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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知我本性,那更该明白,我凭什么接受。” 屈膝躺在花丛间的人似是有些倦怠,微微阖眸,抬手间指尖轻压,黑雾似利刃般破开蓝云。 刹那间,天穹崩裂,忘川倒悬。魂灵触及无数流窜的黑雾,哀嚎着瑟缩逃窜,井然有序的黄泉瞬时乱作一团。 湛蓝剑光瞬息凝固乱局,却在黑雾倾轧下转眼寸寸崩开裂纹。 “无咎,为什么还是非要走到这一步。”女修神色依旧淡淡,似乎浑不在意被压制的剑势,语气不见责怪,只有一丝浅淡的无奈,“你明知道后果,也明知道我不会让你动它。” 无咎闭目:“可你也知道我从来都不听话。” “曦昀,我不想伤你,让开。如今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黑莲九转,无时无刻汲取三界恶念为养料。世间生灵未绝,你则亘古永存。”望着眼看就要再次崩裂的天穹,曦昀神色不见惊惶凝重,反是兀然轻笑,“此时此刻,哪怕没有焚天,也不会再有人是你的对手了。” 可这反应,根本不太正常。 无咎偏头看向执剑的人,轻轻抿唇:“那你...要如何阻我?” 曦昀:“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么?” 随着人话音渐起,以他为中心,五色光链骤然生出在正上方链结。 他下意识坐起身,便察觉眉心略微发烫,堪堪长出几片花瓣的优昙在五色交界处凝出巨大花影,将他笼罩其中。 “又是这招?” “当年借天时地利,或许还能略胜一筹。可这里是黄泉,眼下也只有你一人。以我们如今的境界差距,你拦不住我。” 天际鸿蒙清气散尽黄泉阴霾,伴随青云渐渐照亮下方。 曦昀抬眸望着那朵仍算是幼年期的优昙道:“优昙清心,天极缚心,这两样东西足以困住你了。” “不见得。” 无咎望着现身的半抹青莲影,毫不犹豫起身,转身被一片冰幕阻住去路。 他随手打破冰幕,随着黑雾反缠,五色光链亦同步碎裂。 下一刻,无咎眨眼出现在青莲上方。察觉修罗煞气,莲影周身裹着的柔和青云骤然迸发爆裂威压。 他自是不躲不避放出黑雾与其对抗。 造化青莲与他同阶,一时半会却也不是那么好对付,更何况还有个不死心阻拦他的曦昀。 但今日不同往昔,夺取青莲心无非是时间问题。 一如当年,五色光链悄无声息缠上手腕。无咎不甚在意瞥了眼,这回动作却连半分停顿也无,闪身出现在青莲右侧。 冰幕再次在眼前铺开,只是这回不单是阻拦,而是化作无数尖锐冰刺,直迫面门。 无咎眉心微蹙,周身黑雾本能化作无数骨刃迎上。 不料锋刃相交的刹那,冰刃消融殆尽,细密骨刃交织若网,间隙中,他看见不躲不避立在其后的女修。 万千骨刃穿体而过。 无咎不由愣怔原地。 就这么一息的功夫,天极重新以他为中心启阵。只是这一回,光华绚烂百倍不止。 - 云层后雷电翻涌,一人粗的紫雷几乎将黄泉劈成两半。 青云挟裹磅礴镇压之势逼退黑雾,混乱间,他仍是闪身落在身侧,看着人脚下瞬息浮现的五色星芒道:“你在做什么?” 曦昀轻笑一声,身形微晃,嗓音轻不可闻:“如你所见,祭阵。” 五色光链如影随形,一大一小如出一辙的法阵成契合之势徐徐旋转,自上方倾轧而落。 这回,他再难避过。 - “它们并非压制不住你,只是优昙生长得太慢了。” 无咎一言不发,接住险些摔倒在地的人。 怀中人轻咳,随着鲜血漫过皓齿,灵力止不住地溢散入阵心。 五色链光华愈盛,正上方优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花叶。 曦昀嗓音断断续续,依旧轻缓柔和:“不过现在...优昙汲取万千红尘气象,纵然眼下还未生出并蒂,也足够轻易压制住一名三界六道中的红尘历练者了。” “从你动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堕于红尘,再也避不开它。” “天极缚心。优昙清心,亦缚情。” 她抬眼望着眼前黯淡红眸,微不可察弯唇:“你在为我难过么?”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本为诸天之患,执天道毁灭之意志。我们的目的与职责,生来与你对立。太初神树下,在我们曾推衍出的千万结局中...从未有过胜算。” “眼下,已经足够好了。” 镇生剑一点点碎裂,他听见身形愈发透明的人轻笑着喃喃:“我还是比较喜欢你那一日化作毛茸茸的幼年小天妖,头顶一支黑莲花苞四处乱跑,见什么都凶巴巴咬上几口的模样。” “不过眼下识情倒也不错...” - 无咎站起身,任由五色光链一点点缠绕向上,缓渐没入体内。望着阵心缓慢溢散的女修残影——那影子正对着他轻轻摇头,始终无怒无怨,如同在看一个任性孩童。 九天雷劫渐熄,忘川倒流归位。青莲隐入云层,漾开柔和波光稳住天地倾颓。 他仰望重回归于雾蓝的低矮云层良久,最终无声垂首。 “你们一个个…都算计得好。” 第66章 终章:BE 他带着那缕琥珀色的妄念再次踏入人间时,正值新朝初定的太平年岁。 不是那个他曾经选中的那个灵气充盈的下界,这方天地,可谓是三千红尘界中最没落的一隅。 仙神精怪俱存于话本杂谈中,负通天之能的修行者在此也只能归于平庸。这一界,连作为养料都不大够格。 是以他才租下巷尾处最深的那间小院,因他殊异发色而生出的议论猜想便从未断绝。 如今距离他独自离开黄泉的那天已过去了好几年,期间也漫无目的闲逛过数方世界。 只是碍于总有某只扫兴的祥瑞在他游兴正好时,冒出来委婉地提醒他远离附近灾厄气象蕴成之处,索性直接来了这最贫瘠的地域寻个清净。 落下此间前,他曾站在三千世界的裂隙间俯瞰了许久。 ——这地方连最微末的精怪都难以生存,唯有凡人的生老病死如野草般轮回。 此界法则对界外仙神的压制,比他经历过的所有世界都来得重。 - 春朝正好。 院中桃花无人清扫,簌簌落了满地。 无咎惯例起了个大早,拎着糖盒准备出门,迎面便险些撞上几名来不及躲藏的神色慌张的妇人。 伴随着几句惊恐歉声,四周迅速恢复成无人模样。 但若是巷子后能再少几句自以为足够小的关于“妖怪”、“异族”一类的窃窃私语就更好了。 他冷淡瞥了眼巷口处的阴影,旋即垂眸,看着指尖随心念而动凝出一缕肉眼难辨的灰雾,转瞬如暴雨中的烛火般倏然散尽。 倒是那几条经年累月锁在手腕和脚踝处的细长彩链上嵌着的金色花株比往昔更绚丽了几分。 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分明比他的红发更格格不入。 纵然已经听了好些时日的议论,无咎仍旧没有半点改头换面的意图。自顾学着凡人的模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在城南支了个糖画兼字画摊,每日学着市集上的摊贩收取铜板。 许是因着那头异于常人的红发,因好奇凑上前来的人不在少数,营收竟是出奇的好。 日子就这样在忙忙碌碌间如流水般逝去,直到某一日恍然回神,他才发觉在街巷来往的邻舍路人眼中已然再也见不到半点惊异惧怕。 - 日渐西沉,无咎轻车熟路收捡着糖罐墨盒。青石板余温未散,一名老人经过时破天荒打了个招呼:“收摊了呀?” 他抬眸望向来人,苍老面孔很是熟悉,是邻街卖豆腐的小贩。日复一日在这个点推着板车归家,只是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有过半点交谈。 老头自顾笑着继续道:“我家孙儿下月娶亲,想订一对龙凤糖画,另外,还想请先生替我写张喜帖。” 无咎轻轻皱眉:“不会。” 老头看起来犯了难,神色还夹杂着几分尴尬:“怎么会...先生字画远近闻名的好,我们邻舍一场,其中可是有什么...” 这回换他嘀咕:“谁传的?” “这...街头巷尾不是都在传?先生竟不知?”那老头试探性开口,半晌,笑意重新爬上眼尾,“别的的真真假假辨不清,但传言先生生性孤僻,不轻易与旁人相交这点看来倒是真的。” 无咎不语看人。 他画的东西一直就那寥寥几样。不是简单压出的圆形糖饼,就是随意浇出的线团,再者就是写写他的名字。若有人铜板给得多些,便破天荒地用墨汁勾勒几株花草。 实在不明白求喜帖的人怎么会找上他。 “走走走,太阳快落山了,边走边说,”似乎看出疑惑,老人擦了擦汗,笑道,“我前段时间路过酒楼时,听见里边几个秀才在里头高谈阔论,红色头发,一听就是您,错不了。什么造化天成...丰神玉秀?” “老头虽不大懂,但肯定听得出都是些好词。” “人好,卖的东西自然也不差。这不是想着我们住得也不远,索性就过来问一嘴。” 无咎敷衍应了声,仍是吝啬地扔出两字:“不会。” 喜帖要写的字太多了,他顶多能把凤凰身上几根羽毛画出来。 这点冷淡姿态丝毫没能消减老人的好奇,短暂的接触中,识人无数的老者已然粗略将眼前人性情摸清,兴致勃勃继续搭起话来:“不要紧不要紧,邻里邻居的,到时候还请先生务必赏脸光临孙儿的喜宴。话说回来,先生何许人士?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无咎默然不语,边走边静静望着远处黄昏笼罩的山脉。 老人心领神会也不追问,只乐呵呵换了个话题。 夕阳拉长两人并行的剪影,橘黄的天色逐渐黯淡。 闲谈中,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隐没。 “天都黑了,得回家吃饭喽,不然该挨唠叨了。”停在巷子的岔路口,老人笑眯眯回头打了个招呼,“先生明日还出摊么?” 无咎正低头打量着老人死活塞来他手中的几块豆腐,闻言头也不抬道:“照旧。” 若想离开此界,唯有自伤一途。 不过以他的习性,大概要很长很长很长时间...才能真切生出对自己动手的念头。 - 摈弃了所有明亮光源,他仿着此间最寻常人家在烛台上立稳了几只白烛。 将熬糖的石板浸进清水,冷却的残糖敲碎收进陶罐。待到一切收整完毕,新月已高悬天际。 昏黄光线下,他伏在桌面,仔仔细细将白日收到的铜板整整齐齐码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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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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