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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并列还放着那朵如今暂且没法打开的莲花藏宝库,和有些发灰的储物袋。 他什么也不缺,仍是无端对这些换来的旧铜板极感兴趣。 清点完毕,比昨日赚的又多了几枚。 无所事事的人托腮坐着发了会儿呆,许是因着黄昏之际的交谈,原本准备躺下的人又扯出张纸意图写点什么。 思索间墨笔悬停,迟迟未落。 然而到最后,泛黄的纸张也只留下他写得最为熟稔的两字。 - 起初,他以为会很快厌倦此地,但停留的时间竟比想象中长。 只是当他又以为会一直呆下去时,某日傍晚,忽而在一名时常上门讨要糖的幼童眼中看到不加掩饰的惧意。 习以为常沐在稀疏平常友善目光中的人恍然回神。 不知不觉,竟已在这偏僻小城呆了十余年。 未有半点变化的容貌终于还是再次引起了凡人的警惕。 卖花的幼女嫁做人妇,嬉闹的孩童华发渐生。 流言猜忌渐盛之际,拥有一头殊异红发的青年突兀消失在了这方小城。 街头巷尾一时议论纷纷,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都渐渐消失在人们记忆中。 - 后来,他沿着槽河北上,去了边塞孤城。看烽火狼烟散作云絮。 戍卒换防时总见他独坐烽火台残垣,黑衣被朔风刮得猎猎作响。索性递来浊酒,醉意熏染间拉着他闲话半生。 大漠的风景也很快看倦,他又南下租了条乌篷船。 梅雨时节撑篙过桥洞,抱着船娘赠他的莲蓬坐在船头掷食引得鱼群簇拥争食,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辗转间又至海畔一处不知名的小渔村。 偶尔跟着渔村中的少年们趁潮水褪去时拾贝,只是里头东西的成色比之当年朝夕海逊色太多太多。 夕阳将海浪染成金红,无咎盘腿坐在礁石上,看着身前堆起的曾经根本看不上眼的破烂,仍是一股脑塞进了包袱里。 枯叶遍地。 他沿着官道悠哉晃去了此间最繁华的京都,看顶着萧瑟秋风赶往会试的举人,看他们尔虞我诈争斗不休争夺名利,看放榜之日癫狂痛哭众生百态。 - 又逢梅雨时节,雨水淅淅沥沥。无咎撑着油纸伞走过山道,突兀停在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前。 殿宇并不宏伟,青瓦被雨水洗得发亮,香客们挤在檐下避雨,谈论着庄稼收成与儿女婚事。 他收了伞立在廊下,看烟火缭绕中的人们跪拜祈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为信徒解签,抬头时目光相交,微微一怔。 雨稍歇时,老僧提了陶壶走来:“施主面生,可要饮盏粗茶?” 茶水滚烫,是市井最常见的陈茶。 他没应话,只是不紧不慢收伞坐下。 “不求支签?”老僧问道,皱纹里蕴着慈祥,“求姻缘、求功名,还是求家人平安?” 无咎抬眸望着大殿中的泥塑佛像。 面目与记忆中的人并无相似,唯低垂的眉目间有一分莫名的慈悲相通。 “愿?”他唇角牵起一丝淡嘲,“若许愿有用,世上早无憾事。” 老僧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缓缓笑道:“老衲在此四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许愿人。” “有人求富贵,有人求姻缘,有人求长生。施主的目光,却与他们都不一样。” 无咎抬眸,望着殿内袅袅烟雾,恍惚间,仿佛又见那人端坐莲台,眉目温柔却寡言少语的模样。 “曾认识一人,”许是此情此景,莫名勾起了埋藏心底多年的少许记忆,无端有了点倾诉意愿。无咎托腮指尖轻拨着茶盏,声音平静如水,“他因我而死。如今神魂俱散,再无轮回可能。” 老僧沉默片刻:“老衲不懂什么神魂轮回。只知这世间最难的,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雨骤然暴烈,一个小沙弥蹦跳着过来,将遮雨的帘布向外扯了扯。 但飘飞的雨丝仍是将衣摆溅湿了大半。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无名石桥上,那人沉默地将伞倾向他这边,自己的半边僧衣却淋得透湿。 他停顿了很久,目光望着茶水,却没什么焦距:“我想问他,为什么。” 不是问为什么死,而是问为什么爱。 老僧添了茶,水声哗哗:“有些人啊,就像这雨。落下时不言不语,润泽万物也不求回报。问为什么,或许只因他是雨。” - 寺中钟声乍响,惊起暮鸦群飞。 撑伞下山的人似有所觉,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古寺静谧安宁,老僧正立于庙门送行,俯首朝他作礼。 不知不觉,在此间竟已倏忽百年。 - 小院雪落无声,红梅纷落。 无咎一袭经年未改的红发墨衣懒散倚在檐下剥花生,忽而察觉指间异动。 ——那缕伴他百年的琥珀色残念,如今已几近无色。 指尖微不可察一颤,垂眸注视残念的人却没什么多余动作,依旧维持着斜倚的姿态,眸光无哀无惧。 凝视良久,一丝莫名的倦怠涌上心头。 他也许该回去了。 - 堕神境的天亘古不变蒙着一层灰暗阴霾,失踪百年的身影突兀现身在弱水河畔。 无咎抬眸望向对岸黄泉,不声不响在他曾经发芽的焦土上屈膝坐下。柔软的纯黑衣摆四散铺开,乍然望去,像是墨莲中生出了一点红蕊。 彼时他异常想离开的地方,兜兜转转到最后,竟仍是他唯一的归宿。 他伸出手,看着那缕被他细致护佑了百年的熟悉残念静静躺在掌心。 从小世界回来的这点时间,淡至无色的絮物已然突兀泛起了翻涌的金雾。 ——像极了凡人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这点本就微弱的残念,也快要彻底消散了。 他下意识抿唇,用另一只手试图安抚让其平静下来。若是维持着这些年一直以来的沉寂,大抵...还能再多留存片刻。 只是还没等指尖触碰,残念已然自发轻缓地缠绕了上来。 像是有生命般眷恋不舍,同他做最后的告别。 他垂下眼睑,似是不愿再看。 那小片金雾边缘一点点化作流萤般的金尘溢散,将沉沉弱水照出点点光影,又缓渐黯淡。 温热水珠悄然滴在水面。 他轻轻眨眼,似有所觉抬手抚过眼睑,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润。 河畔的人看着指尖水渍,一时有些怔然。 没有抽噎,没有颤抖,只有沉默的泪珠源源不断滴坠入河面,砸出圈圈涟漪。 他缓缓蜷起身形,黑色衣袍如墨莲瓣层层收拢。最终一株黑莲再次扎根于弱水岸,瓣刃紧闭如永寂的棺,任河水重新漫过根系。 ——be完—— ---- 喜欢be的可以直接停在这里。 剩下两章he大结局。 第67章 终章:HE(上) 无人察觉,一向平静的弱水触及莲茎之际,莫名泛起浅金气象。 百年红尘光影在水面倏忽变化轮转,浅金气象愈发凝实。 黑莲即将彻底隐入焦土沉睡的刹那,一向昏暗的堕神境骤然复明。 万千金丝自莲心迸射而出,鎏金双瓣绽开通天光华,自弱水上方缓缓浮现。 铺天盖地的金芒亦轻柔拢住最后几点快要消散的金尘,一边亲昵卷起河畔蜷起的小小黑莲苞。 无咎瞬息惊醒,重新化为人形,怔怔看着几乎覆盖整片弱水的灿金花朵,懵然喃喃:“...优昙...并蒂?” 两株花茎还在绞缠着疯长,优昙缓慢开合,一点点游向河畔呆立的人影,遮天蔽日的金瓣弯起,几乎要将人整个卷进花心。 亦是此时此刻,他看清金蕊下流光溢彩的赤金双核,和被笼住的那点金尘。 天妖兀然反应过来。 “优昙...铸心。” - 黄泉。 他抱着那枚赤金心核凝聚起的金影现身时,引魂使早已在忘川等候多时。 无咎瞥人一眼:“你来得倒是快。” “小仙职责便是引魂入轮回,”面具后的人笑了声,“上师残魂可渡忘川,自是第一时间收到了警示。” 无咎:“难怪那些年你迟迟不现身。” “无论是谁,引魂使从不渡无识客。” 他懒得与人争辩,只是将那缕金影放入引魂使提着的素白纸盏中。 “不过您竟真为他铸成了识…”引魂使盯着心核上流转的优昙纹,“实在让人意外。” 天妖不语,只是默然望着纸盏中异常安静的残魂。片刻后,毫不犹豫转身。 引魂使忽的将人叫住:“还请容许小仙多嘴一句,” 无咎回眸看人。 “入轮回者,前尘俱忘。何况只是一缕残魂,天生缺失了太多前尘记忆之载体。”引魂使语气微顿,随即低下头道,“此番分别,大人可已做好打算,弃绝前缘?” 无咎却是懒得同人委婉:“你是说他或许再也认不出我了?” 引魂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此番轮回不同于...” 她的话被冷不丁打断。 前方黑影依旧步履不停向前走远,徒留冷冷淡淡的尾音盘旋黄泉上空:“若认不出,就将他杀了重新扔进轮回,然后找到,再问。一直认不出便一直给本大爷滚进轮回道不许一日安宁,直到他记起全部的那天。” 引魂使:“......” - 京都长街喧嚣。 赤发墨影悠然自得躺在其中一间的檐上啃梨。 他在这方小世界已徘徊近两年,踏足九郡十八州的庙门,揪着无数僧侣的衣襟问过同一句话:可曾见过一个额生优昙金印的和尚? 得到的总是战栗摇头。 偏偏轮回前给魂体烙下的刻印只能指引他寻来这片方位,却始终难以精准找到人。 赤瞳中闪过清晰可辨的烦躁。 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耐心执着过一件事了。 下方人头攒动,起初还不知是赶上什么节庆这般热闹,但人群的细碎讨论如苍蝇般源源不断钻入耳中。 他也是被迫听了个大概。 “都让让让让,前头羽林卫已经在清道了,听闻圣驾和国师一道去南郊祭坛。” 伙计踮脚张望:“真是稀罕事!国师有半年没出过宫了吧?上回见他还是去岁冬至祭天的时候。” 茶摊旁的老者捋须道:“待会都仔细些。御辇经过时莫要喧哗——降罪为次,若是惊扰了国师清净,当心降下天罚。” “自然自然,我等岂敢冒犯国师大人。” 另一人附和:“可不,谁有那等胆子。听说西域进贡的妖想刺驾,国师瞥一眼那妖就化成灰啦…” ...... ...... 眼见下方吹捧越发夸张,啃完第三个梨的无咎烦躁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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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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