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个万里晴天,四九城的暮春很多光秃秃的树枝又重新披上一层绿色。 绿叶映在水里,漾起层层油润的波纹。 殷垣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钢筋走到堤坝边,裤腿被江风浸湿,他却浑然不觉。 或许是兼职判官在地府挂上号的缘故,殷垣的嗅觉和视觉都比以前要灵敏的多。或者说是他能分辨出更多不同于普通人的气味。 就比如现在这股裹在层层水泥中腐烂的尸臭味,随着江风迎面吹来,烂苹果的甜腻腐臭中又混合着鱼腥,几乎直冲脑仁,让人闻了就想转身跑。 可殷垣不能跑,不仅不能跑,他还得找到具体的藏尸地方。 这座桥规模不大,桥面设计成四向车道,横跨30多米长度。造型参考了古代的官式石桥的平桥结构,有三孔石洞。 这尸臭味就是从石洞的方向散发出来的。 他移步过去,在即将到岸边的时候,平静的水面突然咕嘟一声,被水泡的发白的手死死抓住殷垣裤脚。 “……”殷垣低头看,水里的人顾涌动了动,发出细微的求救声。 “救、救命。” . 半小时后,从水里爬到岸边的男人抱着浑身湿透了的自己瑟瑟发抖,看着旁边身形颀长、毫不惊讶的殷垣,心说真是见了鬼了。 这律师怎么会出现在这? 殷垣冷眼看他在风里发抖,一个接一个的喷嚏连天,一点没有想脱下来外套借给他的自觉,反而有些嫌弃地往外面挪了挪。 “万总,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一大早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来散步。” 散步个头,万总心里嘀咕,谁这么sb大早上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散步。 但面上,他扯出了笑容:“哈哈哈,散步好。散步有利于健康,时间不早了,我们就离开这吧。” 他说着,抱着手臂起身,浑身的衣服全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好不狼狈。 “别急,还有件事没做呢。”殷垣淡淡道,他走到桥台边,这里有个能容纳成人高站台。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渗出来了水迹。 水渍洇湿干燥的墙体,露出一个清晰的形状。 万总瞳孔紧缩,眼看殷垣已经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奋力往他一扑,“不能报警——” “不能报警啊———” “嘭——” 殷垣早有准备,抬腿一脚干脆利落地把他踢进水里。同时间电话拨通,他平静道:“开发区长业河新桥这里有具尸体,你们尽快来看看。” 水花四溅,水里的人挣扎露出头,“别报警,你一报警,我就完了!” 可惜,他说晚了。殷垣站在桥台边已经挂了电话,收起手机,半蹲下身体,大衣的衣角拖曳地面。他素白的脸藏在阴影中,俊秀的脸庞面无表情。 “万总,你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还记得吗?” 殷垣看着万总,或者说看着万总背后的那只紧紧缠绕万总的男鬼说道。 “给你点提示,你是不是撞鬼了?” 万总倏然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回头。” 话音刚落,那只男鬼突然发力,将万总的身体往下拖,水面猛地越过他的口鼻,呛了好大一口水。 “咳咳咳……嗬——救命……” 万总的身体在水里挣扎乱动,腰部就跟有东西一直往下坠一样,非要把他往河底拖。 河水被桥梁的阴影笼罩,一团乌黑,完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救命……” 殷垣没想到这鬼这么大胆,当着他面都敢出来害人。 也顾不上隐藏马甲这回事,抬手从口袋中掏出判官笔,凌空一甩。 “北帝敕令,缚鬼诛邪,敢有不服者,急急如律令!” 红光如箭霎时间打中男鬼的死白的手臂,“滋啦”一声,瞬间烧灼的黑烟蒸腾而上。男鬼惨叫哀嚎,松开了万总。 万总情急下肾上腺素上涌,一股脑竟然自己爬上了岸,兀自跑到殷垣身边,抓住他的胳膊,破音问道:“救命,救命,这什么东西——” “……你掉河里变异成金鱼了?” “…………”万总活这么大,第一次碰上有人当面呛自己的人,素来伪装的和善的面皮一撕,他大喊道:“现在这是重点吗!” 殷垣头也没回,“想活就闭嘴。” 万总:“……” 万总忍气吞声,但碍于昨晚的阴影,他也不敢贴着墙体站,一手扯着殷垣袖子,探头去看河面。 在他眼中,水面只是泛起了圈圈涟漪,什么东西也没有。可殷垣明显就是在对着那里说话。 “我已经报警了,是非真相等警察来查清。看在你已经死了的份上今天就算了,要是还想害人,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男鬼半截身体飘在水面上,狠狠瞪了万总一眼,算是默认了报警来解决这个途径。 殷垣扭头,“万总,一会你该实话实说了吧?不然能逃过一次,还能逃过第二次吗?” . 没想到这次接警的是赵云州在的警队。他穿着灰色夹克,正跟拎着箱子的法医说话,大老远就瞅见河岸边停着辆熟悉的车。 带着笑容的脸刷的拉下来,一瞬间脑中闪过各种罪犯报复律师的案子。 曹,不能吧! 他脸色难看到法医不禁止住话语,奇怪道:“怎么了?” “报案人说发现尸体?男的女的?” 法医茫然:“男的吧,好像是说了。” 赵云州拔腿跑过去,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马当先跑到了河岸边。然后,气还没喘匀就看见殷垣倚着桥边打电话。 中间有建筑围挡的阻隔,只能看清他小半张侧脸,不过只看他单手插兜的动作就知道肯定没啥事。 “………”赵云州情绪大起大落,心情极其复杂。 后面几个警察跑过来,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赵队,发现什么了?” “有情况吗?” “……没有。”赵云州为自己过度脑补感到心虚,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把殷垣视线吸引过来,摆手道:“你怎么在这?报警人是你?” “是我。”殷垣挂了电话,慢慢踩着一堆钢筋铁丝中唯一的空地走出来,“尸体在桥下。你们得下去看看,不过情况有点麻烦……你这什么眼神?” 灰色大衣下的身体清瘦高挑,属于正常成年男性该有的体态。只是他平时皮肤太苍白,长得又太出挑,很容易让人忽略这是个一米八多的男人,总会莫名产生一些保护欲。 赵云州就是那个保护欲最强的,尤其是在殷垣父母死后,每天都担心殷垣的安全。 生怕哪天不注意,这个兄弟就把自己作死了。 就他那职业和家庭因素,赵云州觉得自己想歪也不能全怪自己。谁让殷垣好好的跑到这里。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赵云州还是没忍住问道。 殷垣:“我的腿安你身上了?” “……” 法医睁大眼睛,有点佩服这个报案人的勇气,连刑警副队都敢怼,不愧是发现尸体还这么平静的人。 见场面有点尴尬,他忙接过话茬:“桥底下是吧?那得联系一下打捞队,也不知道泡了多久,这个天不热,应该还没巨人观。” “不用打捞队。”殷垣朝桥台看了眼,“尸体没在水里,尸体在桥里面。” “什么?”所有人反应出奇的一致,都是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欸欸欸,我在这,我在这。”万总从犄角旮旯里挤出来,衣服头发完全浸湿,随着他的动作不时流出残余的水滴。 他挤到赵云州面前,“警官,我要举报。我知道这个桥里埋着一具尸体,他就是建桥时的工人。” 赵云州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什么人?身上的水怎么搞的?” 万总瞄了眼殷垣,“这座桥是我公司的一个项目,我是老板。刚才你们来之前,我不小心掉进河里了,还好被殷律师发现救了起来。” “这样。”赵云州一个眼神下,身后两个警察已经跑去查看桥底了。他朝万总伸手,“你边走边说,不着急。” 看着万总和几个警察渐行渐远,殷垣握着手机,一转身对上男鬼直勾勾的眼神。 “你是律师?”男鬼道。 “?” “那你能帮我起诉他们吗?我死得好惨啊———呜呜呜呜呜呜”男鬼说哭就哭,声音又尖又利,就像是指甲划在玻璃上发出的声音。 “我好冤啊——呜呜呜呜———” “死了都没人发现………” 殷垣:“……” 这鬼哭就算了,还一边哭一边往他身上蹭,大有种下跪抱大腿喊冤的趋势。 殷垣紧急避开,撤后几步,“你等等,别这样。” “呜呜呜呜——那你能替我做主吗?” …… 趁警察在桥边讨论怎么把墙砸开找尸体时,殷垣被迫听当事鬼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 这男鬼叫王力,确实是建筑工人里面的工头。工地上干活的工人一般都是按地域分,经常抱团行动。王力也免不了这样,手底下带着自己远方表弟跟邻居一块来四九城打工。 起初大家老老实实上班下班处得都不错,直到一个外人的插入。 他叫孙伯恩,有个四九城本地户口,就算没钱也要自诩本地人身份对王力几个人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活干得最少,巴结项目经理最积极,还在王力几个同乡里面挑拨离间,说都干一样的活,凭什么王力拿的钱最多。 这是王力表弟偷偷跟他讲的。王力一听就急了,拎着棍子找孙伯恩对峙起来。 面对人高马大的王力,孙伯恩表面是装作怕了,当晚还请大伙去喝酒赔罪。却没人想到,他在酒里加了料,趁大伙熟睡,把王力拖到工地上,扔进了水泥搅拌机里。随着水泥灌注,王力的尸体被封存在了桥体里。 王力气得牙根痒痒:“我是真没想到,那个孙子这么狠,吵了几句就要弄死我。”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这个姓孙的,反而缠着他?”殷垣指了指狼狈不堪的万总。 “……这个孙子身上有东西护身,我根本没法靠近。但是万总也不是个好东西,他明知道我是意外失踪,结果一心想要赶紧收尾工程,硬是把我这事压了下去。不让报警,也不让人去找。” 随着一声重响,桥体被敲开一个缺口。说是缺口也不准确,实际上只是一层外皮脱落,三根灰黑色的手指被水泥裹着就暴露了出来。 几个拿工具砸墙的警察在看清里面东西都懵了。 饶是他们办了不少案子,面对这种水泥藏尸的还是感到不寒而栗。
第33章 赵云州安排了几个人留下来,转身神色不善,语气生硬地带走万总回警局做笔录和调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1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