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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在展开,霎那间,缇娅动了。 她一个手刀朝身后劈去,不料被那人躲开了。紧接着,她感觉身体开始扭曲,一股巨大的力正把她朝某个方向拉去。缇娅从未有过类似的体验。灵魂在瞬间脱离了躯体,疼痛迅疾地袭来又散去,如同夏日午后的暴雨。 再睁眼时,缇娅疑心自己是否还活着。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层疑虑。弗莱门就站在她面前,正微笑着注视着她。 “弗莱门!你……” 明明计划过的。缇娅计划过,如果能再见到弗莱门,她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其中首要的就是好好收拾一顿这个让人担心的臭小子。但是,当弗莱门真现身了,她倒是把这一切都忘了个干净。久别重逢的惊喜充斥着缇娅的脑际,至于那千万个疑惑,她不再纠结,满眼只有弗莱门的身影。 弗莱门瘦了、黑了,但眼神依然是那般纯粹而又美丽。 两个人对视着,到底是弗莱门先开了口:“缇娅,我知道有太多要解释的了,但时间很紧张,我们只能说个大概。” 他的话把缇娅的神识一下拉了回来。怒意后知后觉漫上了心头,缇娅厉声问说:“你还知道回来?这么久了你人跑哪里去了?瑞斯坦变动很大你晓得吗?卡斯特就不露面,你再迟个半年,瑞斯坦都要换个首领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弗莱门试着安抚缇娅,但效果并不是很好。没办法,他只能等缇娅冲他撒干净脾气。他也挺愧疚的。缇娅自小便是中心矜贵的公主,在无数人追捧中长大的女孩,除了对他,什么时候受过委屈。 好在缇娅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她清楚弗莱门陡然造访,背后必然有其原因。她让弗莱门简练地把事情交代清楚,好为她之后的行动提供个依据。 弗莱门一五一十地把目前情况都告知给了缇娅。当然,他省去了很多细节,只是简要概括了普莱森特的后半部计划,并恳切地请求缇娅在暗中施以援手。 缇娅比他要谨慎许多。在听完普莱森特的整个蓝图后,她问弗莱门:“这个普莱森特,可信吗?” 弗莱门略一思索,给出了个相当高的评价:“他想做的,一定都能做到。”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你信得过,我也是。”缇娅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我听说的关于卡斯特的事情,和你讲的有一些出入。” “你听说的,应该是鲁特告诉你的吧?他的话不能全信,肯定隐瞒了什么。”弗莱门笃信道。 “你说得对,要我选我肯定也选利益纠葛相对小一些的上一辈……他们甚至是瑞斯坦的缔结者,甚至还掌握了这个诡异的‘精神域’。说真的,我怀疑白塔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玩具,而我们,可能连最次等的玩家都算不上。”说到这,缇娅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某位不在场的哨兵,“话说回来,你和迪尔契在一起了?结合热,还真被我说中了?” “咳、咳咳……”听到这番大胆的问话,弗莱门整个人就跟烧起来似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缇娅皱起眉头,不满道:“你紧张什么啊?这事儿不是很正常——算了,不指望你什么。” “缇娅……”弗莱门叫了声她的名字,拉长的嗓音像在撒娇。 “你要是能跟迪尔契走,我也放心。这么多年了,得到个响应不容易。”缇娅叹了口气,接着说,“趁这个机会,我也交底了吧。弗莱门,我们认识都多少年了,一直以来,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只是朋友。你做出怎样的选择都好,但我希望你的未来是幸福的。在那什么,我想想——在格利浦的那些日子,你过得开心吗?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你想做的吗?等所有的事儿都尘埃落定以后,你还是要跟着迪尔契走吗?我希望你能把这些都想明白再做决定。你不后悔,我也就无所谓,陪你疯这一回。” 这些都不是好回答的问题。弗莱门没有马上给出答案,但也没有让缇娅等太久——前者会显得他轻率,后者则容易被理解为迟疑。 时间似乎也为他们停止了。当弗莱门垂下眼思考,不再正视她的目光时,缇娅才意识到,记忆里那个两句话就能被挑唆去打架的小屁孩真不在了。 长大了的弗莱门依旧大气从容,甚至还多了几分出世的超然。面对缇娅的忧虑,他坦然地响应说:“从电视上再看到他的瞬间,我就已经明确了一生的志愿,那就是伴随在他身边,一辈子很快也就过去了。缇娅,我也把你一直看作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只和你说——当我和其他人一样,把视线投向他的时候,我看到的也是他的光鲜。但在格利浦,我从他身上找到了些别的东西。我发现了他的孤独,全世界那么多人,居然没谁有资格跟他站在一起。我想成为这个唯一。我希望他能懂得,如果人生是漫长而无味的,总得有人和他一起抗着。”
第33章 迪尔契坐在一座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亭台里,凄凉的月光打在他半边脸上,照出他落寞的神情。夜晚是静寂的。每隔几分钟,迪尔契就要四下里张望一回,雪狼昂立在他身边,实在憋不住了,向着他抱怨说:“别看了,人没来。” 迪尔契悻悻收回视线,苍白地掩饰说:“我没想。” 雪狼懒得理他,抬起一只前爪装作打哈欠的样子,顺势就趴了下去。 这匹狼真是越来越懒散了。作为寄主,迪尔契很清楚,雪狼的精力同他相连,而今他三十七岁,作为哨兵年事已高。他能觉察到自己正在老去,眼角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皱纹,二十岁时他透支的生命,于十七年后慢慢地被找补回来。如果真能活到五十岁。迪尔契想,如果我真的能活到五十岁,那一定是上帝仁慈,不忍心看他吃再多的苦。 放以前,迪尔契不觉得死生是一件大事儿。踏着白骨置换来的道路,他登上了哨兵的顶峰,那里风景壮美,万事万物匍匐在眼底,一个个的人影渺小如虫豸。 他形单影只地活着,慢慢地褪去了社会性,最终落在大多数人的眼里,他已经算不上个纯粹的“人”了。迪尔契让自己活成了规则的象征,秩序的天平摆在他面前,一眼望去探不到底。然而他丈量着,穿梭在托盘的砝码间,尽可能地维持住了瑞斯坦体系的平衡。 在以往,这得是好多国家、好多组织、好多团体共同去做的事情。可是他只有一个人。他是世界的独裁者,责任和权力同时压在他的两肩,沉得他快喘不过气来。在答应萨凯茨的请求时,他预见了未来。他知道前方等待着的是何等非人的折磨,但他并不回避,甚至是欣然地从萨凯茨手中接过这柄达摩克里斯之剑。如果一定要有个祭品,那就选我吧——他这样想着,心说这不过是“圣战”时使命的延续,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早就做好献祭的准备,没想到有个男孩突然跑了过来,拉住他的手不要他继续坠落。 ——不要再作为所有人的神明沉沦了,回来吧,还有那么多值得见证的壮丽呢。 弗莱门从没说过类似的话,但他的眼神暴露了他藏起来的这个想法。他不清楚普莱森特都同弗莱门讲了些什么,但就在弗莱门冲他发火的那会儿,他分明从他眼里看见了些晦明不清的情愫。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不是可怜……他的目光过分复杂,非言语可以概括。眼神也是弗莱门的一把武器,被他看着的时候,会心生出一种被爱着的错觉,就连他也逃不过去。 想起曾经每场胜仗后,萨凯茨总要夸张地称赞迪尔契是被上帝眷顾着的天神。可眼下他分明感觉弗莱门更能担当起这个名号。或者,天神太沉重了,还是要他做天使吧——弗莱门简直是下落人间历练来的天使。他不嫌弃迪尔契身上褪不去的血腥气,不厌恶他一身丑陋的疤痕。他才刚刚成年,却能贴心地体谅每件未竟的事宜,且不论那是否值得。他心胸有如天地般宽广。他勇敢、坚强、自信,世界上一切称赞美德的词语都可以用在他那里。迪尔契简直想不明白,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就选择了他。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都太不相称了。论实力,弗莱门落他一截,而说起人品道德,他连弗莱门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迪尔契永远不会理解,“神”之所以是神,只因为他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自会有万人景仰。弗莱门不过是其中之一,唯一区别在他的野心真的很大。他要迪尔契好好地呆在神坛上,至于那些太遥远的万家灯火,人间星河,他自会给他送来。 月亮渐渐西沉落下,地平线那段破开一道曙光。 就在日月交接之时,弗莱门忽地现身了。 “抱歉,久等了。”弗莱门笑笑,朝迪尔契走来,“我刚刚去给萨凯茨祭拜了一下……嗯,很遗憾没机会见到她。” 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迪尔契说这是萨凯茨的花园,那会儿他还以为萨凯茨是迪尔契的老相好,甚至为此吃了一通醋。 现在他晓得了,萨凯茨是位值得钦佩的女性,因此在会面前,他特意绕路到她的花岗岩无字碑那里,恭敬地鞠了一躬。 迪尔契抬眼,直接拽住弗莱门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弗莱门一下摔在了亭台的长椅上,身子紧贴着迪尔契。他感受着迪尔契大衣上的寒气,混杂着熟悉的味道,不觉弯了嘴角。 “我踩过点了,和普莱森特的设想非常接近,没什么值得要注意的,按原计划走就可以了……” 同之前商量好的一样,他们负责实行计划中有关鲁特的部分,最关键在于从鲁特口中套出卡斯特的所在,普莱森特为此写了一份长达三十面纸的计划,其中涉及到各种可能的局面,并一一进行了预演。为了更精确掌握瑞斯坦的局势,迪尔契和弗莱门决定分两端潜入以打探消息,并约定在萨凯茨的花园里会和。 两天没见,他们都有些贪恋此刻的温存,话题开了个头就没再接下去。弗莱门仰起脸,迪尔契会意,轻轻吻过弗莱门的嘴角,然后整片嘴唇覆了上去,两人接了个温柔缱绻的长吻。 这吻后来还是弗莱门自己叫停的:“好了、好了……我们该聊些正事儿了。” 迪尔契放过他,手却还执着地牵着。弗莱门也不遑多让,干脆把指头依次塞进了对方的指缝里,于是两只手扣在一起,像一把解不开的锁。 “我见到缇娅了,她在鲁特的营地里。”弗莱门简要地概括了下自己和缇娅的谈话内容,尤其省去了最后那点细枝末节,而后审慎观察着迪尔契的眼色,紧张地问说,“这么做,应该不算是多添麻烦了吧?我跟缇娅认识很久了,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样,我完全信得过她。如果因此出了问题,我负责,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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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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