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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声音生硬插了进来。 斛玉侧目。谢怀瑜身后挤过来一个人,那人体格约等于一个半的谢怀瑜,一下将他挤到一边的位置,斛玉手还没收回来,只能僵在半空。 是望初。 被挤到地上的谢怀瑜敢怒不敢言,出了一场汗,身上没什么力气,他委委屈屈看了斛玉一眼,说开后那股后知后觉的尴尬涌上,谢怀瑜白了大个子一眼,闷头跑到另一边,背对着二人。 斛玉悠闲抬眼,这下,尴尬的人变成了望初。 青年修士抱着胳膊,并不和斛玉对视,只是余光却总往这边瞟。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斛玉心里好笑,在坐立难安的望初不知道哪年哪月开口前,他先一步开口:“劳驾,让让,没事的话,你坐那里挡我烤火了。” 望初:“……” 斛玉整理着自己褶皱的衣摆,懒得兜圈子:“有话直说吧,大少爷。你就这么一遍遍偷看我,不会在指望我能猜出你的想法?” 闭关十年,斛玉觉得自己隐隐有些跟不上现在这些修士的脑子。明明前一刻还对着他怒目圆睁,下一刻又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想到什么,斛玉动作一顿:“难道你也骗我什么了?” 憋了半天的望初一下子泄了气:“……谁骗你了?我和你都没说过几句话。” 斛玉:“那你找我做什么?” 望初下意识否认:“谁找你……我就坐这守夜。” 斛玉:“……” 斛玉点点头,无语地有点想笑:“行,那你慢慢守。我去另一边睡,不碍少爷您的眼。” “我……!”见他真要走,望初一下子站起来,健壮的身躯成功阻挡住了斛玉前进的脚步。 在斛玉要笑不笑的审视眼神中,他咬牙,最终抹了把脸,低头快速说了句:“你唔唔宗唔唔。” 斛玉挑眉:“?我现在不想吃菜,谢谢。” 又被当成厨子,望初脸上瞬间涨红,又尴尬又羞愤,不一会儿红成苹果,但碍于某种原因,他又忍住了。 斛玉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实在顶不住那个目光,望初咬牙,磕磕巴巴,索性闭上眼:“不是!我……我在说,你,你箭术这么好,是谁教你的?师承哪宗?还有…出去以后,能,能不能……”他深吸一口气,大声: “能不能教教我!” “……” 空气突然安静。 被这句铿锵又真诚的的请求劈头盖脸迎面砸了一下,他气势十足,斛玉反应难得迟钝:“……哦?” 什么……什么东西? 斛玉脑子缓慢转了一圈,眼神慢慢变得复杂。 望初低头,羞愤欲绝。 这次虚境并没有把他的弓也一并送进来,所以斛玉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毕竟他以为自己是个厨子。如果是别人说他家是厨子世家,望初早就翻脸了,但是,但是…… 望初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说出来,再说也不会更羞耻:“……箭道于我而言很重要,修真界修习箭道的修士并不多……我想通过这次比,到前三甲,去太初宗求学。” 说起太初,他神情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向往:“听闻太初宗璇霄仙尊弟子里有一位箭道天才,这次拜天游可能是我此生唯一接触他的机会。所以我才来求你……”教教我。 话还没说完,望初感觉自己的手臂忽然被眼前人攥住。 “?!” 惊诧抬眼,他又被眼前斛玉阴沉的一张脸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斛玉直直望着他,半晌,几乎是一字一顿:“你说什么宗?”
第9章 莫非这人和太初宗有什么仇怨?望初打量着他的脸色,简直是奇差无比。于是他谨慎问:“你不喜欢太初宗?” 斛玉的眼神变得莫名诡异,沉默几息,他再次问望初,似乎是在确认:“数风洲,太初宗?” “还能有别的太初宗?”望初不明所以,“就是璇霄仙尊微鹤知的太初宗啊。你看我的名字里,就有一个初,我们家……哎?等等,你去哪里?” 斛玉背对着他摆摆手,“……有事。” 踉踉跄跄走向不远处完全没睡着的谢怀瑜身边,斛玉一把把人捞起来,往没人的角落里去。 他的背影起伏,望初伸出的手几度拿起,又放下。 他觉得哪里奇怪。虽然太初在修真界的确有些不好的传闻,但也不至于一听到就变得如此反常? 怎么回事? 另一边,被拎着的谢怀瑜扒拉拎着他的那只手,触碰到手腕骨节时,感到一片冰凉,他心里一惊,忘记挪动:“怎么了?伤口裂开了?” 斛玉一言不发。 他们来到一株枯树下。 不知这树什么品种,在溶洞里竟也能长得枝繁叶茂,将身后睡着的修士挡得七七八八。 确认周围没人了,谢怀瑜才小声叫他:“斛玉?” 许久,黑暗中,斛玉的声音有些僵硬,“今年承办拜天游的不是风止宗。”他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谢怀瑜眨眨眼:“当然不是。风止宗早就在十年歧奴之灾里就灭门了。如今取代那个位置的是太初宗,这次承办拜天游的自然也是太初。” “……” 斛玉缓缓将视线落在他的眼睛,谢怀瑜吓了一跳,那双本来乌沉的眼瞳此刻充斥着淡紫色的流光,黑暗中显得妖异非常。 斛玉开口:“……我醒来没多久,对太初还不是很了解。” 谢怀瑜此时简直一点就通,他立马坐直身体:“你想知道什么?”说完,他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太初宗弟子我们平时基本见不到,整个太初透露的消息也不多,我只是知道一点皮毛。” 斛玉嘴唇张开,又很快闭合,他这样反复几次,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谢怀瑜以为自己要绞尽脑汁回忆。但最后,他只是听到斛玉轻声问: “……璇霄仙尊,从北极冰原回来了吗。” “璇霄仙尊?” 斛玉的眼睛动也不动,只看着谢怀瑜。他清楚看到谢怀瑜说:“璇霄仙尊十年前就回来了……哦,可能那时候你已经闭关去了。” 斛玉不知什么时候绷紧的后背陡然松了下来。 谢怀瑜细数自己知道的消息:“十年前虚境碎裂,歧奴跑了出来,是璇霄仙尊带领太初弟子封印了虚境。” 说起那场恶战,谢怀瑜不自觉抖了抖,当时修真界血流成河,精锐天才的弟子几乎都折损在那场灾祸。所以此次大比,能找出来年轻一代的修士就已很是勉强,更遑论金丹期以上的天才。 “如今修真界,太初宗无论是炼器、道法、符阵、剑道……都称得上登峰造极。听说太初还有数不尽的法器和学不尽的道法符阵,所以大家挤破了头都想进太初。” 他说的所有,此刻对于斛玉来说都极其陌生。 他无法将谢怀瑜口中那个辉煌的太初宗和记忆里的太初放在一起。就连师尊的名字都变得如此遥远。 睡醒到如今,斛玉第一次在心里察觉到微弱的慌乱。 一旁,谢怀瑜努力描述着他眼里的太初,并没有察觉到斛玉的神情的变化:“不过……” 斛玉抬眼:“……不过什么。” 谢怀瑜话语间不无遗憾:“不过太初宗除了璇霄仙尊几个亲传弟子,其他都算外门。想要当仙尊的亲传弟子,或许此生无望。” 斛玉眼神一动:“璇霄仙尊不收徒吗。” 谢怀瑜点头:“不过想来也是,仙尊的亲传弟子不是一般修为够得上的,能去太初做个外门弟子,已经难如登天了。” 太初。 坐在水边,斛玉和水中倒影的自己面面相觑。 离开前,谢怀瑜打着哈欠,眼角沁出几滴眼泪,他疑惑问斛玉:“对太初只有一个问题吗?” 斛玉没有回答,他让谢怀瑜回去休息,自己则走到水边坐下,发呆。 很久之前刚到太初时,他也喜欢坐在水边,将水中的自己搅散,再盯着水波的圆心,慢慢看水面变得平静,这时候他的心也往往会随之静下来。 斛玉伸出手,学着之前,搅散倒影,但这次直到倒影恢复如初,他的脑海依旧是一团乱麻。 烂柯人一梦百年,他仿佛也做了一场噩梦,但醒来后消失的或许不是太初,而是斛玉。 十年,凡人寿命不过百年,修士还能再长一些。临闭关前他是如今的样子,闭关之后依旧是,但师门却已全然变成另一幅光景。 对太初只有一个问题吗?其实不是。斛玉缓缓将脸埋在掌心,醒来后的镇静忽然有些崩盘。 他不是只有一个问题,而是只敢问一个问题。他怕知道的越多,越不敢踏上回去的台阶。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暂时逃避不久前听到的所有。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或许最接近的是近乡情怯。 没有问璇霄仙尊的弟子有谁。他怕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脑海闪烁着微鹤知离去前的浅淡神色。 【天道既命定于我,此去冰原或无归期。】 【同师兄师姐潜心修炼,其余的……莫要执念,溪云。】 【天道如此。】 斛玉闭上眼。 若此时有人来看,会惊恐发现,斛玉手上连同腿上的那一大块的伤痕,竟都已愈合,甚至包扎之下的皮肤都变得光滑如初。 不知过了多久,斛玉感觉一道带着恨意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他放下手,回头。 只见,隔了不远的岸边,那名被他刺穿了手掌的修士正恶狠狠看着他。他支着岸边怪石起身,脸色布满了死气。 心情差得很,斛玉不加掩饰,冷冷回望,但紧接着,他面色就变了。 不知何时,那修士竟将受伤的手掌浸泡在了水中。不知道他泡了多久,那片水面都隐隐变成了粉色,血腥味蔓延在水岸,再深一步,是蔓延到了整个水潭。 斛玉脸色剧变,他立刻起身,大声叫醒所有人:“都醒醒!” 望初压根没睡,听到斛玉呼喊,他随即跑过来。顺着斛玉的目光,他看到了那修士浸泡在水中、已经发白的手掌。 “靠,不是吧……” 望初脑子“嗡”地一声,几乎是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 看到他们如此慌乱,那修士简直又哭又笑,他眼中是和虚境雾气一样的灰沉:“我是剑修,你废了我的手,出去我也没机会再修炼,只能当个凡人……我要,你们都没活路……”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顺着血腥味千里迢迢赶到的歧奴应声钻出水面,一口咬掉了那修士半个肩膀! “啊——!!” 异变陡生,凄厉的惨叫混着歧奴咀嚼骨头和人肉时的吱呀粘腻声响,回荡在溶洞。 在场的修士浑身像被钉在了地面,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是现实,只以为又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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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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