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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迪尔契的回忆,这之后他又问了图蒙几个问题,都是类似于“你就没有半点忏悔”之类的讨伐,但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研究者指出,当时的迪尔契尚且对父亲保有几分尊敬,企图通过这种方式逼出图蒙的悔过,以此给他一个不杀的理由。但他估量错了两点:一是图蒙上位已久,他的思想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通过儿子的追问发生改变;二是迪尔契的实践能力固然强大,但自身的理论水平并不高。他无法刺及图蒙内心深处真正的痛点,反而被图蒙的诡辩带着跑。 在一内一外的两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迪尔契的感情到达了临界点。对着还在侃侃而谈的父亲,他抽出长刀,泄愤似的从图蒙的脖颈出发,一刀斜劈了下去。 完事后,他失神地望着图蒙的尸体。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意,主动脉被破开的时候,血猛地喷出,溅得到处都是,洇红了手边的文件以及书架上那些许久不曾被人翻动过的文籍。透过他被打开的胸腔,能看见那颗心脏还在有力地搏动,徒劳地维持着最后一线生机。 迪尔契回到了朋友身边,他身后跟着一匹雪狼。 萨凯茨第一个迎接了他:“欢迎回来,你去哪里了啊?——诶?这是什么?” 迪尔契没有解释,他只是说:“你们要的‘时机’应该近了。” “什么?”萨凯茨一时没反应过来。再想追问时,迪尔契已经走远了。 隔天,前线传来了最新的战报。 图蒙死了,首府上下陷入内乱,他们出头的机会来了。
第26章 阿布雷斯带队归来,还顺便抓住了个叛徒——这消息如同一阵飓风,很快传遍整个格利浦。当现实的例子发生在自己眼前,人们这才真正感受到:乱世又要来了。 普莱森特在公开大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阿勇跪在他身边,被迫接受格利浦人审判的目光。最后,普莱森特决定放逐阿勇。他是失去了力量的哨兵,放普通人里就是个残疾。没了格利浦的庇佑,丛林会吞噬他。他将在无尽的悔过中草草结束生命。这就是对背叛者最好的惩罚。 散会后,普莱森特特别找上弗莱门,想从他那儿知晓黑暗向导的秘密。 他们把地点定在那块石壁附近,普莱森特提前让德雷森修好了两个石墩子以充当座位。 “你们做得很好。”普莱森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这个给你,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弗莱门俯身接过。那东西呈圆形,摸起来非常顺滑,像是活水打磨过的鹅卵石。它外围镶嵌了一圈银色的金属,且在右上角有一处凹陷,刚好能塞进去一个手指。那里边装了个微型滑轮。 “这是通讯器。你按下去,就可以链接进格利浦的网络。不过它没有瑞斯坦的先进,只能一对一通讯。那个凹槽是调整用的。你如果要和谁聊天,就先约定好频段,两个人都调到同一频段就可以了。” 普莱森特一边说,一边手把手带着弗莱门实操了一回。他注意到在这过程中,弗莱门始终心不在焉,眼神不断瞥向溪流的另一端,似在寻找什么。 他轻笑一声,说:“迪尔契出去了,应该过三天回来。” “出去了?”弗莱门回神过来,急切地问说,“你让他出去的吗?他去哪里了,多久才回来?” “就这几天吧,你不要太着急,肯定会回来的。迪尔契经常这样,以前也是,跟我们打完招呼就走,一走又是几天,但从没出过事儿。对他而言,跟太多人呆在一起好像是件不可忍受的事情。” “这样啊……”弗莱门失落地垂下眼,仿佛一只遭人抛弃的狗崽子。 普莱森特探身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的。”他温声宽慰道,“过几天就能见到人了。你别担心,他不会走太远的。事情远没有结束,责任会拴着他,让他回来。” 之后,普莱森特仔细询问了关于“精神体废除”的方式。弗莱门觉得这算不上个秘密,没什么好隐藏的,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我是从石壁里得知的。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导之于普通哨兵向导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们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可以随意穿梭精神图景……” 弗莱门叙述的时候,想起了“彩虹计划”中,因他受伤的那位哨兵。鲁特告诉他,正是他的行为导致哨兵图景的崩溃,过后又假惺惺地说“暂无定论”、“原因不明”。那是鲁特第一次在弗莱们面前揭下他虚伪的面具。面对他捕猎一般的眼神,弗莱门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哨兵确实是被他害的。尽管在当时,弗莱门并不清楚个中原因,但他还是凭直觉猜测到自己与那场事件脱不了干系。于是,哨兵的幽灵出现在他眼前,跟着他一路来到格利浦,一起站在了发着光的石壁前。 弗莱门看向普莱森特,目力所及之处,视野是许久未见的明晰。随着他心中疑团的解开,幽灵消失了。 弗莱门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们已知的情况下,除了□□和精神深度绑定的哨兵向导,其他人是进不去各自图景的。精神图景绝对不可侵犯。比较起心脏或者大脑,它更像是哨兵和向导们的生命所在。向导所作的疏导,不过是把精神触角扎入图景,然后借助精神触角,对哨兵的图景进行修补。其他的,比如精神体,比如打开精神域后我们的‘意识’,都只能游离在图景之外,在共有的精神领域内活动。这是每一个哨兵向导不能不遵守的‘规则’。 “但是,这个‘规则’,对于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导而言,是不存在的。 “石壁里记录了很多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导作战的方法,我只能应用其中的部分。比如,黑暗向导可以随意干涉任何人的图景,哪怕那人是向导。 “我的精神触角可以扎入向导的图景建立和哨兵一样的共享。这对我没有难度,因为我连自身的存在都能侵入图景。所谓‘废了’,就是我和精神体同时骇入当事人的精神图景,把它的精神体消灭。 “这是个相当玄乎的过程,我也是第一次试,可我就是知道,我能做到。 “整件事儿就这样。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天赋的一次展现罢了。” 弗莱门说完,还没等普莱森特发话,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起来。“天赋的一次展现”?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他是不信天赋的。在学校里,老师没少夸过他天才,但他总觉着,自己那点能耐真拿出手也排不上号,不过是每个人踮踮脚、伸伸手就能够到的玩意儿。可是当下他也算历经过奇遇的人了,要是再这样想,那就不叫谦虚,而是虚伪。他愿做个坦然的人,哪怕这样会更容易遭人妒恨。但只要能被迪尔契看进眼里,其他人的态度,和他又有什么干系? 弗莱门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求偶期的鸟类,不停地展示着身上最漂亮的羽毛,只为得到心上人不经意间投来的一瞬目光。 算算日子,他都三个月没见迪尔契了!他怎么就正好不在呢?害得他这么多本领却只能跟普莱森特说开。普莱森特没什么不好的,但离开瑞斯坦后,他真正亲近的,从头到尾都只有迪尔契一人啊! 普莱森特当然不清楚弗莱门心里的小九九。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随意入侵精神图景”这八个字上。 刚听说弗莱门的能力时,他承认,受到的冲击程度之深不亚于历经一场地震。弗莱门成长于两场乱局中间短暂的平台期,他没有历经过超过百人投入的大战,因而并不能完全理解,随意入侵精神图景的能力,在哨兵向导们的对峙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把哨兵的精神体废除掉,以此让他变成一个废物?听着可怕,但这远不是入侵的极限。甚至“废除”这个行径之于它,就好像水滴之于大海,只是最表面一点微不足道的残余。弗莱门不懂得运用,真的太可惜了;如果是他…… 在意识彻底脱缰以前,普莱森特及时把自己拉了回来。他看向弗莱门,男孩儿心情显然很好,甚至在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谣。 幸好是他……普莱森特心头一阵后怕。 他叫停了弗莱门的哼唱,迎着对方不解的眼神,他严肃地问说:“弗莱门,这些事情除了我,你还有告诉过谁?或者,你还准备告诉谁?” 弗莱门回答:“没有了。我只再打算告诉迪尔契。” 这下,换普莱森特怔愣了。“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你是迪尔契的老朋友,我相信他,肯定也相信你。”弗莱门泰然自若地说,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天经地义的一件事儿了。
第27章 迪尔契躺在吊床上,听着烤鱼的声音,心情忽然变得平静。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时刻,这回出门他带足了物资,食物和工具一应俱全,悠闲得仿佛是在度假。 雪狼仰起头,说:“弗莱门回来了。” 迪尔契“嗯”了一声。 雪狼继续说:“你不会是故意躲他的吧?” “怎么可能。”他顿了顿,“回来了?什么时候?我记得三天前普莱森特收到了消息,原来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啊。” 迪尔契从吊床上翻起身来,遥遥地望着远方。在阳光的照拂之下,丛林的边缘泛着绚烂的金光,就像电镀上去的一样。熟悉的色彩,让迪尔契一下想起了弗莱门,想到初见的时候,看着他金发碧眼的模样,觉着他美丽得仿佛森林的化身。 欣赏了会儿盛景,直至太阳缓缓西移,远方变得晦明不清时,迪尔契重又躺了回去。“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打了个哈欠,“跟普莱森特说,我过两天就回去。” “你不能自己通知吗?” “拜托了。” 不得已,雪狼从迪尔契的外套里扒拉出那个通信器,勾起前爪,囫囵在上边按了几下。 “好了。” “谢谢。” 迪尔契闭上眼,鱼肉被烤得焦烂的香气仿佛自下而上飘来,不住钻进他的鼻孔,刺激着他的神经。然而他已没有了食欲。总是这样。每隔一段时日,他的图景就会进入雨季,整日整日地下着绵延不绝的细雨,好似阴沉的春。这对哨兵而言是危险的。过分的忧郁会削弱五感,他们的知觉将变得迟钝,以致无法应对这变化如神的现实。他总是玩失踪的原因就在于此。没有向导的帮助,他不能不暂时离开人群,自己一个人排遣。 时间昏昏沉沉地过去,太阳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这世界仍然按照其固有规律稳定地运作着。在周围空无一人的时候,迪尔契并不感觉寂寞。他的过往实在离奇,比起战神,他更多地扮演了死神的角色。跟他有牵扯的人大部分都死了。他也曾把瑞斯坦视为归宿,直到他一连送走了两位向导。 迪尔契自认是不念旧情的人,若非如此,他除不掉图蒙。然而他毕竟还是个人。回忆起三位共事过的向导,他发现他们很可怜,且就可怜在与自己这个可悲的人扯上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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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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