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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来到这里的感觉似乎不太一样了。 青遮迟疑了片刻,还是沿着光踏上了路。 越走,光越亮,微弱的乐曲声也响了起来,咿咿呀呀的,有些悲凉。 终于,走到头了,青遮站定,下一刻,光芒大盛,刺得他不得不闭上了眼——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注1]。” 盛光中,一白衣男子坐于高处,朝他轻轻一笑。 “看来,有客人来了啊。” 光慢慢敛去,周围能看见了,是一座高大的宫殿,高大到仰头都看不到顶,似乎已经长到天上去了。 或许就是长到天上去了,青遮疑心他看见的那片黑漆漆中一闪一闪的东西就是星星。 “客人。”那男子手握书卷,朝他伸手,“要来下盘棋吗?” 下棋? 青遮仰高的头低下了。 “算上你,我近几月来已经赴了三场棋局了。” “哦?” “一个是我自己。”青遮朝着男子走过去,“还有一个就是你那相好的。” “不过你那相好的是个滑头,下不过我就掀棋盘了。” 男子抬起衣袖笑,“真的假的?这么赖皮?嗯——不过他的棋确实下得一般。” “当然是真的。”青遮面不改色地扯谎甩锅。 “见过荼君前辈。”走到男子前了,他停下步子,抬手行了一礼。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啊。”荼君轻叹,“这百年间,你是第三个找到这儿的人了。” “第三个?” “第一个是个女娃,我见她的时候,她才这么大一点。”荼君抬手比划了几下,“至于第二个,我不能说,也说不了。” 他将手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声。 “我还以为前两个里,道祖会占一席之地。” “嗐,他呀。”荼君明快一笑,“他可不敢进来。就算敢,他也不知道我在这儿。而且,他想见的也不是我。” “哦?这是为何?” 荼君睫毛颤了颤,“我,其实算不上是完完整整的荼君,我只不过是魂魄被肢解时残留下的一片碎片,幸运地潜进了五角月的盒子里得以苟延喘息,不知何时就随风而去了。” 他轻轻拨弄着棋盘上的五角月盒,乐曲声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不停转换着调子,青遮的目光也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 “很巧夺天工的一个法器。”他说。 “这是我亲手做的,然后送给了……”荼君没了声,过了会儿,才接上话,“送给了你口中所说的道祖。” “荼君前辈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不是。”荼君摇头,“这是他下的咒,在他成为道祖之后,全修真界的人都会遗忘掉他的名字。就连我,在死了那么多年之后,也早已记不清楚故人之名了。” “他曾扮作过一个叫阿茶的少年。”青遮想起来,“那是不是……” 荼君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打颤。 青遮被他笑得发懵,“前辈?” “那是我的名字。”笑够了,荼君擦去眼角的泪,说,“准确来说,是他给我起的名字,那个时候他刚来到这儿,字还认不太全,指着我的荼字问我是不是念茶,别人告诉他念错了,他也死倔着不改,就这么阿茶、阿茶着叫下来了。” 他仰着头,看向屋顶,呢喃着,“所以说人的名字真的很重要,它几乎是一个人命运的凝结。” “命运?”青遮跟着他一起抬起了头,刚刚还漆黑一片的屋顶此刻亮起了星星,一颗一颗的闪着光,“前辈信命运吗?” “我不信那个。我可是「人定胜天」派的哟。” “那为何——” “命运有很多种解释嘛。”荼君支着脸,“你信神吗?” “为何要信神?” “嗯,也是,在这个地方问有点奇怪……那换种问法好了。”荼君看他,“你信「神爱世人」吗?” 这次青遮倒是干脆,“不信。” “哟,这可难得。”荼君目露欣赏,“嗯,如果我还活着的话,说不定能发展发展你到我们这边来。” 什么意思? 青遮没听懂,荼君也没有要解释清楚的打算,他请青遮坐下,然后把热气腾腾的茶推到他面前,“喝吧,对你的灵魂有好处的。” 青遮没碰。 “哎呀呀你这个后生。”荼君哼哼着,装作落寞地把杯子又推了回来,“这么信不过我啊。” “对。” 荼君又一愣,“你还真是直白……” “如果我有求于您,兴许我会喝。” “这是什么理由?” “取信于您嘛。” “哈哈哈哈哈。”荼君拍桌大笑,“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你真有意思。” “您也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哦?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青遮回忆了下从楼鱼那里听来的为数不多的那几句话,“翩然君子,温文尔雅,有鸿鹄之志,心怀大爱。” “哎呀呀,这夸的,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荼君眼睛弯弯,像只狐狸。 “而且,道祖他似乎继承了您的理念。” “他?算了吧。”一提到道祖,荼君就忍不住唉声叹气,“他可从来都没认同过我的理念。” “但他不是在实行么。” “实行?”荼君挥手给自己倒茶,“你认为我心中的理想是什么?” 青遮回想了下道祖说过的那番话,“世间乐土?” “那是目标。”荼君轻呷了一口茶,“想实现这个目标,就要先实现「人爱世人」。” “人、爱世人?” “是啊。”荼君放下茶,“神当然不会爱世人,因为他就不是人嘛,人为什么要去奢望一个不是人的物种来爱自己呢?这不是荒唐吗?只有生而为人,才能去共情去理解关于人的一切,才能最终达到世间乐土。” 青遮听懂了,但—— “想要人去爱人,这很难。” “我知道,所以才说任重而道远嘛。但是道祖那家伙——” 荼君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而且,如果他实行的够好的话。”荼君看他,“你就不会诞生了,也就不会进来找我了。” 青遮搁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捏紧了。 “前辈知道我为何进来?” “当然,我会读心术哦……啊,读心术用这边的话怎么说的来着……” “那前辈为何还要见我?”青遮盯着他,蛇瞳隐隐显现,“你可知道,我要杀他。” 乐曲陡然转悲,调子轻柔地像层纱,绰绰约约地往人脸上蒙。 荼君眼中的笑意凝滞住了。 “我知道。” 他搁下了杯子,抬头去看星,青遮看不见他的眼睛、他的神情,却能看见有泪从他脸上划过,犹如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得在坠落。 “你想去做就去做吧。” 最终,他看向了青遮,轻声道。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我的模样、知晓了我的性格了吗?我想,你即将要做的事情对那个小疯子应该很有用。” “杀了他也没关系吗?” “如果我说有关系,你会停手?” “不会。” “那不就行了。”荼君对着他笑,“虽然这句话由我说出来有点奇怪,不过,祝你顺利。” 青遮站起身,又一行礼,“那么,前辈,告辞了。” “再见。” 在青遮即将走出大殿时,他停了下来。 “前辈,再多问一句。”他转过身,“是他杀的你吗?” 荼君没有回应,他低着头,抚摸着棋盘上的五角月。 “外面……现在是什么天气?” 青遮不知荼君为何要问这个,但他还是如实说了,“天空很高,太阳很亮,是个好天气。” “是吗。”荼君似乎笑了下,“那真的是……太好了……” “前……” 一阵光袭过,直接将他带离了大殿,他并没能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走了哦。”荼君将那杯青遮未喝的茶重新推到对面,“真是可惜,你应该和他见一面的。” 对面无声无息,连人影都没有。 “哎呀真的是。”荼君懊恼地敲了敲头,“人死了脑袋越来越不好使了,我倒是忘了,你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你自己是谁了。” 对面依旧沉默,只有悲凉的乐曲声在大殿回荡。 “但是,你在流泪哦。” 荼君撑着下巴,望着对面轻轻叹气。 “唉。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注2] - 青遮睁开了眼睛,面前的盒子已经无影无踪,他立刻坐了起来。 “盒子呢?”他问泥人。 “被客人拿走了。她说公子你魂刚归来,会有些不适,可能要多睡会儿,她只答应了看守肉///体,没答应看守灵魂,所以带着盒子走了。” “……知道了。” 青遮站起身,腿还有些麻,他撑着桌子缓了会儿,刚要进屋,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前几天刚晒的茶呢?”他指着屋檐下的架子。 “被客人拿走了。” ……全拿走了? 青遮震惊地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架子。 “你就这么让她拿?” “公子,您说过,她是尊贵的客人,想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行吧。” 忍了忍实在没忍住。 “土匪吗这是?” 无论如何好歹给我留一罐吧,阿姐。
第137章 剖君忧 “右卫大人好。” “嗯。” 柳丹臣穿过守卫,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停下。 “道祖大人回来了吗?” “还未,道月大人说,道祖大人还在处理五大宗更换宗主的事情。” 私自更换权力执掌人,甚至连道祖身在的八岐宫都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交接,安插在八岐宫内的所有旧八岐宫人都没有察觉,这保密程度不得不让人生疑,道祖这几天全身心投入到这件事情上面也可以理解。 但是,为什么要带卫道月去呢? 「是啊,道祖大人为什么不带上我呢?他不需要我的忠心了吗?」 类似于这样的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在他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又悄然无声地隐匿了下去。 嘶。最近是怎么回事? 柳丹臣揉着自己的头。 “右卫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 柳丹臣问完了想知道的事情,继续一言不发地朝里走,他推开风氓大殿的大门,走到高高在上的王座旁,将怀里已经快跟身体的温度融为一体的盒子拿出来,置于王座扶手之上,然后摆正,打开,静静地站在那儿。 有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儿?自己又在做什么?不过很快就如海中的浪花一样,被涨起来的潮水按下,不知所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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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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