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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给我!”屈黎从腰包里翻出一条安全绳,麻利地扣在两人腰间。 大雨逐渐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湿滑了脚下的泥土。两只手已然被雨水打湿,却又在相握间,被对方的体温蒸发。 两条命拴在一块儿,他们都明白,对方是可以交付信任的人,也是眼下唯一的依靠。 一路拽着树木植被,最终寻了一处石壁后停下。 屈黎环顾四周后摇摇头,作出判断:“不能走了,我们原地休整。” “好。”长青也有些体力不支,靠着石壁平缓呼吸。渐渐地,他瞧着雨露出愁容——天要黑了。 天黑之后,情况只会更加凶险。 而今一场大雨,直接打乱了他们的大部分计划,不仅目的地无法顺利达到,眼下连搭营地的条件也没有。 只能等雨小些。 好在没等多久,眼前的雨幕弱了些,可见度扩大到方圆十米。 长青眼尖,瞧见不远处有一个歪斜的轮廓——像是一栋房子。 说是房子都有些夸大,那分明是一堆破木头堆就的空间,上面用几片大芭蕉叶盖着遮雨,风一来就吹得哗啦啦作响,在这暴雨的侵袭之下更显得脆弱不堪,这像是雨林原始人的房屋。 但有地方落脚好过在这里淋雨,正好解决了他们搭不起帐篷的难题。 两人拉开那摇摇欲坠的破叶子门,进到屋内。 这里面很黑,屈黎从防水背包里拿出手电,冷光瞬间撕破黑暗,惊起无数虫子般的灰尘。 长青没设防,猛地打了个喷嚏。 屈黎挥了挥手打散空气中的浮尘,但是打不掉空气里那股浓烈的木叶腐朽臭。 两人表情微微扭曲,长青捂着口鼻闷声道:“这真不是个住人的好地方。” 手电筒光在一阵闪烁逐渐变大,照亮了更多的角落。随着屈黎手腕移动,光束横扫过一处,照亮了崎岖混乱的墙面。 光影割裂出无数诡异的形状,细看,那竟都是些画。 那些说不上是画,更像是“鬼画符”。乍一看,完全看不出任何意义,倒是暗色的笔迹与下淌的笔墨相融,遥遥看去就像是用血书成的一般。 长青正了正心神,不自觉地走近几步,眯起眼思考起画里的内容。 很快,他找到了这种熟悉感的来源,嘴里发出一声轻骂——眼前的这些,都是他曾在专业书上学过的,现储存于各大博物馆中的镇馆之宝和藏品。 简直是一比一等比例草图,虽然笔迹潦草。但是每一处工艺,纹样重点都清晰分明,可见绘画人花了重心思。当然,除开认真,这份手艺也是精巧得吓人。 长青这边的消息还没消化完,屈黎那边就又传来更吓人的消息。 “这边都是些奇门遁甲之术,还有些墓室结构。”他不知何时到另一堵墙前,面色凝重:“修的都是些盗墓的法子。” 长青怔愣地注视着这几面墙,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墙上的所有图纹都好像张牙舞爪般在朝他压来。 眼前浮现一个人,站在这墙前,一点一点地绘着这些东西,然后从孩童到成年。然后自模糊的黑暗里,那人佝偻着身躯转过来,露出一张张行的脸。 眼下,这栋破楼房子的主人是谁已然清晰可见。 “嘎——!” 一声凄厉鸟啼刺破天际,数声鸟类扑朔起飞。 两人双双僵住,看向脚下。 脚下在动。 是那种缓慢而轻微的移动,屈黎很快反应过来,是土在滑。 “快走!” 他脸色剧变,来不及多说,拉着长青撞开那摇摇欲坠的门就冲进大雨之中。 历经过山体滑坡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个动静代表着什么。 没跑多远,脚下突然喷出一片龙息般的嗡鸣声,大地旋即开始剧烈地抖动。 两人宛如处于雷暴海浪中心的船舶,身子跟着摇晃,只能紧紧靠着对方,抓着树干,才堪堪站住。 长青已经彻底被这雨磨得没脾气了,好不容易干了些的头发再度黏在了额前,活像个沾了水的拖把头。 屈黎头发短,看起来没有他狼狈。 长青分神想:要是活着出去了,他非要把这头发剃了不可。 剧烈的震动消失得很快,仿佛叹息般的余震渐渐平息。 “你……”屈黎的询问声蓦地止住,他看着长青惊骇的表情,顺着望去。 只是,他什么都没看见。 屈黎心头袭上丝不安,他猛地攥住长青的手腕:“你在看什么?” “有人。”长青死死盯着那块空地,喃喃道,好似那里的确有东西。 长青没有说谎,但他眼下也分不出力气去和屈黎解释。因为那个井边的白影,它又出现了。 一次可以用错觉解释,两次他便无法再用这理由糊弄自己。 那白影一动不动,垂着脑袋看不清五官,却莫名传来某种凝视的意味。但长青没有从这白影上感受到任何恶意,它就站在那儿,似乎想要引导他们做些什么。 当屈黎摇晃起长青的身体,那白影才随着眼前画面的晃动一齐动了,径直飘向林深处。 “长青!” 屈黎见长青仿若丢了魂,还迈步就要走,忙伸手将长青的脸强制按向自己。 “我看到了一个鬼。”长青声音轻得像梦呓:“它在引路。” 屈黎用力扣住长青的肩膀:“你确定……”不是幻觉? 话音未落,长青反握住屈黎的手:“我确定,我想跟过去。” 他仰头看屈黎,似乎是在询问屈黎的意思,但言语间分明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恳切。 屈黎不放心,自然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白影赶去。 长青眼里都是前面的那白影,并未注意到身后,一双担忧的视线分毫未从他的背上离开过。 “小心!” 长青猛地被后方力道一拽,随惯性倒退数步,失去平衡栽入屈黎的怀中。 直到熟悉的气息极具侵略性的萦绕于鼻尖,长青才后知后觉地回了神,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大坑倒吸了一口凉气。坑边的泥土还在簌簌掉落,滚进去后再无声息。 若是屈黎再慢些,他恐怕就要跟着这些泥土一样消失了。 劫后余生,长青感受到腰间,属于屈黎的手正在不断收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按进对方怀抱里。隔着肌肤传来的急促呼吸声,也将屈黎的紧张全诉说给了长青。 长青被勒的呼吸有些艰难,抬手贴上屈黎的手臂:“疼……” “抱歉。”屈黎才倏忽初醒,深吸一口气撒开了环腰的手。 但他的身体依然贴的近,手反扣住长青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长青的脉搏。 若是长青此时抬头,便能看见屈黎的眼底毫不遮掩的戾气,好似要将这块地生吞活剥了般。 “我想下去。” 长青忽略掉手腕上的痒意,说道。语罢就感觉到屈黎的力气又加重了,另一只手忽地扣住他的下颌,硬生生让他抬头。 屈黎低头,两人对视。他严肃道:“给我一个理由。” 长青头一回看到屈黎眼里有这么大的火气,也反应过来他才死里逃生就说出这番话确实有些冷血。 但是没办法,长青直觉下面有东西,而他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个白影想让我们下去,下面应该有东西。” 他放软声音:“你信我,我没有疯。” 屈黎眼底神色复杂,火气摇曳渐息,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算作同意。 巨大的山坡不算陡峭,但是没有任何人为开发的道路可供通行。长青将攀岩绳在腰际缠了三圈,另一端系在屈黎身上。每下降五米,他们就得找棵尚且稳固的树打结。这样稳步下降,逐渐逼近坑底。 只是当坑底的景象穿过雨雾,透过一众茂密植被的遮掩,长青恍惚看到了雪。灰白色的,迎着阳光有些刺眼。 但是此时此地,怎么会有雪?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雪白也逐渐变得清晰,长青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同时他和屈黎都停下了脚步,不再继续向前。 因为地下的哪里是什么雪,那分明是人的骸骨。 这是一个万人坑。
第59章 无数骸骨被七零八落地随意丢弃,层层堆叠。它们每一个都千疮百孔,布满了蜂窝似的孔洞。 就像是…… “蛊虫啃食过后的痕迹。”屈黎也看到了,他的声音很轻的扫过长青发梢,扰的长青一阵头皮发麻。 两人心知肚明:这万人坑大概率就是寨子过去炼蛊的地方。 长青眸色复杂,他想起那抹白影,心底震撼。 若不是刚才的地质震动,这万人坑大概率不会显现。 若不是那道白影,他们也绝对不会到达这里,发现这座万人坑。 所以那白影的出现,不是巧合。 长青踩着侧坑的泥土,置于身侧的手指微蜷,恍惚间,他看到白色的影子飘飘至白骨中央,站立不再动了。而在白影的笼罩下,一块深黑色棱角突兀的出露于一片灰败中。 那是什么东西? 长青迈步朝那儿去,只是他一脚下去,地面的骨头就纷纷扬扬被湮灭成粉末,更像雪了。 他小心落脚,却无奈地发现坑底的白骨已然铺满了土地,避无可避。 抱歉。 长青默哀道,历经刚才的一切,他早已相信了这世上有鬼的存在,也没有之前那般怕了……嘶。 好吧,还是有点怕的。 那白影仍旧站着不动,长青靠近时不由得屏住呼吸,眯起了眼睛以求些许的心理慰藉。 但是很快,像是触及水面般,他的眼睫扫过一阵微凉,那白影便于眼前蓦地散去了。显露出底下的棱角更加的黑,在光照下泛出油润的锈蚀光泽。 长青将它挖出来,却在看清的瞬间差点脱手甩飞出去——青铜面具? 铁齿獠牙,锈迹斑斑的眉心刻着干涸的暗红色符文,一双眼眶黑漆漆地瞪着天空,也似乎正在注视着长青。 他缓过神,只觉得手拿着面具的地方无端地有些发烫。 好眼熟,但这面具的样式,并不是之前在杨家巷子暗市里见到的那种,也不是石窟里林叔良戴的那种…… 可除此之外,他究竟还在哪里见过这类面具? 突然,他的太阳穴猛烈跃动数下后,脑中灵光顿现: “王城家的那个照片!” 两双瞳孔骤缩的眼完美对视在了一起。原来屈黎不放心,也赶了过来。 长青连忙将面具递向屈黎,寻求确认:“你还记得王城家那张照片吗?上面那个人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面具?” 藏在王城包里的老照片,是一群所谓的“地质勘测员”的合照。而在人群的末尾,藏着一个人,戴着面具并未露出全身。当时他们就觉得古怪,长青更是多留了些心眼,不知何时将那黑影的面具样式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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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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