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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岁虚虚握住手中的魂契,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白铃摇摇头,似是不愿多说,只道了四个字:“人心难测。” “死在何处?” “凤凰洲。” 凤凰洲,白铃故去之地,尹秋生飞升之所,原来那里才是一切的开始。因果轮回,千年纠葛,可若真的往深处清算,究竟又是谁人之因,谁人之果呢? 早已算不清了。 裴知岁点点头,不再多言。 无边无际的混沌逐渐开始消散,白铃负手而立,身形已然透明,然而脸上的神情却依旧那样生动而清晰。 “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的。” 她莞尔一笑,朗声道: “愿神山赐福于你。” * 裴知岁骤然睁眼。 耳畔是呼啸的山风,眼前是尹秋生惊愕到几近空白的面容,他站起身,抬手召回离恨刀,毫不犹豫的祭出了那道魂契。 魂契甫一现世,便自然而然地附在了他手中长刀之上,丝毫没有为尹秋生而停留半分。 “白铃的魂契……”尹秋生喃喃道。 他猛地回过神,仿佛意识到什么,几步上前,红着一双眼,近乎咆哮的质问道:“你为何会有白铃的魂契?!白铃呢?她在哪儿?你把她如何了?!” 他问的声嘶力竭,然而最终得到的只有那股令他几近窒息的、来自于白铃魂契之中的杀意。 那杀意如此简单明晰,他甚至无法欺骗自己这道死令并非来自于白铃。 可是为何? 他筹谋千年,付出一切,只为了她有朝一日能再次睁开双眼,回到她最爱的红尘人间。 可白铃却对他下了死令。 为何? 是他错了? 尹秋生浑身一震,脑中一片空白。 不,不是的,白铃怎么会想让他死? 他抬眼看向始终沉默的裴知岁,眼中恨意滚烫,如有实质。 一定是他,这个碍事的血滴子,是他蛊惑白铃,胁迫她下了这道死令来对付他,一定是这样!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往生剑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剑鸣,只闻周天雷声乍起,沉郁顿挫,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佛不具名的警告。 然而无论是剑鸣还是雷声,尹秋生都已听不见了。他握着手中陪伴千年的长剑,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无论如何也要一条路走到黑。 灵脉枯竭,识海倒灌,元神化剑的反噬已然开始,他如今便如凡人一个,唯一能依仗的便只有这柄剑了。 但是没关系,至少他还有剑,不是吗? 没了灵力又如何?他还是这千年间的剑道第一,区区一个裴知岁,区区一个血滴子……怎敢用那样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他? 尹秋生咬着牙,一剑刺出。 然而这一剑没能落到实处。 只见密密麻麻到数不清的莹白灵光自长宁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汇聚成海,最终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裴知岁安安稳稳地护在了身后——那是来自长宁群山的护佑,也是来自白铃这位初代桑玛的赐福。 “神山……”尹秋生久久凝视着这道屏障,目眦欲裂,“你究竟用了什么诡计,为何神山的意志会护着你?” 明明他才是生长在长宁的孩子,是桑玛身前最锋利的剑刃,是神山止息最忠诚的信徒。可是为什么,他视为珍宝,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如今却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闻言,裴知岁嗤了一声。 他走出了那道屏障,站定在尹秋生身前,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道:“答案还不简单吗?因为你错了啊。” “闭嘴……” “你这么想知道白玲的状况,那我就满足你。”裴知岁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因为你的执念,白铃被困于混沌之地千年之久,不得自由,不得解脱,连魂飞魄散都是奢望。尹秋生,这样的回答,你可还满意啊?” “闭嘴!我叫你别说了!”尹秋生怒不可遏,抬手挥出一剑。 裴知岁冷笑一声,对他的动作早有预料。他抬手抓住尹秋生持剑的右手,反手一拧,随即用刀柄狠狠撞上他的腕子,干脆利落地卸了他的剑。 往生剑“当啷”坠地,灵光暗淡地横亘在二人之间。裴知岁看也未看,手中刀刃调转,一刀劈下。 铮—— 这柄千年间不知斩断了多少刀剑白刃的神剑,终于也迎来了相同的结局。 连通神魂的佩剑被毁,尹秋生闷哼一声,竟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神魂受损,心脉杂乱,元神剑的反噬如同燎原野火般来势汹汹,将他一步步逼入穷途末路。他看着面前不断逼近的银白刀刃,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心气一般跌坐在地。 裴知岁站定在他面前,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将尹秋生的狼狈姿态尽收眼底。 离恨刀的刃抵在尹秋生脖颈上,他手上使了些力气,锋利的刀刃立刻割开皮肉,浸着新鲜的血液向里嵌了大半。 大抵是这股疼痛刺激了他,尹秋生浑身一颤,抬手死死抓住了那截刀刃,旧伤添新伤,止不住的血液染红了长刀,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让我见她……”他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是颠三倒四,早已不知对着谁了,“至少让我见她一面,哪怕一眼也行!为何要杀我,为何?!我做了这么多、这么多,都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你——” 他双手紧握着颈上的刀刃,吼道:“白铃!白铃!!出来见我!!” …… 无人应答,唯有那道欲取他性命的魂契缓缓亮起。 裴知岁怜悯地看着他瞬间变得枯败的面容,明白了白铃的意思。 他原以为得见尹秋生如此苦苦哀求,白铃至少会在他临死前出现一瞬,圆了他的痴妄,但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这位桑玛的决绝。 既然如此,他也无需再等什么了。 他握紧刀柄,耗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刀挥出。 沾满了血污的刀刃彻底割断了尹秋生的脖颈,在空中划出一刀圆满的血线。伴随着躯体轰然倒塌的声响,尹秋生彻底没了气息,而这一段长达两世的恩怨纠葛终于迎来了最终的结局,尘埃落定。 莹白的魂契脱离长刀,化作一笼轻柔的白纱将尹秋生整个罩住,片刻之后,白纱消失不见,只剩下尹秋生的**缓慢消散,最终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湮灭在此间红尘之中。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什么因果轮回,什么恩怨纠葛,从今往后,再也不必理会了。 从今日起,他将彻底斩断过去尹秋生所带来的仇恨与阴霾,同他所爱之人一起,去往新的人间。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一朝得以放松,身体与心魂上的疲惫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裴知岁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天旋地转,他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倒去,落进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88章 结局(下) 裴知岁醒来那日,正逢归寂山上日光最盛的时节。 他躺在熟悉的床榻之上悠悠睁眼,懒沓沓的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房内空无一人,裴知岁随手抓起一件不知是他还是楚寒衣的衣服套在身上,一边向外走,一边在心中犯嘀咕。 也不知自己这是睡了多久。 还有,楚寒衣呢?还以为一睁眼就能看到他……明明之前在幻境时都会守着他醒过来的。 裴知岁不大开心地撇撇嘴,伸手推开房门,还没走几步,迎面便撞上了两个大熟人。 只见满脸傻笑的齐云霁背着同样满脸傻笑的安鹤从他对面走来,两个人嬉笑打闹的摸样甚是亲昵,甚至没发现距离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大活人。 裴知岁眉梢一扬,有些戏谑地倚在一旁,十分好心地咳嗽了一声。 两个你侬我侬的小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生咳嗽吓得一愣,两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向这道声音的源头,待到看清来人后,又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两道惊叫。 “师兄!” “裴裴!” 齐云霁放下背上的安鹤,二人便如同刚出笼的小鸟一般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师兄,你终于醒了!”齐云霁满脸激动,“怎么样,身上又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 安鹤接着他的话发出连环三问:“神魂呢?识海呢?灵脉呢?都还好吗?” 裴知岁抬手将面前两颗快要凑到他身上的脑袋按下去,无奈回答道:“现在很好,但是你们要是再问下去可能就不好了。” 齐云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道:“不问了不问了,没有不舒服就好!” 安鹤抬手拨弄着被弄乱的头发,对着裴知岁吐了吐舌头,道:“我们也是关心你嘛!你都不知道,当时你满身是血的被带回归寂山,那摸样,都快把我俩吓死了!” 裴知岁自然知道他们是关心自己,他很轻地笑了笑,问道:“多谢。我睡了多久?” 齐云霁与安鹤对视一眼,随即伸出三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三天?” 齐云霁摇摇头。 裴知岁有些古怪地看他一眼,不大相信:“总不会是三年吧?” 齐云霁又摇摇头。 “哎呀!”安鹤抬手打掉齐云霁的三根手指,“是三个月,你足足昏迷了三个月!” 裴知岁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只觉得这一觉睡得绵长舒适,却没想到竟是近百个日夜匆匆而过。 怪不得自己醒来没见到楚寒衣,他心想,原来他昏迷了这么久。 思及此处,裴知岁便有些待不住了。 “楚寒衣呢?” 他这话问得急切,甚至忘了称上一句“师尊”,然而出乎意料的,面前两个人谁都没觉得他对楚寒衣直呼大名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安鹤想了半晌,伸手给他指了个方向,不太确定道:“还记得归寂山里那株白梅吗?这个时候,他应该会在那里。” 那株白梅,裴知岁自然是知道的。 来到归寂山后的这几年,裴知岁其实没少偷偷去看过它。据安鹤所说,当年归寂山上万草枯败,是楚寒衣耗费心血将这棵半死不活的白梅硬生生救活了,他也是后来才意识到,大抵就这时候开始,楚寒衣开始断断续续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往事。 过去那几年,他其实很难描述自己看见这棵白梅时的心情。那时候他一边开心于楚寒衣对自己的珍视,一边却又隐隐害怕他付出太多,以至于自己无法给予同样的回馈,平白惹人难过。 毕竟,在他仍是一株梅树尚不通情爱之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楚寒衣难过的摸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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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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