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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的超算是用来管理人的最强大的工具,且配备了具有自适应打击能力的AI。经过多年的耕耘,瑞斯坦全部居民信息都在超算里有了备份,因此眼下基本可以认定,谁掌握了超算,谁就在事实上掌握了瑞斯坦。” 已知在未来纷争不会停息,那当挑战者如约而至,如何认定权力的转移便成了问题。 以前有个说法是改旗易帜,意思是以旗帜作为标签,旗帜换了,权柄的持有者也就变了。 对瑞斯坦而言,所谓“改旗易帜”,就是用秘钥复写白塔内的那台超级计算器,使其为己所用。 萨凯茨在设计以瑞斯坦为核心的制度时目的相当明确,她参考了很多历史上出现过的规则,结合一些新想法,创造出这套非常精妙的系统。她把秘钥分成两份,一份交由选定的继承人,另一份拆解成十多块碎片,确保每一个蛰居在瑞斯坦附近的小势力首领都能拿到其一。 换言之,她给了所有人复写超算的机会,只是并不均等。 超级计算器对他们而言太重要了,没有人会轻易动它。在萨凯茨刻意的挑动下,小势力们彼此较劲,反倒是给瑞斯坦挣得了时间和空间。 在她的设想里,以瑞斯坦为核心的系统会走向两个结局:一是瑞斯坦不断扩张,在后续的讨伐里通过或和平或斗争的手段收回全部密钥;二是瑞斯坦还没来得及发展,持有密钥碎片的人们首先完成了吞并,并最终对瑞斯坦发起挑战。 她并不担心小势力的首领会通过谈判团结在一起。如果利益真有这么好分配,世界上为什么还会存在战争?更别提还有迪尔契——鼎鼎大名的战神坐镇瑞斯坦,小王们就算有野心,也得再多掂量自己的斤两。 当规则制定完成时,萨凯茨是那么自信,因为她信任迪尔契更甚于自己。如果她知晓了未来的某天,迪尔契甚至被普莱森特釜底抽薪顺走了,没准会在二人面前大发一场脾气。 她应该也会喜欢弗莱门,任性地把他抱进怀里,像个小孩似的赌气说那边都是坏人,不要和他们靠近。 可惜她死了。这些场面注定不会发生,只能存在于转瞬即逝的几个念头里。 话又说回来,如果她还活着呢?在萨凯茨没有殒命的世界线里,“今天”又会是什么样子?鲁特会不会不再扭曲?弗莱门还能认识迪尔契吗?普莱森特也许会有新的计划,甚至,也许他根本不会抽身离开瑞斯坦? 谁也不能肯定。最没有意义的就是玩这种假设游戏。每个人都只能活在当下。 迪尔契跟普莱森特在商议行动的具体内容。每到这种场合,弗莱门就想,如果他还能长得再快一点就好了。 许是老朋友的缘故,这两人谈话并不那么正式,话题跳得也很快,弗莱门跟不太上,却也还在认真地听着。 他不妒忌,只是遗憾迪尔契永远不可能这样同他说话。 “密钥都拿到了?” “当然,虽然还有几块吧,但把握有,应该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卡斯特还要用,得先搞定鲁特。” “那可不,这任务就给你俩了——你,带着弗莱门,就一个白塔,没问题吧?” “子塔附近你安排好了?” “废话。” “嗯,那事情结束之后……” “你就可以滚了。”普莱森特不客气地打断。他眼里全是揶揄的笑意,看不出有几分真心。
第32章 黄昏,瑞斯坦某处。 云层呈块状割据整片天空,大地阴沉着,处处映着余晖的影子,仿佛一张洗坏了的相片,光与暗的界限过分明显。鲁特布设的营地就坐落于此。眼下不是忙时,大部分人都蜗居在室内,偶尔能看见几道稀拉的人影行色匆匆地在楼宇间进出。 “缇娅,今晚该是你站岗了哦。” “知道,等我收拾一下就去。” 这话说时,缇娅正在整理行李。她前两天接到命令,要她明天动身去白塔一趟,鲁特首领有请——尽管卡斯特还没有正式宣布让位,但在他们这些哨兵中,鲁特的身份早就从“总管”变成了“首领”。 自“彩虹计划”三期草率结营,卡斯特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出面活动了。瑞斯坦人都信了白塔那套“抱恙”的说辞,不知不觉间习惯了鲁特的领导。现在瑞斯坦热度最高的话题就是卡斯特何时正式下台,为此甚至有不少庄家立了赌局,准备从二人的拉扯中大赚一笔。 就赔率看,大部分瑞斯坦人认为,卡斯特的退位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儿了,再拖不过半年。然而缇娅却不这样想。她时常一个人发呆,回忆起仓促结束的“彩虹计划”,越发觉得那是一场幻梦。弗莱门不见了,鲁特说他在追缉潜入者的路上失踪了,处境九死一生。他当场就此事表达了自己的惋惜,惺惺作态的模样让缇娅看得怒火中烧,想发泄却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看精神域就要濒临崩坏,被卢斯劝住平息了下来。 于是自那一刻起,她觉得卢斯也算不上一无是处。至少他情绪从不失控,偶尔说话还挺有道理,像是“弗莱门不可能出事”、“冷静了才能接近真相”、“出头一时解决不了人任何问题,保持质疑,我们可以从另一个地方出手”之类的。 再之后,欧凯得到了救治,里维拉一直陪护着,一个月前康复出院了。缇娅为了探听弗莱门的下落,捏着鼻子加入了鲁特的组织。半年多来她一直在明里暗里刺探着有关弗莱门的消息,并因此结识了阿普——也就是弗莱门在“彩虹计划”中的舍友——不算全无收获。同时,她留意到迪尔契也很久没出现了。因为弗莱门,她比别人更关注这位战神的行踪。以往遇到大事要事,需要首领出面的时候,迪尔契总会站在附近待命,镜头一扫就能拍到。 可鲁特身边从来都不见他的人影。所以,比起生死未卜,缇娅宁愿相信,弗莱门是自己跟着迪尔契离开了。 但他们能往哪里去呢?瑞斯坦之外并不完全是荒漠,白塔和子塔之间的大片地皮上也有人,也有哨兵和向导。回白塔的车上,鲁特跟他们说起了一段陈年旧事,尽管缇娅认为他有所隐瞒,但内容上应该是真实的。瑞斯坦从不安宁,她并不畏惧这个对她而言几乎是全新的世界,只是挂念远去的朋友,会忍不住去想他过得好不好。 她都不曾意识到,自己心底悄悄滋生了异样的感情。然而这并非是情人间的爱意。缇娅自认是了解弗莱门的,他们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圣战”中失去了双亲的孩子们在瑞斯坦的庇佑下相依为命,心境与上一代人大不相同。养育中心里的点滴生活构成维系他们的纽带,如同母体与孩子间的脐带。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缇娅还能回想起最初见到弗莱门的场景。他们都三岁,弗莱门坐在角落里,手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他戴着一条与瞳孔颜色相仿的绿宝石的吊坠,就像是把自己的眼睛挂在了脖颈上。 弗莱门总是对人太好,以至缇娅不得不多照顾他一点。他会把配给的甜点分享给别人,哪怕是自己最喜欢的那款。他慷慨地付出着,但鲜少有人记得住他的好,反倒是把这些错认成理所当然。缇娅总说他傻,但她隐隐也感觉得出来,弗莱门的傻气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他物欲极低,那些他选择奉献出去的,说到底是不在意。弗莱门其实是个特别固执的人。他的第一次打架是在七岁,对手是个十岁的哨兵,个头高出他好大一截,肌肉也更为发达。向导和哨兵打架是不占优势的,但弗莱门硬是把对方干趴下了,于是中心的老师发掘了他的天赋,并忙不迭地上报给了白塔。 缇娅扎着一条干脆的马尾,抱着胳膊斜眼看他。她是被朋友叫来劝架的,没想到迟了一步,到地方时,两个人被中心的老师拉开了,弗莱门顶着一身的伤,见她来了,傻呵呵地冲她笑。 她一边笨拙地给他消毒,一边骂他。 “你出什么头啊?” “出头?” “昂,那人觉醒了哨兵就飘天上去了,总欺负别人。”缇娅没好气地解释完,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弗莱们似乎不知晓那新生哨兵干过的腌臜事儿——他俩到底是怎么干起来的? 缇娅面色不动,顺着话问说:“怎么,你不是想给那些人出头?” 弗莱门诚实道:“我没听说过他嘛。但现在我晓得了,也确实挺想出头的。” “你俩到底怎么打起来的?” “他说了迪尔契的不好。”弗莱门平静地说。 “迪尔契?”缇娅脑内检索了下这个名字,手上动作没停,“没听过,新来中心的?” “不是啊,都哪跟哪。”弗莱门似乎是不好意思了,声音渐渐放得轻缓,“他是很厉害的人,是瑞斯坦的战神。我前两天电视上看到他了,和很多人站在一起。”弗莱门的眼神中闪着向往,“我也想站在迪尔契先生……不对,我也想到他们中间,和迪尔契先生站一起。” 缇娅对历史并不感兴趣,又没有跟弗莱门相似的经历,因而在那会儿,她尚不清楚迪尔契的威名。她觉得自己隐约触及到了弗莱门固执的核心。迪尔契——以后很多个夜晚,她反复念叨这个名字,心想这人实在可恶,怎么就让弗莱门昏了头,连句议论都不允许,就好像真成了他至高无上、纯洁无暇的神明。 迪尔契会知道有个小孩曾为自己打过架吗?不知道的吧,或者,他知道又能怎样。瑞斯坦的战神,终结“圣战”之人,比他们早出生了二十年的角色——迪尔契的人生是那么的丰富,距离他们又是那么的遥远。但弗莱门像是全不在意一样,执着地朝迪尔契靠近,在有限的时光里不断缩短二人的距离。在学校时,他不为名、不为利,因此有时候会说出很气人的话。对迪尔契的追逐,让他逐渐地也踏上了云端,他们这些被浮世束缚了的人啊,还真没底气同他对比。 缇娅目视前方,无边的暗影里有危险在隐匿。 哨兵的夜视能力相当出众,因此在缇娅眼里,再深的夜也不过是给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绵密的黑布,只要用心,依然能透过针脚看清周围的一草一木。 眼瞅着月亮慢慢爬行到顶点,最暗的时刻即将来临。缇娅不敢大意,更仔细地聆听着周遭的动静,那些藏在风里的扰动,她得一点点去辨明,哪些是自然的,哪些则带有人为的痕迹。 她听见树丛里传来一道不寻常的摩擦声。这声音很轻,可以听出当事人已经尽可能淡化了自己的存在,但依旧逃不掉她的耳朵。缇娅绷直了身子,更专注地谛听,心里计算着那人靠近的速度,算二人的距离,算他们最迟还有多久就能碰个照面,她得在恰好的时候发起攻击,既不会打草惊蛇,也不至于陷入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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