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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抬头,“你不用试探我,是不是我杀的都无所谓,重点是今天所有和我作对的人都要死。” “警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会去调查这次案子,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你也不用背上人命官司,这不行吗?”殷垣道。 “呵……”女鬼听到了笑话一样,“行吗?当然不行,凭什么让他们还能活着坐牢,不够啊,怎么能够呢?我和弟弟,还有其他无辜的受害者,多少个家庭为此妻离子散,仅仅让这些罪魁祸首去坐牢实在太轻松了。” “你是律师,他是警察,你们一个个都站在法律的制高点来指责我,可是你们站着说话的人永远不会感同身受,你们懂什么?” 殷垣蹙眉,“任业行说他并没直接参与拐卖中。就算是判刑也要区分出个主次之分,你就这么把人杀了,他们其他的同伙怎么办?上线下线都没找到,死这几个人,你以为就能彻底报仇了吗?只要有一个人没落网,这条拐卖的产业链就会一直存在。” “……” 殷垣收回勾魂索,“我就算放了你,让你随意杀人,你能保证把这些参与的人全部杀干净吗?” 女鬼沉默下来,逐渐从殷垣的话里恢复了几分冷静,“那你想怎么做?” 殷垣:“告诉我,杀了向远和何晴的人是谁?” “是我和其他的孩子。”女鬼道:“很多很多的人都参与了。” 和殷垣自己猜的差不多了,果然是被拐来挖掉器官、深埋于土里的那些孩子干的。 “你们是怎么盯上这一行人的?” “只要是进出别墅的人都会被我们盯上。”女鬼沉默了会,“但是那些人杀了太多人,浑身都是煞气,我们无法近身报仇。这几个人不一样,我们能下手。” 这些小鬼连报仇也得看好人选,太强的杀不了,只能解决掉比较弱的。殷垣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吐槽两句。 “任业行不能杀。”殷垣看了眼地上的人,慢慢道,“警察能从他下手,找到这个犯罪团伙的切入口展开侦查。” “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或者被收买怎么办?他们非常有钱,有谁会不喜欢钱?”女鬼道。 殷垣还没来得及说话,焦端一直等在外面,不耐烦了,就一脚把门踹开来,正好听见女鬼这句话,不由接了句,“我送你们离开这里,这个条件怎么样?该信我们了吧!” 女鬼错愕,“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离开这?” 焦端:“怨气太重,死后连鬼差都置之不理,不是地缚灵还能是什么?我送你们离开,让鬼差带着你们去转世投胎,忘掉这里的一切,等下一世重新再来,怎么样?” 这个条件对于被困在这里十几年如一日地缚灵无异于给了他们一次新生的机会。 能离开这块把他们牢牢困死的地方,重新拥有自由,多么诱人啊。 女鬼动摇了,紧紧抿着唇,权衡利弊。 殷垣趁机飘到焦端身边,“他们如果是地缚灵,我找其他鬼差一起帮帮忙,把他们带走也可以,你不要插手了。” 焦端白了他一眼,“知道什么鬼会成为地缚灵吗?” “死后执念太深,一直徘徊在原地,阴德积攒不够,也没家人立碑祭拜,这种鬼就和孤魂野鬼差不多。唯一不同就是怨气太重,死后还会不断重复死时的场景,久而久之自己被自己困在了原地,不得离开。一般鬼差也不会勾走这种鬼的魂。” 焦端点点头,“你说对了,我见了这么多鬼,最痛苦莫过于地缚灵,几百年如一日地等待,直到魂飞魄散才能真正解脱。即便你能让鬼差把他们带走,也只能投胎到六畜轮回里,要想做人还不行。” 女鬼此时已然动了心,巴巴地看着他,“你真的有办法送我们离开,还能让我们投胎当人?” “我当然可以,小姑娘,我可不是普通人。”焦端哈哈一笑,“我在这世上活了几千年,什么地方没去过,什么地方没看过,让你们去投胎而已,不算什么难事。” 殷垣瞥了他一眼,嘴唇翕张。 焦端全当没注意到,指了指殷垣,“他也不一般啊,他可是在地府的判官,随随便便就能招来十几个鬼差,到时候把你们一起打包带走,全是一句话的事。” “真的吗?”女鬼撩了撩头发,黑发下的脸赫然还是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小姑娘,“如果你们说到做到,我就放过任业行。” 焦端笑眯眯地点头,微微侧脸对殷垣小声道:“给我个面子,起码让我装一装。” “……” 山路上,两边的层层错叠的树林沙沙喧哗,雨幕之中,三道黑影并行,朝着的地方是东边,每天太阳升起的方向。 焦端朗笑声被风吹得遥遥飘到了云端,“我最初刚到人间的时候,啥也不懂,听说人类把行侠仗义的人叫做侠客,我就学着他们描述的样子,把自己弄成了一个侠客。一把竹剑,一个斗篷,腰里再揣一壶酒,到处溜达。” “那时候也不懂什么叫行侠仗义,反正我看不惯的事情都会出手帮忙。有时候帮一个孩子做个凳子,帮一个农妇给家里老伴带个话,或者路上给乞丐一个铜钱。只要我乐意,不管大事小事都能管。” “真没想到,现在一晃都过去了几千年,改朝换代都换了十几个。那时候的马车早就成了汽车,人也能上天了。”焦端感慨,“真是值了,活了这么久,什么都见过,什么也吃过。” 殷垣听他说着,手心里的判官笔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还是没忍住道:“焦叔,你真的要这样吗?” 焦端笑了两声,对女鬼道:“你看,我活了这么久,人缘不错吧。这么多年,或多或少也能有上百个知己朋友,不是我送走了他们,就是他们送走了我。生死一遭,谁也逃不掉,逃不掉啊。” 女鬼还懵懵懂懂,没听明白。 听明白的殷垣手指捏着几乎发白,任由彻骨的寒风穿过他的身体。 焦端这哪是聊天,分明句句是遗言。 偏偏他还不能阻止,焦端要潇洒地离开,也要死得其所,帮助这些被束缚在这块土地的孩子离开,就是他想做的最后一件事。 顺着这条路继续往东,一路是上坡,不知道过了多久,焦端总算停下了脚步,扶着树眺望脚下一圈又一圈的群山。 这里树多,山多,到处飘荡着无处可去的生灵。 “差不多了,就是这。”焦端把伞放一边,拍了拍手,“小姑娘,你去叫人吧。” 女鬼应了声,兴冲冲地离开了这里。 她走后,殷垣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再次问道:“你一定要这么做吗?不是没有其他办法能救这些孩子,你非要用自己来换他们是吧?” “小子,你哭了?”焦端哼笑一声,故意搞怪地去瞅殷垣,殷垣别过头。 “没哭就行,多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哭。”焦端呼了口气,“我现在最可惜的事情是这次出来没带酒,不然还能跟你喝两杯。” “真是可惜,也没能喝到你跟云州的婚酒。” 殷垣:“我去买——” 他话音未落,眸子猛地颤动一下,焦端抬手,捏出一个手诀,置在半空中,以他为中心,周围两米之内的风全都静止下来,仿佛竖起一个无形的屏障。 焦端立在原地,清晰有力地念着往生咒。 “寒庭多悲苦,回心礼元皇。 女青灵宝符,中山青帝书。 一念生太清,默念观太无。 功德九幽下,旋旋生紫虚。” 民间往生咒,念单不念双,三五七为最佳。 焦端一遍过后,周遭的风声减小不少,三遍之后,夜色雨幕中升起无数道微弱的光芒,七遍之后,他的身体消隐大半。 殷垣眼睁睁看着他逐渐虚弱,原本还算年轻健康的身体迅速地衰败下去,头发斑白,脸上皱纹叠加,身体佝偻下去,就连站都站不稳了。 “焦叔。”殷垣扶着他的肩,却被推开,焦端道:“这是酆都咒语,我念只能起个引子作用,你来跟我念最好。” “焦叔!” 焦端定定看着他,“你学啊。” 殷垣抿了抿唇,控制住有些颤抖的声音,跟着他一起念了起来。 女鬼高兴地飘了回来,“我都把人喊出来了!” 还没近身,她的身体陡然腾空飞得更高,幽蓝色的天幕下,和她一样的大鬼小鬼全都漂浮起来。从焦端身上不断流出金色的光芒飞向这些地缚灵们。 女鬼惊喜:“大叔,真的有用欸!你太厉害了!” 这些小鬼一个个浑身萦绕着黯淡的金光,衬得好似天光破晓一样。 殷垣见此,念出了最后一句话,“北帝敕令,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急急如律令!” 念罢,焦端也腾空离地,在半空之中。他低头望向殷垣,动了动嘴唇,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就被风吹散了身躯,至此完全消失。 殷垣一惊,连忙放出勾魂索,想去拉住他,却扑了个空,反被赶来的鬼差扯住袖子,“你做甚呢?” “松手!” “你现在找他也晚了啊,这位大人已经羽化了,所有功德全都散给了这些小鬼,你想救也救不会来了啊!”鬼差道。 殷垣愣了愣,“所有功德都散给了这些小鬼?” 鬼差:“不然呢,这些小鬼凭什么能投胎?不就靠这些功德吗?” 焦端又骗他。 说得这么轻松,他总是说得这么轻松。 殷垣怅然若失,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些天幕下的小鬼们,企图再看见一丝焦端的痕迹。 他盯了许久,一眼没敢错开,眼睛酸胀到实在没忍住,一眨眼竟落了两行热泪。 鬼差匆匆去勾魂,殷垣立在原地,风一阵阵吹动他的袖摆。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天光倾泻下来,鸦青色的苍穹被一点点染上了雨后的霞光。绯红的光,一点点让整个山林的万物活了过来。 远处小鸟盘旋,扇动着翅膀在树林里啪啪穿梭。 直到这时,殷垣才真切地意识到焦端走了,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第110章 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殷垣沿着原路返回,来时极长的蜿蜒山路在返回去时却显得那么短,没几步就到了头。 碧洗的苍穹下,黑瓦白墙映着绿树,柏扶青穿了一身黑站在路的尽头等他。 “焦叔他......”殷垣声音沙哑,话音未落就低下了头。他飘起来后,看着比柏扶青还要高上几公分,被柏扶青一拉,就轻飘飘地扯入了怀里。 “阿垣,我都知道了。”柏扶青揽着他的腰,大手抚在他的脑后,轻柔道:“你可以哭,不用强撑,我会一直陪着你。” 殷垣抓着他的衣服,揉出无数道褶痕,猛烈的酸楚从他心头压下时,那一刻,他甚至忘了自己是魂魄状态,紧紧屏住呼吸,压制着呜咽声,把脸埋在柏扶青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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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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