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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小声问:“所以他到底是哪宗哪洲修士?” 谢怀瑜假装听不见,暗中求助望向斛玉。 问他干什么,他能说他也不知道斛玉是谁? 一旁,望初迅速瞥了一眼斛玉平平无奇的那张脸。回忆里闪过入水前那张瓷娃娃般的面容,望初摸了摸耳朵,将疑惑压在心底。 除了他,似乎没人看到斛玉面容的变化。 气氛古怪,他作为新一代佼佼者,自然且适时开口:“……行了,在虚境已经够倒霉了,能活着出去,是谁都行,管那么多。” 望初的确在修士里有些威望,此话一出,逐渐有修士附和:“也对……而且他还救了我们。” “如果是我,虽然也拖后腿,但可干不出推人出去这事。” 而听清楚原委,围着地上修士的同门脸色红成了猪肝。 站在人群视线焦点,斛玉沉默。 就在众人以为他还在怒火中,斛玉突然转身开口:“……有没有会包扎的。” 望初摸不着头脑:“?什么会包……” 他话没说完,只见斛玉原地晃了两下,突然一头栽向前方! “我靠!” 刚才就没救下斛玉,这下不能接不到。谢怀瑜快跑了几步,伸手,但一道影子比他更快,超过他一步,稳稳将斛玉单薄的身体接在了怀里。 少年身体柔软冰凉,抱在怀里才发觉,原来顶天立地独自断后的“救世主”也如此之轻。 抱住人的望初不自觉屏息,手简直不知道往哪里放:“怎么……” 有修士挤进来:“我会点医术,给我给我。” 望初皱眉,下意识道:“就这么治不行?” 身后急得不行的谢怀瑜气恼,张牙舞爪:“这时候你就不要计较他说你是厨子了!小气鬼,快把人放下!” 望初:“……” …… 斛玉是在劈里啪啦的柴火爆裂声里惊醒的。身上衣服已经被火烘干,重新变得干燥柔软。腿上伤口被仔细包扎,只是皮外伤,除了一点刺痛,并不太影响行走。 他睡在不知道谁的衣服上,陌生的气息让斛玉支撑起身体。 “你醒啦?” 谢怀瑜凑过来小声询问,说完,他自己先愣愣和斛玉对视半晌,然后挠挠头:“咱俩之间用到这句话次数有点多啊。” 斛玉用气音笑了一声,火光明灭下,他一刹那绽放的明朗笑意让谢怀瑜心跳猛得漏跳一拍。只是这来之不易的笑容转瞬即逝,斛玉坐直身体,打量起四周境况。 极限奔波半天,修士们都累了。除了被斛玉刺穿手掌的修士和其同门,大多数人都睡在斛玉旁的火堆附近,睡着的修士表情不算安稳,但实在是困倦。唯剩下一个守夜的,就是谢怀瑜。 不知道谁找到的枯枝生了火,斛玉感觉浑身暖洋洋,难得自昨天醒来后松了口气。于是他摘下手腕的银镯,仔细清理纹路间溅上的血迹。 谢怀瑜蹲在他身边,盯着他手心的两枚银镯。之前都没看清楚,这次离得近,谢怀瑜才看到,原来这银镯纹路中间,竟镶嵌着水色上好的白玉。此刻上面的血迹被慢慢清洗掉,那白玉也在火光倒映中逐渐清晰,荧荧。 谢怀瑜试探问:“其实你这不是法器,应当是灵器吧。” 自己生灵的法器,才能不受灵力控制,即使在虚境里,灵器亦行动自如。 只是死物生灵极其不易,但凡出现都会引起一波腥风血雨。 从小到大,谢怀瑜几乎没见过活着的灵器。他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镯子,好像要看出个花来。 斛玉“嗯”了声,没多解释,也没有把镯子给谢怀瑜“观摩”,而是慢悠悠说起另一件事:“刚才事情都发生得太匆忙,没有来得及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火星伴随着一小声柴火燃烧的爆裂回响,谢怀瑜回神:“什么?” 将镯子戴回手腕,斛玉道:“方才歧奴包住我时,我似乎听到你叫我斛玉。” 斛玉抬眼:“我挺奇怪,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 看到谢怀瑜瞬间变得煞白的脸,斛玉好心补充道:“我记得我似乎从来没对你说过?” 谢怀瑜整个人僵在原地。 情急之中,他太过着急,下意识忘记这事。后来细细想来,觉得斛玉应当没有听清,却没想到在此刻被揭了出来。 原来他听到了。 陡然触碰到斛玉幽深的目光,谢怀瑜嘴唇抖了两下:“我,我……” 斛玉支着脸,等他编出一个过得去的借口。 谢怀瑜有问题。 斛玉不是傻子,但谢怀瑜可能有点傻。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 更何况,斛玉开口:“还有一件事,”肉眼可见,谢怀瑜抖了一下,斛玉内心好笑,故意拖长了些声音: “梦境若两人一起进入,不会只做一个。但梦境只有我的。 “莫非你没有梦?还是说……” 人都有梦,连鬼都有,除非谢怀瑜压根不是……人。 斛玉抬眸。他怀疑那堆燃烧的柴火不在旁边,而是在谢怀瑜屁股底下。 如坐针毡,谢怀瑜冷汗浸湿了后背,斛玉注视下,他所有的心思无所遁形。抓耳挠腮,纠结万分,谢怀瑜最后无力垂下头,声音低低闷闷道: “……对不起。” 斛玉兴趣怏怏:“哦?哪里对不起?” 谢怀瑜老实认错:“……我骗了你,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的名字。”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难以启齿,谢怀瑜先解释了另一件事:“那个梦境……我的确是没有梦境的。”他小心翼翼抬眼,又很快收回,像那些没完成课业的弟子,在先生面前的心虚和窘迫。 谢怀瑜:“因为我,我,我……”斛玉小幅度歪头:“你,你,你?” 谢怀瑜忽然脸色涨红:“因为我,我我……我曾经是个傻子!” 斛玉:“……” 斛玉:“我知道啊。” 谢怀瑜崩溃:“不是这个傻子!” “……”斛玉叹气:“好吧,那是哪个傻子?” 听上去怪怪的,谢怀瑜看了他两眼,忍住吐槽,默默解释:“……是神智缺损。” 谢怀瑜垂着脑袋:“我魂魄不全。” 出生缺失了一半神魂。寂静的溶洞,斛玉听他小声咕哝:“一半神魂找不到,你问我做没做过梦,其实真的没有,这个我没有骗你。因为找回来的一半神魂,和我不是那么融洽。” 听上去匪夷所思,自己的神魂竟贴不上原有一半,谢怀瑜挠挠头,尽量解释:“那一半神魂已经在那二十年里长成另外一个人,直到他意外去世,才回到我身上。” 所以拜天游也没有人认识谢怀瑜。他这是第一次参加全三洲大比。所以也没有人和谢怀瑜组队。 恢复神魂的过程并不那么美好,谢怀瑜别别扭扭,又转回了最开始的问题:“至于……你的名字,是有人告诉我的。” 斛玉抬手,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谢怀瑜想了想。 拜天游参选审核校对的第一天,也是一场大雪。 那天夜晚,睡梦中的谢怀瑜被一股寒风吹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门被人推开,一个披着斗篷的少年身影抱着一个人走进房间。 一个激灵坐起身,谢怀瑜拥紧被子,神色大惊,声音颤抖:“你是谁?”说着,他在枕头下摸索,紧紧握住一柄法器。 那人没说话,只是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在谢怀瑜隔壁床铺,细心为他掖好被子,全程没有搭理身后的谢怀瑜。被放下的那人一点声音也无,静静沉睡,那人站在床边,看了许久。 谢怀瑜兀自紧张,直到手心出了汗,那黑衣斗篷才动了动,转身朝门口走去。谢怀瑜屏住呼吸,企图假装自己不存在,那人一只脚都迈出门槛,又收了回来。他背着身,朝对面扔过一张纸条,吓得谢怀瑜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替他参选。他能带你走到最后。” 说完这句话,那人转瞬消失在门外。谢怀瑜立马赤着脚追过去,跑到门口时,风雪中已经没有任何人来过的影踪,甚至门外的积雪上都没有留下脚印。 如果不是对面床上切切实实躺了个大活人,谢怀瑜只会以为这是一场荒诞的梦。 斛玉垂眸,接过那张纸条。 没什么特别,纸条是普通宣纸。陌生的字迹,墨水洇开轮廓。正面写着斛玉,背面写着谢一。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该说的都说完了,谢怀瑜松了一大口气。他在斛玉这里就这么点秘密,已经全部说了出来。咬着下唇,谢怀瑜很久才轻声开口:“对不起,因为前些年一直给父亲和家族丢人,我……” 他抓着头发:“你听到谢九说的……哦,就是大比白玉牌坊外面来送我的侍卫,他说,我父亲说如果名次太差就如何如何,其实我知道都是吓唬我的。父亲从来没要求我怎样,他对我很好,但我不争气,修为总是拖后腿,所以报名那天……我鬼迷心窍。” “对不起。” 久久沉默,谢怀瑜在斛玉面前抬不起头。他知道自己利用了斛玉,甚还一度隐瞒了许多可能有关斛玉沉睡的前因细节,如果是他,或许也不会再接受迟来的道歉。 “是挺过分。” 许久,谢怀瑜手心冰凉一片,胸口格外闷堵,但紧接着,还不等他开口,就感觉到额头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恍然,谢怀瑜捂着那块温热的痕迹,愣愣抬头。 只见前方,斛玉手里掂量着那张纸条,眉眼略微下弯,他嘴角扬起一抹在此时谢怀瑜眼中堪称温润可爱的弧度:“……不过也不是不能原谅。” 谢怀瑜:“……哎?” 斛玉漫不经心:“你若是居心叵测的小人,大可不必在方才歧奴包围我时冲出来,亦不会替我遮掩辩解。且这件事,在我这里算不得什么大事。” 声音轻轻落在谢怀瑜胸口。斛玉侧过脸,因此神色看不太清,他继续道:“……若你实在因此良心难安,可以替我继续保守秘密,协助我查出幕后之人。” 若谢怀瑜抱有恶意,斛玉不会同他走到现在。 是非善恶,自有感知。 世上本就没有无暇的美玉,私心是世人生来求进的本能。 斛玉亦有私心。 那边,闻言,谢怀瑜几乎是立马点头发誓:“我,我一定不会说出去有关你的事!我发誓” 他眼睛重新变得明亮。斛玉觉得他像毛茸茸的大狗,顺手摸了把谢怀瑜的脑袋。 真好哄。 谢怀瑜随便他摸,也不反抗。 “不过……”斛玉举起那张纸条,透过火光,两个名字重叠在了一起,他有些好奇,似喃喃的自言自语:“这又是谁呢?” “轮班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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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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