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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妖大步走在前头,随手摘下路过的沙枣树果实塞进嘴里。 朱红果实下泛着诡异的淡蓝汁水,他看也不看,随口将籽吐出。 寂煊:“这样的上古魔物,本不该出现在人间。” “是啊,这些上古妖魔,来人间盘踞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所以它好像半死不活的。不过,也许是辟错了空间,不慎坠来了此地。” “我能感应到它,”无咎绕去了湖泊对面,俯下身以掌覆地,抬眸冲人轻笑,“人间灵气稀疏,又是落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我猜再过个千八百年的,它就会在此彻底消散了。” 许是看着人神色有些沉凝,他忍不住多问了句:“怎么了?” “蜃虽为魔物,但除了有些致幻能力,向来无害?更何况这只还是快死的,你在担心什么?” 无咎点了点唇,眼底依旧带着笑,嗓音清浅,语意不明:“你来此地的目的,不会和蜃有什么关系吧?” 寂煊不语,只是继续望着满目怪异。 他找寻的阵心当然与蜃无关,但蜃盘踞在此,幻象终年覆盖。 天极诛杀在此处的阵心,便再无可能找到。 - 无咎还在兴致勃勃探索这处绿洲,蜃气的幻象反倒让这地方添了几分怪诞的乐趣。 僧人站在原地,看着逐渐消失在远处的赤影,眼底不见悲喜。许久,终是溢出一声轻叹。 也许是优昙的清气终于压下了汇聚的堕念。 修罗天性凶残狠毒,无心无情无泪,从来不屑用这样的手段。 以至于此时此刻,他竟生出了几分私心。 第55章 待他找到无咎时,妖正赤足踩进浅水里逗弄着游来跟前的银蓝小鱼。 察觉有人靠近,头也不回懒懒道:“找到了你来此的目的吗?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风掠过胡杨,寂煊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一点点被蜃气吞没,轻声道:“快了。” 无咎身形微顿,终于舍得抬眸与人对视。好一会儿,眼中才重新漫上惯常的张扬笑意。 “那我等你。” “好。” - 暮色再次笼罩寂静绿洲。 无咎半躺在倾斜的胡杨根上,百无聊赖拨弄着身旁趺坐的僧人腕间那串细细的檀木珠:“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时候离开这地方。” 寂煊缓缓睁眼,看向不知何时离他极近的妖:“明日一早。” “这么快?怎么离开?”无咎说着,忽的探身,在人颈间轻嗅,“你是不是受了伤?很重么?” 早已习惯了妖时不时的突兀凑近,僧人岿然不动,缓声道:“无碍。” 无咎微微眯眸,托腮盯着人良久,眼见人再次闭目入定,又冷不丁摸出几片草叶卷了卷递去人唇边,露齿无声笑了笑:“咬一口,甜的。” 寂煊顺从启唇,咬住递来的草叶一瞬,很快松开低声道:“涩。” “涩么?” 无咎闻言笑得愈发肆意,幸灾乐祸般将披针形的枣叶塞进人嘴里:“本大爷吃枣,你吃叶。” 寂煊咬着叶,偏头静静看着从身后抱出一大堆沙枣的天妖,眼底浮起些许晦涩难辨的情绪。良久,只抬手轻轻拂落人发梢处的几许碎叶。 - 黎明前的风带着潮湿凉意,水面倒映着将亮未亮的天。 天色极暗,但婆娑的金芒仍是隐约映照出湖岸边的两道身影。 僧人身姿端正,妖在一旁蜷睡。 一团翻涌的灰雾在水上升起,贪婪汲取着四面八方的生息之力。 丝丝缕缕的金雾混着血色在指尖溢散,若光线再明朗些,便能看清人唇色泛起青白。袖管滑落,腕上蛛网般蔓延的青黑裂纹似乎更深更密了几分。 时间缓慢推移,越来越多的灰雾自湖底钻出,兴奋游走湖畔趺坐的僧人身侧。 蜃无形,侵蚀却如附骨之疽,抽丝剥茧般啃咬着血骨。 寂煊低眉垂目,仿若未觉,只是缓缓摊开掌心,任由点点金芒如萤火浮升散进雾中。 随着漫布整片绿洲蜃气的收拢,胡杨与沙枣的扭曲的枝干在黑暗中无声恢复。 偶有露水沿着叶脉滚落,滴在人指背,他却已觉不出冷。 “你在...饲蜃?” 无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嗓音带着乍醒时的微哑,坐起身懒洋洋伏在人肩头。 “这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在意...蜃气难散,所以不惜耗尽生息之力也要将它救活好让其离开人间。” 寂煊回眸,看向无意识靠过来的妖。 赤瞳中没有这些时日惯常带上的笑意,只有真切的不解,歪头安静盯着他。 天际恰好露出鱼肚白。 他略微阖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喉间涌上的腥甜压得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半晌没等到回答,无咎也不再追问,径直站起身面无表情负手看着幽蓝的湖面一点点褪色,直至随风泛起波澜。 晨光刺破云层,盘踞的蜃终于化作流光窜向天际,绿洲幻象彻底消散。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出澄澈如洗的天。 婆娑忽动,笔直坠落在湖心,漾开一圈圈深银的涟漪。半透的青石阵台缓缓浮现,晦涩的符文如锁链般缠绕其上。 无咎重新扬唇,眼底却仍不见半点笑意:“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嗯。” 那头一言不发盯着阵台许久。 “找到它,然后呢?” 天妖回头,转过身看着脸色异常苍白的人,眼中情绪莫名。 婆娑悄无声息陷入阵台,坠在僧衣下的手不动声色结印。 寂煊撑地起身,就察觉人再次亲昵凑近,围着他绕了圈,最后停在右后侧。 他忍不住闭目,伸手想牵住人,不料抓了个空:“然后,自然是带你回去。” “...回去?回哪儿。” “回...” 天妖默然片刻,尾音渐轻:“堕神境么。” 这话像是深秋的清寒湖水骤然坠入更深的寒冰,空气陷入死一般的静。 他们挨得太近,几乎贴着耳畔说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天妖嗓音有多柔和,那柄毫不留情刺入身体的匕首便有多锐利。 血顺着伤口往外涌,很快浸透半边衣袍,却不见对方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无咎一眨不眨盯着几乎那柄他从马匪那儿抢来的,眼下几乎已经整个没入人体内的短匕,莫名的,却没多少成功得手的快意。 乍然望去,蓄意偷袭的妖竟像是在发呆。 直到几声难以自抑的低咳突兀将他惊醒。 “生于最贫瘠的苦土,怎么连伪装都不擅。” 寂煊回头看着熟悉的冰冷红瞳,神色不见惊怒。只深深望着人,唇角鲜血止不住地溢出,声音轻得像叹息:“无咎,你动手,晚了一步。” 天妖当即皱眉看向湖心阵台,正欲退后,不料手腕已被人死死握住。 刹那间,阵光大盛。青云如笼自上方骤落,将两人彻底卷进深不见底的漩涡中。 - 再睁眼时,天光如刀,四面绝壁千仞,合围如狱。 这地方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人。 无咎走去光幕边界,不紧不慢打量着这座囚笼。 五行之气织就穹顶,密不透风,星辉凝为无形锁链,贯山连地。二十八宿化巨兽铸于壁上,居高临下怒目而视。 若是寻常妖物被压制在此,大抵连起身都做不到了。 无咎气定神闲抬眸,赤瞳深处黑莲倏绽。紫黑火焰凭空生出,寸寸融蚀,不多时便将眼前光幕烧出一方供人离开的缺口。 天妖大大方方踏出,却发觉困阵之外,早有几人在嶙峋断崖处等候多时。 - 困阵所处之处当真绝妙,离开后,他脚下仍是绝壁,只是突兀伸出了一小方平台供人停留。再往前一步,便能坠落深渊。 不过当他离开那道他以为的“困阵”时,总算反应过来。 真正的困阵,不在身后,而正是这方脚下绝壁。 数道隐约的压制在周身浮现,无咎忍不住皱起眉:“这就是山海楼?” 好一个龙脉汇聚之地。 八名紫衣修士形合围之势双手结印飘立半空,龙凤盘旋其上。 压得他心底那点摧毁念头挥之不去。 不过无咎仍是勉强压了压浮起的烦躁,左右张望。来人俱是故人,却唯独不见那和尚。 曦昀似是看出人意图,率先开口:“无咎,不必找了。大师为设下这方困阵,莲心尽损,暂且不在此地。” 无咎歪了歪头,不甚在意嘲笑道:“不过被一柄锈蚀的凡铁所伤,他不会就快死了吧。” 但身为上界四境执掌生息之力的神佛,哪有那么容易消散。 这回没人应他。 “明明窥探到了本大爷的来历,还选择将我困在人间?”无咎冷冷勾唇,“看来你们费尽心思下界阻我,不单单记忆有损,连脑子也不大好使了。” “我们自有考量,”曦昀上前一步道,“如今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无咎:“百年前,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怎么不说你干了什么?”曦昀轻叹,“你自妖族留下那道警告后,三海震颤,魔物纷纷上涌,沸鸣百日不止。整整数月,所有人阴翳覆顶,惧念缠身,无人得一夕安寝。” “大师为清查出个中异常,不得已将三年缩短至三日,强行渡尽槐东怨煞,却也发现了你埋藏在此的恶种。” 无咎:“发现了又如何?你们拦得住它么。” 彼时他已回到堕神境,就凭这几人的化身,根本没本事将本体融合的他再次召来下界。 他最好奇的,亦是这一点。 “的确拦不住它回去,不过曦昀利用镇生算到了一些凶兆。我们只好用符阵将你重新引了回来,我可是日夜不眠钻研了好几年才破解出海底那东西。”裴昭叹气,“幸好苍梧之渊还残留一分你本源的气息,否则真是束手无策。” 若不将人本源及时召回解咒,死在那道修罗印刻进神魂间的凶戾警示的生灵,恐怕还不知凡几。 难怪他会莫名出现在苍梧之渊。 无咎看向摊着手无奈出声的青年,神情微顿:“你说...你破解了能将我引来的符阵?还在此成功设下?” 裴昭:“是啊,当时云芨宗遍寻藏书,也根本找不到...” 无咎冷冷打断:“你怎么不说你一日得道两日飞升?” 裴昭揣起手,小声叨叨:“...不信算了,我都说了我是天才。” 无咎懒得理人,只是一眨不眨盯着裴昭,似是想从人身上找出些上界故人的影子。 他离开堕神境要能有这么简单,也不会躺在弱水河畔想了整整两千年才想到将真身分化为三,元神化作小天妖这样一个办法依次潜入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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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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