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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发生了什么?”潮生又问。 “项弦与萧琨击破天魔宫,以为穆天子被净化,魔种被摧毁了。乌英纵便与你一起回往昆仑,后来的我也不知道。”牧青山解释道,“其后再见到你们,是在开封战场上,你化身神树,吸收外溢的天地戾气,再然后,萧琨便发动宿命之轮,我从梦境中看到的,就只有这么多……说不清楚。许多事,也许能透过梦境让你想起,你要知道往事么?” “可以吗?”潮生马上说。 “苍狼还没睡。”牧青山转头道,“你睡了么?” “你确定?”宝音说。 “凭什么他不能知道自己的归宿呢?”牧青山道,“这是你朝我说的,不能以自己的意志,为他人作决定。现在你又觉得不妥了,你看,你的原则也不是这么坚决。” “好好好,”宝音无奈道,“说不过你。潮生,进来罢。” 潮生有点害怕,尚未想清楚,毕竟这一切突然揭露对他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牧青山带着询问之意看他。 “是不是知道往事,”潮生说,“就能改变大家的命运?” “不一定。”牧青山说,“某一世里,你也这么问过我。” 潮生思考良久,又望向乌英纵所在的帐篷。 “我愿意试试。” 于是牧青山带着潮生,进了宝音的帐篷。宝音身着单衣,帐内有股女孩儿身上的香气,她挽了下长发,显得很疲惫。 “潮生,”宝音低声说,“既然活在当下,就该珍惜眼前之人。听姐姐一句劝,看开点罢,都重新开始了,纠结过往又有多大意思呢?” 潮生说:“我确实看不开。” 他又求助般地看着牧青山,牧青山依旧表现出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表情,说:“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但宝音说得对,无论上辈子发生了何事,有着怎么样的纠缠与羁绊,如今他已活在了当下,活在了现世。 “还是算了。”潮生突然说。 听到这话时,宝音深锁的眉头舒展开,笑了起来。 “嗯。”牧青山点了点头,扬眉,似乎猜到会是这回答。 宝音伸手,摸了下潮生的头,说:“真不容易。” 潮生带着与生俱来的灵性,在某一刻骤然顿悟,从听到前世一说起,到下决定不过短短半刻钟时间,他却已隐隐约约,窥见了某种至理天道。 “至少现在,大家还活着不是么?”潮生说,“我就不来添乱了。” 牧青山与宝音对视,这是迄今第一个真正放下的同伴。 潮生依旧坐在篝火前,面对漫天星辰,东天已依稀露出了鱼肚白。 牧青山开始准备早起洗漱的热水。 “哥哥,如果真有一天我变成了树,你会跟我回昆仑,当我的守树神吗?”潮生说。 牧青山添柴,烧水,说:“你究竟想要我,还是那猴子?只许二选一,不能贪心。” 潮生说:“你们不能都来吗?姐姐也一起。” “我吃肉,”宝音带着倦意,打着呵欠出帐篷,说,“当不了守树神。你喜欢猴子还是鹿?你要喜欢青山,我把他让你也无妨,你俩挺般配的,正好过小日子去。” “我不是谁的东西。”牧青山直起身,看着宝音。 “反正你本来也不想娶我。”宝音不悦道。 潮生马上道:“只能选一个的话!我还是和老乌在一起!我……我喜欢老乌。” 牧青山走过来,摸了下他的头。 恰好这时,乌英纵出帐篷,潮生便停下说话。 “我来罢。”乌英纵接手,预备收帐篷启程。大伙儿用过早饭后,乌英纵依旧化作原形,载着潮生奔跑。潮生则因一夜未睡,趴在白猿背上昏昏沉沉地做了不少奇怪的梦,一会儿是乌英纵身着王袍,坐在妖族的圣地王座上;一会儿又是他带着自己逛市集,给自己买风车玩。 “什么时候了?”潮生打着呵欠,望向远处。苍狼与白鹿已不知去了何处,想必已跑去了前头。 “刚过午。”乌英纵说,“走上朝圣路,就有村落能歇脚洗澡了。” “昨夜我没睡。”潮生说。 “我知道。”乌英纵答道。 潮生抱着白猿的脖颈,伏在它身上。 乌英纵:“我半夜醒来,听见你们说的话了。” 潮生:“!!!” “所以,”潮生说,“咱们上辈子就相识。” “是。”乌英纵只简单答道,“我梦见过那些事,我不想你变成树,我只想你好好活着,潮生。” 潮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想告诉乌英纵,这也许也是皮长戈会说的话,不,他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此时,天际响起一声龙吟,苍白天空中,禹州庞大的身躯掠过昆仑,朝大地高速降下,带着磅礴的水汽与云雾,却并未变幻成人。 禹州以它雷鸣般的声音道:“西域发生动乱,那俩驱魔师呢?怎么是你自己回来了?” 潮生茫然道:“怎么啦?” 乌英纵:“老爷让我们先回昆仑,再取道入沙州。” “上来。”禹州的声音道。 飞驰在前方的苍狼与白鹿回转,禹州接上四人,径直腾空飞向白玉宫。 “长戈——!”潮生刚下龙背,便快步冲向皮长戈,扑向他的怀中。皮长戈依旧是往昔模样,戴着金项圈与手环、脚环,赤裸上身,腰间围一袭纱裙,赤脚在白玉宫正殿前的泉水一侧站着。 “萧琨与项弦那俩小子呢?”皮长戈接住了潮生,任他爬到自己背上,抱着头又揉又蹭了一番。 乌英纵先是躬身行礼,解释诸多前因后果,再引见宝音与牧青山二人。牧青山见怪不怪,交谈数句后便在泉水一侧坐下,宝音则是第一次来,非常好奇,四处打量。 “两天前,”皮长戈解释道,“西域出现了数以十万计的活死人,他们席卷了天山南北,朝着高昌汇聚。” 皮长戈潇洒挥手,手中出现光芒,笼罩了白玉宫前的泉水,施展水镜之术,幻化出人间景象,说:“一天之后,他们便将抵达玉门关前了,玉门关一旦被攻破,接下来就是沙州。” 禹州:“我们还不知道魔族的真正目的,你家老爷有何应对之策?这一仗想好怎么打了么?” 乌英纵说:“有初步计划了,我们还有三名同伴,正在赶往河西走廊的路上。” 皮长戈:“算上你们四个,再加项弦与萧琨,一共是九个人?” “远远不够!”禹州显得很烦,说,“太儿戏了!” 皮长戈说:“必须集结人间力量,这不是单靠驱魔师就能解决的事。” 潮生:“萧琨哥哥是战死尸鬼王的儿子,说不定能反过来控制他们?” 禹州:“万一玉门关陷落怎么办?这许多凡人,夏国就全完蛋了。” 牧青山:“你居然在乎凡人性命?不是常说生死自有天定?” 禹州顿时语塞,片刻后回过神:“这能一样?” 乌英纵试图阻止这场争吵,说:“看来我们已没有时间久留了,须得先抵达沙州再想办法。老爷与萧大人先一步出发,兴许已抵达也未可知。” 皮长戈:“唔,数十万尸魃若攻陷西夏,牵累甚广,句芒大人又要承受更多的戾气。”众人同时抬头,望向巨树,这才是皮长戈至为关心之事。 戾气一旦超过句芒能净化的极限,神树将随时崩溃。 “没有时间了,”皮长戈说,“必须拦住魃军入关步伐,避免凡人死伤。” “你别去,”潮生马上道,“好好待在这儿罢,长戈。” 皮长戈叹了口气,眉头深锁,朝潮生伸出一手,潮生充满忧虑,再次跳上来,将皮长戈的上半身抱在怀中,与他紧贴着。 “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们前往沙州。”禹州说,“其余的事,回头再说罢。” 项弦驾驭金龙,越过北方大地,掠过长安城,一路飞往西域,在河西走廊处降低了高度。萧琨则换而抱着项弦的腰,朝下眺望。 “我来。”萧琨总于心不安。 “别,”项弦道,“你可别发病,还没与魔王决战就摔死了犯不着。” “我就这么不靠谱?”萧琨怒道。 “反正现在小金归我了,”项弦说,“待你哪天不犯病了再说。” 萧琨本以为在君山之事结束后,项弦会带他回家一趟,没想到项弦只说“让我玩会儿你的龙”,带他腾空起飞,掠向西北面,直奔他们约定的战场。 “当真不回家?”萧琨问。 项弦:“打完仗再回!” 萧琨:“什么都到打完了再说。” “改变主意也不行么?”项弦回头道,“不想愁眉苦脸,待会儿被姆妈看出来,又要担心。” 萧琨心想:等到那一天,兴许我已不在你身边了,不过随你罢,你乐意就行。 “阿黄的事,你想清楚了没有?”萧琨又说。 “没有!走一步算一步罢!”项弦正享受着狂风与疾驰飞翔的感觉,心情很好,肩上停着阿黄,萧琨有时靠近了,想把头倚在他的肩后,但阿黄占了右肩,倚上去很容易就贴着它的屁股。 萧琨只得侧着让出少许,在飞行中半靠着项弦的左肩。 “被腐化的凤凰之灵应该就在穆天子身畔,想必这次它一定会参战……” “知道了!我会当心的!”项弦侧头说,差点与萧琨亲上。 “我们知道了!”阿黄也回头朝萧琨说,“别啰唆!”继而抬起翅膀,拍了萧琨脑袋一记。 萧琨:“…………” “阿黄!”项弦问,“知道自己果然是凤凰之后,有什么感觉?” 阿黄:“没有感觉。” 萧琨扶额,实在无言以对。项弦压低了高度,从祁连山主峰掠过,飞鸟被纷纷惊起,滚滚层云映着日辉,阿黄顿时展翅飞走。 “回来!”萧琨总担心阿黄再次被抓走。 “不打紧,”项弦说,“它只是四处逛逛,能追上咱们。” “歇会儿罢,”萧琨说,“怕你累了。” “不累。”项弦又驾驭金龙,在空中拖出螺旋破空之声,带着云雾与水汽,于天幕中形成彗星般的尾云,问,“你想过,待这场大战结束后,咱们去做点什么吗?” 萧琨:“没有。” 每当谈及未来时,他的心情就很糟,因为他没有未来。但这一刻,他已在飞翔中忘却重任与宿命,忘却这片自己必须付出沉痛代价去守护的土地,甚至忘却自我。 “你呢?”萧琨问。 项弦:“我想驾驭小金,带着你一直飞!” “飞去哪儿?”萧琨说。 “我不知道!”项弦笑道,“兴许是大地的尽头罢!我们飞到不能再飞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挡着,再在那里停下,吃点心,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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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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