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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没有回答。随着小舟靠近君山,阿黄说:“我记得这儿。” 项弦心头一凛,犹如感受到了阿黄的震颤,阿黄当即展翅飞离,升上高空盘旋,四周的鸟儿犹如感应到了什么,呼啦啦全散了。 “阿黄!”项弦感受到了阿黄的不安,与萧琨沿路登上君山。 萧琨:“说句不知道你爱不爱听的话。” “什么?”项弦望向君山顶峰,见阿黄正在盘旋,便放心少许,望向萧琨,说,“你连阿黄的醋也要吃?” 萧琨笑了起来,答道:“不,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阿黄就像另一个你,它做的事,总是我觉得你也许会做的。” “比方说呢?”项弦道,“成日躺在家里睡觉,不想干活儿?” “以及四处调戏别家的鸟儿。”萧琨道。 “说来说去,还是在吃醋。”项弦也笑了起来,伸手搭萧琨的肩膀。 他们在山上慢慢地走着,开春下过数场雨,清新空气卷着倒春寒扑面而来。 “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萧琨说,“你与阿黄之间的关系,以及你俩的命运纠葛。” 项弦仿佛恍然大悟,说:“这里是它的家?” 萧琨:“说‘家’不确切。你调查过与阿黄相识以前,它的过去么?” 项弦说:“它什么都不记得。阿黄究竟是什么?” 项弦朝高处吹了声口哨,阿黄却罕见地并不飞回,始终盘旋在洞庭君山之巅。 “在它的身上,有你的一部分魂魄力量。” 来到君山山顶,这里只有一棵被闪电劈成两半的梧桐树,树下岩石上还有烧焦的痕迹,附近犹如化作白地,寸草不生。 项弦站在这漆黑的遗迹前。 萧琨说:“我也曾想过,从前你究竟为什么无法驾驭智慧剑的真正力量,彻底释放不动明王神威?这并非因智慧剑未曾完全承认你,而是因为自阿黄来到你身边后,你便将魂力分给了它一部分。” 萧琨伸出手,阿黄缓缓落下,停在他的手心上。 “它在涅槃之时遭到穆天子的袭击,抢夺了凤凰的两魂。”萧琨认真道,“因其与你项家渊源颇深,最后一缕神识飞向会稽,向智慧剑持有者求助。而你在香炉峰后山捡到了它,分出自身魂力与其共生。” 项弦望向萧琨。 “被穆天子腐化污染后的凤凰大部分灵体,尚在他的身畔。”萧琨说,“他是操控灵魂的高手,想彻底驾驭智慧剑,你便须得从阿黄身上取回你自己的魂力,净化被腐化的凤凰……项弦?” “我明白了。”项弦严肃道。 “你不惊讶?”萧琨本以为项弦会有更强烈的反应,但项弦竟像是早已知道了此事般,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凝重。 “我很惊讶,”项弦只道,“先让我仔细想想,现在实在太乱了。” 萧琨充满疑惑,项弦便在那石头上坐了下来。君山下渔舟唱晚,洞庭湖畔金粼闪烁。 “我还要到水下去看看。”萧琨说。 “又做什么?”项弦还在整理他混乱的思绪,萧琨说:“陪我,快。” 说着萧琨“哗啦”一声,从君山一侧的矮崖跳进了水中。项弦无奈,只得几步纵跃,随他入水。 萧琨的身体在湖底前进,闪烁着水系法力的蓝光,项弦追着他奋力游去。片刻后萧琨回身,伸手拉了他一把,两人借着水流卷动,被吸入一个黑暗的裂口,顺着那裂口撞进了黑暗里。 项弦湿淋淋地起身,打了个响指,亮起指间火,照亮大禹遗迹。 “什么地方?”项弦说。 “嘘。”萧琨做了个手势,示意噤声,持刀沿迷宫小心走去。 但很快,他解除了警惕,只因曾经身处遗迹中央的鲧魔已消失无踪。 “不见了。”萧琨说,“这里原本有一只巨大的魔物。” “唔。”项弦点头,说,“穆一定将它布置在了其他的地方,兴许会是决战的战场上,不可掉以轻心。” 萧琨回身一瞥项弦,总觉得他猜到了什么,但很快,项弦的询问又打发了他的疑虑。 “我要怎么唤回阿黄?”项弦说,“令它出魔?” “需要心灯。”萧琨说,“心灯光华之下,魔凤凰之心将显形,阿黄魂魄碎裂,你的魂回归你身,它的魂魄回归它身,你再与它沟通,才能驱除它的执念,完成最终的浴火重生。” “具体怎么做?”项弦说,“说服它自燃吗?” “我不知道。”萧琨并不清楚上一世里,项弦最后与阿黄之间的对话,只知道凤凰终于完成了重生,他只得朝项弦说,“但你可以的,你能做到。” 项弦眉头深锁。 甘南大地,冬季白雪尚未融尽,苍狼与白鹿在苔原上奔跑,乌英纵则化为猿形,载着潮生翻山越岭,前往昆仑。 直到夕阳沉入大地后,夜幕温柔铺开,那壮丽风景换了面貌,诸天星辰闪闪发亮。 “再两天就能抵达昆仑了。”乌英纵扎了营,在临时营地内安顿诸人。宝音在篝火前煮吃的,牧青山则始终坐在石头前出神,眺望远方。 “进去歇会儿?”宝音说。 “不了。”牧青山说,“你睡罢,今天我守夜。” “又没敌人,守什么夜。”宝音自言自语道。 乌英纵全力以赴,以猿形奔跑一整天,且他不似狼鹿般以疾驰见长,已累得不行,早早地歇下了,宝音也进了帐篷,唯独牧青山在外坐着。 片刻后,潮生揭帐帘出来,牧青山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哥,你不睡么?”潮生问。 “还不困。”牧青山说,“你不睡?这种时候,你早该睡着了罢。” 潮生说:“不知为什么,今夜特别精神。” “过来,”牧青山穿着毛毡斗篷,朝他招手道,“你那儿风大,冷。” 一行人得了项弦与萧琨的吩咐,将取道昆仑,再沿祁连山入河西走廊,最终抵达沙州。不知为何,出发后领队不知不觉竟变成了牧青山。 牧青山像个真正的牧民,正在煮茶。潮生过去后,牧青山便以毛毡兜住两人,取来自己碗里的热茶给他喝。 潮生总被乌英纵照顾,习惯了他的体型与体温,与那厚重的、内敛的猛兽侵略感。 牧青山则带着平易近人的温柔,又有瘦削的青年体型,带给了潮生另一番感受。 潮生躺在牧青山的怀里,牧青山摸摸他的头,低头闻嗅他身上的味道。 “姐姐呢?”潮生问。 “她睡着了。”牧青山答道,在毛毡下搂着潮生,让他与自己依偎于一处。 宝音当然还没睡,正躺在帐篷里,竖起耳朵听两人对话。 “你为什么不与她一起睡?” “因为我俩还没成亲。”牧青山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宝音这下更睡不着了,但她不敢动,因为白鹿的耳朵一贯很灵,稍靠近些就会被发现。 “成亲才能睡一起么?”潮生大致也明白了一些人间之事。 “男女之间是这样的。”牧青山说,“但大多数规矩,都是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什么借口?” “不愿面对的借口。”牧青山说,“以后你会懂的。” 潮生不太懂,又问:“你们吵架了吗?” 牧青山淡淡道:“怎么知道的?” 潮生:“因为你俩这两天里,在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唔,”牧青山说,“是的,因为出发前的一点小事。” “什么事?”潮生又问。 “龙和凤的事。”牧青山说,“不要追问了。” 潮生:“???” 潮生笑着说:“我总觉得有许多话想与你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挺奇怪的。” 牧青山说:“咱俩上辈子也是这般,不需要说许多话,你只要知道我确实很喜欢你就够了。” “因为我是果子吗?”潮生笑道。 “对。”牧青山说。 他俩倚在一起,望向天脉。 牧青山随口道:“前世的事,你已经全忘了罢。” “我真的没有前世,”潮生说,“我是句芒大人的孩子。” “你有。”牧青山认真道,“我所说的,不是轮回转生的前世,是宿命之轮发动以前的事。” 宝音在帐中说:“青山。” “怎么?”牧青山侧头道,“不能说?又要吵了?” 宝音不吭声了。潮生充满了迷茫,问:“什么意思?” 牧青山:“你可以理解为,咱俩已经认识好几世,每次到得最后,因为一件法宝,又回到过去,一切重来。” 潮生:“!!!” “怎么会这样?”潮生难以置信道,“为什么?” “萧琨没告诉你么?”牧青山转念一想,说,“因为最后你死了。” “我死了?”潮生更疑惑了,说,“我不会死的。” 牧青山说:“或者说,你接替句芒大人,成为新的树。” “青山!”宝音的语气中已带了不少怒意。 牧青山却依旧带着那冷淡的表情,不理会宝音,问潮生:“你很难过么?” “我……还好吧。”潮生很茫然。 牧青山说:“除了你,当然还有别的人。上一次是萧琨亲手发动了宿命之轮,于是一切重启了,他正在想方设法地避免走向注定的结局。” “哦。”潮生点了点头,还沉浸在震撼之中。 “那老乌呢?”潮生又问。 牧青山说:“这是第四世了,在过往的三生三世中,第一世他与你相爱却未能相伴,最后选择跟在项弦身边;第二世他为保护你而死;第三世他总算得偿所愿,活着并成为了你的守树灵。我不太确定,兴许细节有出入,毕竟这些都是梦境告诉我的。” “长戈呢?”潮生又问。 “谁?貔貅么?”牧青山说,“他的阳寿耗尽,当然也……” 牧青山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下定论,说:“你就当作他也死了罢,否则不会有空位。” 潮生眼眶发红,又道:“是这样啊。果然哥哥一见面时就这么说……他说我见到老乌时,一定喜欢。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我已经接受老乌了,可我真的不愿意长戈死去。” “生老病死,是万物必经的修行,仙人也不例外。”牧青山又摸了摸潮生的头。 “每一世我都成为了树么?”潮生说。 “也不全是。”牧青山的双目望向天脉,它与温柔的星河重合,散发出光晕,说,“但你都回到了昆仑,这是你的责任罢。这一世我不好说,兴许在大伙儿共同的执念推动下,能成功也说不准。” 潮生问:“所以我注定要成为孤独的树,留在白玉宫中,接替句芒大人。” “不,”牧青山淡淡道,“你不孤独,你有守树神。但那实在太久远了,许多事只能透过梦来想起,我已快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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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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