自然能。” - 这回他依旧没能在这座像是忘川的城池呆到尽兴。 三日一到,便再次启程。 不过比起最初画的那条直直进入正南方大漠的线条,这一路的行程堪称歪歪扭扭,跟着人见到了好些从未见到的风景。 他们穿过枫叶林,在飘着炊烟的小镇逢过一场庙会,看村民点燃篝火和烟花,听人群唱难懂的歌谣。 秋末的霜风卷着落叶掠过官道,无咎还是那副没骨头一样靠在马背上的姿势,任马儿自行跟着前头引路的人,边掰着柿饼边看着路边的槐树落尽最后一片叶。 又逢山坳初雪,他们夜宿在挂着冰凌的山神庙。天妖玩性大发,用余烬烤了大半袋甜枣,听庙外雪花簌簌落在松枝上。 热闹随寒意渐深而敛,直到某个傍晚,两人路过一座临着河谷的小城,风忽而变得干烈。 寂煊:“再往前,就没什么人烟了。” 无咎闻声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天地间再无半分绿意,只有连绵的沙丘在暮色中铺向尽头。 第54章 风沙卷着沙砾拍得人脸颊生疼,马儿早已被换成了骆驼。 无咎趴在驼峰间,呸呸吐了几口沙,抱怨道:“这什么破地方。”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像坟堆的地方。 寂煊应道:“等过了这片沙脊,或许就有绿洲,我们此行的目的也在那儿。” “四面八方都长一个样,我们要往哪儿走?” 寂煊未应,只抬杖在沙上一点,一粒微光自杖尖迸出,像点点星屑坠落,凝成一条若有似无的线,指向大漠深处。 “以骨为芯,命火相燃。”天妖瞥了眼身侧略显灰败的面容,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嗤笑,“大漠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么在意。” 僧人神情微顿,头也不回轻声道:“走吧。” - 大漠的黄昏总带着股肃杀气,天妖从最初的新鲜到索然无味地趴在骆驼上装死,也不过才用了一日。 “还要走多久才到你说的绿洲。” 寂煊抬眸看了眼天色,又回头看向将自己当成包袱般软趴趴横挂在骆驼上的人,眉眼微敛,唇角轻扬:“今日应当到不了,可是累了?” 无咎:“不累,无聊。” 只是下一刻,天妖冷不丁直起身体,遥遥指了指远处的一点若隐若现的银泽:“那是不是你说的绿洲?” 寂煊闻声回头,没说话,只是领着身后的骆驼朝着那点银泽走去。 看似不远,但当他们当真走到附近时,天边月牙已冒出了点尖。 不是绿洲,只是一汪小湖。 月光下的湖水泛着银亮的光,映得星子比别处密了几倍。 虽得到了否认的答案,但冷不丁见着这片水域,无咎白日堆聚的乏味瞬间一扫而空。 他眨眼凑去了水边,好奇道:“除了绿洲,大漠其他地方也能有湖?” “是承压水,藏在沙层下的活泉。”僧人俯身掬起一捧,恰好倒映出天边新月,“不如今日在此歇息一晚?” 他抬眸望向天际:“风静,月色亦正好。” 天妖忙着琢磨眼前湖泊,自是一口应下。 然天不遂人愿。 柔和明亮的月辉笼罩整片大漠,无需点灯,也足以看清很远。 他们刚在背风处扎好帐篷,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消片刻,七八名马匪举着刀冲至跟前。沙尘被马蹄卷得漫天飞,为首的刀疤脸勒住马,刀尖指向两人:“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别怪爷们不客气!” 无咎正嚼着几颗入大漠前贮藏的甜枣,百无聊赖托腮看着人将帐篷最后一角扎紧。 察觉新到的乐子,还没等那头开口说出第二句话,身形已如闪电掠出,借力轻巧跃上马背,重重拧住为首马匪的手腕反手一折。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月夜。 其余人刚要围上来,就被抬脚踹翻在沙地里,动作又快又狠。打斗间扫过沙地带起一阵尘雾,亦压不住天妖眼底泛起的戾色:“这话反过来,给本大爷将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寂煊:“......” 不知是不是担心他阻拦的缘故,亦或许这大漠的确太过无趣了些,让人无形间积攒了好些无从发泄的怨气。 妖找事的动作比往常利落了不知多少,眨眼的功夫,围上来的马匪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骨骼碎裂混杂着皮肉撕裂的动静听得人毛骨悚然,常年在大漠横行霸道的匪头一回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但仍有好些不肯轻易善罢甘休的硬骨头咬着牙伺机而动,让这场混乱略微延长了些时间。 僧人始终一言不发站在湖边,婆娑乖顺跟在人身后。良久,忍不住轻轻闭目。 只是无人察觉,一抹浅淡的金雾无声无息覆在兴致大起沉迷打斗的天妖无暇顾及的肩颈后背处。 直到沙尘初歇,一柄短匕眼看就要正中下方出气多进气少的马匪心口,刃锋骤然触及一道无形屏障,自此不得寸进。 “无咎,得饶人处且饶人。” 天妖轻轻喘着气,赤瞳因着兴奋泛起一丝更为艳丽的绯色。 只是望过来时,盈满了暴躁不悦,气冲冲窜来跟前:“你讲不讲道理?明明他们先起的杀心,本大爷还手都不行?” 寂煊偏头看着几乎被洇成暗红的沙地,默然片刻,才轻叹一声道:“何须为这些人徒增杀业。” 无咎抬眸瞪人:“我身上的杀业还少么?不差这一笔。” “过往已逝,何必再增新痕。”僧人垂眸,看向最初遭袭这会儿正拼命朝外爬的马匪首领,“何况...你方才不是也收了三分力道?分明亦非过往的影。” “谁收力了,分明是被你压制久了变废物了不少,什么时候还我法力。” 天妖撇过头,气鼓鼓坐在沙地上,看着因他停下的这点间隙,这群不顾裂骨之痛也要爬上马背的匪不一会儿便逃了个干净。 待到人影彻底消失,身前阻碍不复,这才慢吞吞起身,眼神仍是异常不爽:“这些马匪一看就作恶多端,本大爷是在替天行道。” 寂煊:“嗯。” - 好在天妖的注意力很快被遗落的“战利品”尽数吸引走。 “有肉干。” “怎么还带着一堆破烂出来。” 天妖自言自语。 “这又是什么?” “酒?”无咎拨开皮囊口子,凑近嗅了嗅,“怎么感觉有股奶味?” 不等人回应,他干脆地灌了一大口。 “甜丝丝的,感觉又有点儿酸。” 寂煊:“或许是牧民酿的马奶酒。” 无咎:“你喝过?” 寂煊静静摇头:“有所耳闻。” 那头已然懒得搭理他,自顾借着月色翻找着马匪们留下的包裹。 - 身后的动静渐息,像是跑进了帐篷里。寂煊坐在湖边,正欲同往常一般入定,身后突兀飘来一阵浅淡酒气。 飘忽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僧人轻轻拧眉,捻着念珠的手微顿。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回身之际跟着伸出手。 恰好稳稳接住扑来怀中的人。 同他猜想的如出一辙,马奶酒不烈,但贪食的妖到底还是将自己灌醉了。 天妖醉后的状态让人略有些诧异,和清醒时的模样截然不同。若非那点难以忽视的酒气,更像只是犯困,陷入了一重更深重的倦怠中。 懒洋洋的靠着,不愿动弹,也不想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中。 乖得不像话。 却莫名的有些黏人。 他抬手想替人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对方却顺势拽着袖角,往掌心蹭了蹭。 ...像在撒娇。 ....... 天妖的体温一直偏高,却都莫名比不上此时此刻,像一团肆意飘摇的焰火,灼得人再难以静心。 僧人目光未移,望着无垠天穹良久,身形始终未动,维持着最初入定的姿态。 只是一臂略微收拢,让怀中人靠得更加安稳。 念珠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风里,像无声的护持。 - 数日一晃而过。 大漠的旅程大多时间仍是枯燥无趣。 天妖又恢复成了最初那副懒散没力的模样,趴在骆驼上装死:“和尚,我们届时回程,不会还得走一遭这个巨大坟堆吧。要走你自己走,本大爷不走。” 寂煊遥望前方:“找到绿洲,我们便无需再从此处回程。” 天妖微微眯眼,龇了龇牙,意味不明一笑:“那从哪儿回?那绿洲到底是什么好地方?难不成不受人间法则限制?” “不...”寂煊才开口,身形微晃,蓦地握住杖身。 “你怎么了?” 无咎抬眸不解看着前头的人,总觉得对方身上那点灰烬气息更重了一点。 虽然这道引领他们找到绿洲的线是以命火点燃,但以这和尚的本事,损耗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才对。 “无事。” “那走吧,早点找到,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无咎打了个哈欠,刚继续瘫回去,就听人冷不丁开口,“到了。” - 无咎坐直身体顺着人指引的方向极目远眺,风沙在视野尽头突然矮了半截,朦胧绿意从灰黄的沙丘缝隙里渗出。 起初淡得像幻觉,走近了才看清是连片的草野。 “你找到这片绿洲...好像有点古怪。” 天妖率先踏进野草丛四处张望:“虽然草里这些聒噪的虫子和畜生吵得很,但你不觉得,这地方跟你的璇玑楼差不多么,表面生机盎然,实际什么活物也没有。” 说罢,重重踩上只正巧穿过的巴掌大黑蜘蛛。 不见血丝,不见虫尸,那只被踩死的蜘蛛在注视中化作一层细密的灰沙,转眼没进土里。 僧人缓步跟上,环视满目生机,目光最后停在那平滑如镜的湖面上。 水面有风却无波澜,倒映不出天空,只有两轮残月一左一右。湖畔植株疯长,却排列得过分整齐。偶有几只游鱼跳出水面,在半空中分裂成二。 但婆娑始终安静跟在身后,未曾发出半点警示。 这样怪诞而无害... 寂煊心下了然,垂眸轻喃:“是蜃。” “好像还不是普通的小蜃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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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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