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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兴平意识到了什么,夹菜的手顿了顿。 “你们已经决定好了?” “还没有。事实上,青遮从未和我讨论过在这些事情完成之后要何去何从,我只是从各个方面做了一个猜测。再加上,依我们俩的身份,出现在正派里不太好,尤其是,对如今的宗主们不太好。” “他们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我知道,但免不了心里会有疙瘩。”褚褐举起酒杯和他相碰,“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有一天会发芽长大。” 屈兴平以前听青遮说过差不多的话,不禁感慨:“你真的和青遮越来越像了。” “性格吗?” “不是,是脸哦。” “脸?”褚褐摸摸自己,“我们俩明明长相和身高什么的完全不一样吧。” “但就是会看错,可能是一种感觉,如果不是正脸看着你的话,离得远一些,光昏暗一些,的确会把你认成青遮。”屈兴平开玩笑,“就像你体内有青遮的半个魂一样。” 褚褐忽然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屈兴平有些懵。 “半个魂……魂?” 他呓语般。 如果有魂的碎片的话,那该如何确定身体的归属呢。 又该如何确定,你在喊谁呢。 _ “你在喊谁?” 道祖呆呆地望着他,被强迫刺穿的尚未恢复好的身体已经变得像一堆烂肉一样,扑簌扑簌地流着血,扑簌扑簌地掉着肉。但即使是这样状态下的他,狂躁起来却依旧有着雷霆万钧之势。 “你在喊谁!” 他扑了过来,被青遮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青色灵力应召而出,挡在道祖面前拦着他,让他突兀产生一种错觉:他似乎离真相只差一步,但这一步,却是天堑。 永远都是这样。 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不出来吗。”青遮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自己想见的人,手一松,灵力屏障撤掉了,没有支撑的道祖摔到了地上,“那就做的再过分点好了。” “你、想杀了我?”道祖看着悬于头顶的灵力化刃,冷笑,“我可死不了。” “我知道你死不了。这不是为了杀你。”手起,刃落,青色灵力穿透了那一堆烂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只是为了逼一个人出来。” 道祖紧紧咬着牙,遏制喉咙里漫上来的痛苦的嘶喊,“你、你!你什么意思……” “你身上所谓能保你命的天道印记,实际上是一种交换阵法,拿你最珍贵的东西交换保你的命,这也是为什么可以被天道所允许,因为很符合天道的「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 道祖瞳孔针缩。 “我想,在我说完这段话后,你应该知道你是拿什么去做的交换了。” 是的,他知道了,青遮几乎在明示他。 是关于荼君的记忆。 每死一次,关于他的记忆就减少几分,先是从最细枝末节的部分消失,这样就不会有所察觉。更何况荼君死后,他本来就变得有点疯癫,整日整日地做梦,逐渐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只想溺死在梦里,不再想其他。 所以王都的地下才会有一座倒立着的、没有被道祖派人看守着的大荒西楼,不是什么阴谋,而是单纯因为他忘了。 “为什么?”他困惑,像个小孩儿一样流着眼泪,混着血一起淌下来,“这是惩罚吗……你对我的惩罚……” “你想多了。”青遮再次幻化出刃,面无表情,“他只是为了保自己的命罢了。” 这次刃没有刺下去,因为道祖猛地伸手攥住了他的脚踝,黏糊糊的血被那一巴掌全呼到鞋子和裤子上了,青遮的脸色顿时黑得吓人。 “放开!” 道祖没放,像拽住救命的稻草,咄咄逼人般问他,“你还知道什么?你刚刚为什么叫我荼君?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 “因为他做的事情太多了。”青遮不耐烦地踢开他,“某人演技虽然很好,但就是太好了,所以才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他高举起刃,冷冷,“你还不出来吗?现在的道祖为了不失去重要的东西一定不会发动天道印记,要是再不出来,你可就死了。” 嗤! 刃再次落下,血溅三尺。 但这次却不是道祖的血。 “哎呀呀,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烦人。” 那人白衣飘飘,不怎么在意地抚了抚流血的手臂,像在掸去微不足道的灰尘。 “明明,就只差一点了呢。”
第157章 片魂刑 生。死。 几乎所有人的一生都困囿在这两个字之间。 就连表面看上去风光霁月的荼君似乎也不例外。 天道不允许“起死回生”、“死而复活”,因为它违背规律、违背道义——卫含芙和褚褐是因为死得不够干净才侥幸逃过一劫——所以在荼君的身影出现在空旷大殿时,本来倚着门的卫含芙立刻站直了身子,震惊又诧异地呢喃着“老师?”,烂在地上的那坨肉也颤巍巍地抬起头,用轻微的、不可置信的语调喊着只有他才会称呼的“阿茶”,而天上,那道延迟了几百年的、蠢蠢欲动的天雷,终于还是打了下来。 “不躲么?”青遮在这一连串轰隆隆的声音中问他。 “不用躲。”荼君岿然不动,身体表面浮起一层温润的白色荧光,居然硬生生地将这天雷给扛了下来。 青遮心中有了计较。 “你很厉害。” “一般般啦。”荼君微笑,“我很谦虚的。” 天雷只管劈,没劈死就继续劈,荼君手掌翻转,一根丝线自手指处蜿蜒起伏地闹出来,一头绑在了他手腕上,另一头循着道祖的方向而去,捆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气息开始交融,甚至道祖身体的溃散都停了下来。 第二道即将要劈下来的天雷懵了,犹豫地窝在雷云里盘旋了一会儿,确定荼君身上全都是道祖的气息后,收雷散云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青遮若有所思。 原本嘴上说着“打不过就跑”的卫含芙走了过来,手一抽一甩,双刀出鞘,直指荼君。 “含芙。”荼君亲切又温柔地叫她,“这么久没见,怎么一见面就要动刀哇。” “死人不该活过来。” 卫含芙是个极其敏锐的人,她从青遮先前的话里和眼下的情况里察觉到了什么,虽说不出具体,但她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这直觉是在千百次生死边缘徘徊中锻练出来的,也曾无数次在刀剑毫厘间救过她一命,所以现在,她拔刀出鞘的动作干脆利落,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对方曾经是自己老师」这一点的影响。 “这话听着真让人伤心。”荼君半真半假地捂住胸口,“含芙难道不是从死人的状态下活过来的?” “这不一样。” “谁说不一样?”荼君弯着眼睛,“明明就一样。因为,我不是荼君哦,我只是他的一个碎片而已。” “碎片?”卫含芙第一时间去看青遮。 “他没说谎。”否则也不能单靠着道祖的气息骗过天道了。 “阿茶……”趴在地上的道祖动了,慢慢抬起手,手指颤动着,“是你……吗?” “嗯,是我。”明明刚刚还说过自己不是荼君,但面对道祖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是我哦。” 道祖的眼睛亮了,整张脸的表情都高昂起来,直到荼君笑眯眯地喊了他句“道祖”。 道祖。道祖。道祖。 他还未热起来的心顿时凉透了。 “阿茶,你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他声音颤抖,“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因为他不记得你的名字了。”青遮懒得去看这两人表演虚伪到极致的“久别未见、破镜重圆”,“他不自己也说了吗,他只是一个碎片。” “就算是、就算是碎片,也不应该不记得……”道祖慌乱地伸手想去牵荼君,却被对方轻轻一挪动,躲开了。 他愣了,“阿茶?” 怎么、怎么不给碰了呢?是在生气吗?可是如果在生气的话就不会连着线给他输送生机,让他勉强维持住了人形,不再往下流血掉肉了。 那么为什么不给他碰呢? 道祖平白生出一股委屈来。在荼君面前,他一向如此,因为他知道荼君会不忍他难过,会过来安慰他。可是这次荼君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明明看见了,却不动弹丝毫,连安慰的话都吝啬说出口。 “真可怜。”青遮怜悯般,眼底却冷岑岑一片。 荼君叹气,用像和好友抱怨一样的语气对青遮说:“他已经够疯了的,你别再刺激他了。” “他难道不可怜吗?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谎言和真相了。” 该如何去辨别一个人说出来的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哄骗? 其实很简单,去怀疑一切就好了。 “这就是你察觉出不对劲的原因?”荼君歪着头。 “是。” 什么翩然君子、温文尔雅、心怀大爱,流传下来的东西往往是最不可信的。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啊。”荼君露出伤心的表情,“青遮觉得我不是吗?” “不,你的确是。”出乎意料的,青遮肯定了他,“就是因为是,所以才不对劲。” “哦?明明‘是’,却‘不对劲’?何以见得呢?” 理由其实有很多,大荒西楼里留给他的那一摞又一摞的书实在是太过详实完整,一页又一页用日期排列好的文字实际上完全可以通过后天的人为来更换前后顺序、颠倒事情逻辑——他以前在卫含芙那儿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以及—— “阿姐,你再说一遍,关于天道印记的事情吧。” 卫含芙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开了口:“被下在道祖身体上的印记,只要他的魂魄离体,印记便保护不了他,他就会——” “必死无疑。”青遮接过话,“可是必死无疑能成功的前提是,我必须要顺着这个计划走,成为那个容器。那么,会不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具身体,你突然出现,然后你成为那个赢家呢。” 青遮直视着他。 “你依旧在寻求起死回生的方法,是不是?” 宛若惊雷平地乍起,就连道祖也愣住了。 生死之事,介怀没那么容易,荼君相当聪明,留给他的书里记录下的都是最真实的情绪,没有谎言。 但有隐瞒。 隐瞒加上颠倒顺序,很容易将一件事情的是非因果全部打乱。 语言本身的特质就决定了它是最容易被粉饰、被扭曲的存在。 因此,他猜测,或许荼君对起死回生这件事从来没有放弃过,即使是“死”了,也依旧在黑暗中、在时间里,借助受他影响的人和事,缓慢推动着产生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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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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