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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长箭箭头对准杯尤的眼睛,距离他的眼瞳不过一指距离。 杯尤面色未变,只是看着暮归。 按下斛玉的手,暮归上前一步:“我和他谈。小师弟,你刚突破,现在要缓一缓,不可再用灵力。” 抓住暮归按着他的胳膊,斛玉轻轻皱眉:“我不需要,可是师兄你……” 暮归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温柔笑了笑。 斛玉几乎是立刻回忆起了幻境之中至死为了百姓的烄君。 “……” 知道三师兄有自己的回答,斛玉垂头,许久,金色长箭重新回到他的胸口,他转身,在暮归耳边低声: “……师兄如果不想谈了,随时叫我。” 说完他便走了,像个怏怏不乐的小孩。 暮归失笑。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地下躺着的人,随着斛玉的离去,他面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居高临下,如同当年杯尤于他,暮归没什么感情地开口:“不是要谈?走吧,你最好能说点有用的。” 被阴灵压制,跟在暮归身后,杯尤沉默不语,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斛玉的微鹤知。 鬼主府此刻被暮归暗中接管,外界还不知鬼主已经被爻城主暮归押下,只有鬼主府里里外外的鬼修大换水。此刻守在里面的都是自己人。 激战一场,的确如暮归所说,斛玉刚突破,经不起长时间的疲惫,即便是天灵根也不行。 走到鬼主府的某处院墙外,一直身姿笔挺的斛玉晃了一下。 他立刻想要去扶住一边的墙壁,却因为视线模糊扶了个空。 就在要跌倒的那一刻,一只手及时伸过来,将他稳稳拉住。 清了清神,斛玉回头,只见微鹤知俯身: “我送你去休息。” “……” 从微鹤知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斛玉摇头:“……我自己去就好,师尊也累了,应该去休息。” 微鹤知:“我不需要。你……” 斛玉却不听他说完,他转身,只给微鹤知留下一个背影,重复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很明显的拒绝,如果此时微鹤知还没有察觉到斛玉的异常,那他枉为师长这样久。 “……” 伸出的手还在半空。 凝望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一直没有回头,微鹤知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神色难明。 …… 确认微鹤知没有跟过来,关门倒在床上,呼出一口气,斛玉闭上眼,准备睡一觉。 但睡着还没没多久,他的眼前忽然被一片血红覆盖。 本来就是浅眠的斛玉瞬间睁开眼。 “……” 眼瞳颤动,面前依旧是鬼主为他准备的房间,一切都没变。 但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就像幻境之中,即便知道微鹤知未死,但那个场景就好像是真的发生过,此刻斛玉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微鹤知倒在血泊的样子。 ——如同拜天游那天,天道亲临,斛玉透过天道看到的景象。 两个场景里的血色逐渐融合在一起,斛玉抱着头,半晌,在床上逐渐蜷缩成一团。 这个姿势他背弓得很紧,甚至突出的脊骨都在衣服上若隐若现。 额头渐渐冒出虚汗,金丹在体内疯狂冲撞,又很快被天灵根压下,如此反复,斛玉全身汗湿,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直到识海里一声:“溪云。” 门不知何时开了。 察觉到斛玉识海异常的微鹤知走到床边,不顾斛玉的推阻,他将手直接抵上斛玉的后背。 灵力温和,像轻柔的毛刷,一点点捋顺斛玉体内躁动的灵力。随着微鹤知的灵力,那弓着的背逐渐放松。 灵力的交融,斛玉呼吸逐渐稳定。没那么难受以后,斛玉呆呆靠在枕头边,望着微鹤知。 他不说话,只那么看着。 此时门开了条缝,有风吹进来,吹动微鹤知额前的一缕碎发。 风吹回神,微鹤知收回手,亦沉默。 两人一坐一卧,气氛凝滞。 若是之前,至少微鹤知会问起斛玉,或者透过识海检查他的身体,但今日他坐在床边,什么也没说。 许久,微鹤知忽然道:“……幻境之事,你没有忘。” “……” 明明是问斛玉,用的却是确定的语气。 脸颊一半在被子里,斛玉垂眸,眼睫上还带着一点湿润。 因为出了汗,不舒服,斛玉扯了扯衣领,一大片白在微鹤知余光闪过,他听到斛玉肯定的回答: “嗯,没忘,那幻境不全。” 银镯此时就在两人中间,回答完,室内的气氛更加沉默,甚至于降到冰点。 在斛玉的身后,看不到的位置,微鹤知垂眼,定定看向那银镯。 他做过很多法器,却只有这一对银镯最耗费心血。 ——上面的每一条纹路都是在斛玉睡着后,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点点刻下。 刻下的时候想了什么,微鹤知如今已经记不得了。大抵是有关诀别痛苦之类,和如今的心境微妙重叠。 半晌,微鹤知抬眸冷静道:“……既然不全,幻境之事,皆为虚妄,有些事有些话,不必……当真。” 压抑许久的情绪忽然破开,。 斛玉瞬间起身,质问微鹤知:“为什么不能当真?是我亲眼看到的,那就是真的。” 微鹤知不看他,只是道:“幻境有时扰乱人心,往往做出的选择不是基于理智。” 斛玉嘴角下压一点:“那师尊也会失去理智吗?师尊明明比起我清醒更早。” 如果是平时的微鹤知,一定可以听出来此时斛玉语气的波动,但此刻,微鹤知僵硬的手指压住了一切。 他只是道:“会。” 但凡人,皆有七情六欲,微鹤知不是无情道,他也会有失去理智的时候,也会有想要掩饰过去的时候,只是这些从来不会展现在斛玉面前。 斛玉儿时的经历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微鹤知向来知道,所以他从不会将这一面翻出来。 但这一面依旧存在。 就好像此刻,微鹤知也会后悔。 如果在幻境,他没有说出银镯的含意,至少他还能以师尊的名义去看一看,斛玉有没有受伤。 可他现在被钉在了一个很远的位置,一个距离斛玉很远的距离。 得到回答,斛玉点头,气极:“所以失去理智,就是让我亲手杀了你,以换取我的清醒?如果是这样,我不接受。” “……” 杀你,清醒? 微鹤知僵硬的眼神一动。 就好像马上要溺亡的人得到一根稻草,他抬眼,喉咙里好像有刀在刮,他听到自己问: “……你说的,是出幻境杀我的事。” 斛玉皱眉,呼吸有些乱,他不解:“就是这件事,难道我说的有丝毫错吗?还是师尊有别的解释?” 看着他的眼睛,许久,微鹤知终于确认:“……你不记得银镯。” 不明所以地举起手,斛玉:“银镯…不坠?不坠怎么了……等等,我说的事还没完,今日我出……” 一阵温柔的风掠过,本来在床边距离他很远的微鹤知忽然抱住了他。 “?!” 斛玉一愣,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本来还有满心的委屈,此刻皆被微鹤知的拥抱容纳进怀中。 他两只手僵硬着,不知道放在哪里。 感觉到微鹤知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之上,耳边的位置。维持这个姿势,斛玉听到微鹤知说: “幻境之事,是我之错。” 斛玉眼睛缓缓瞪大。 微鹤知,向他……认错了? 背后,微鹤知闭上眼,一句像是对两个人的承诺轻轻落下:“我有错……再不会有下次。” “……好。” 斛玉终于用力回抱住微鹤知的肩膀。 在微鹤知周身清爽又有些温柔冷冽的气息中,斛玉深吸一口气。 那些雪色与血色都逐渐褪去,只剩下太初宗松柏和群山,被微鹤知带了过来,安抚失而复得又视若珍宝的小弟子。 斛玉早就累了,只不过撑着一口气,如今这口气散了,他靠在微鹤知的肩膀,终于沉沉睡去。 “……” 月至中天,微鹤知白发落在床头,他的眼底血红一片,此刻若有人踏入,转瞬就会被撕成碎片,被心魔咬得鲜血淋漓。 识海被一次次撕裂又重组。 许久,微鹤知睁眼,明明知道会更加痛不欲生,男人却依旧抬手,只为用最轻的力度,替少年拂去一滴眼睫上扰清梦的水珠。 甘之如饴,大抵不过如此。 …… 鬼主府主殿,坐在鬼主的椅子上,暮归挥手,将众人摒退。 一时之间,空荡荡的室内只剩下他,杯尤,以及暮不二。 都是百年前见过的孤魂野鬼,暮不二也不客气,在所有人出去的那一刻,趁着杯尤被阴灵锁着手脚,他直接转身一拳过去,直打在杯尤的腹部。 “……” 没躲,杯尤一动不动。 暮不二还想再来,却听到暮归道:“不二回来,你伤不到他。” “……切。” 暮不二可惜:“怎么璇霄仙尊不直接杀了他……晦气。” 杯尤淡淡提醒:“你或许忘了,若不是我,你现在还没机会见到你的主子……你该感谢我。” 暮不二咬牙:“真不要脸。如果不是你,当年烄君也不会……” “好了。” 扶住额,暮归打断,他加重了些语气:“今日不是来叙旧的。” 目光转向杯尤,暮归直接道:“你有什么要谈的直接说,我不会等你很久。” 望着他,脸上的面具缓缓落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杯尤缓声道:“你想问什么?” 暮归:“黑衣人是谁?” 杯尤:“不知道。他只是来找我,并没有说自己身份。” 暮归:“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和这样来路不明的人交往……他到底许诺了你什么?” 本以为眼前人还会绕点弯才会回答,没想到杯尤却直接道:“他说,他可以回溯。” “?” 暮归皱眉,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杯尤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时间回溯。可以回到任何一个想回去的时间。” 荒谬。 暮归看着他,冷声:“你疯了。唯有时间不可回溯,是谁都不行,我以为你做了鬼主,应该知道这件修真界刚入门的修士都知道的事。” 杯尤却反驳道:“我本来的确这样认为,但那个人让我知道,的确有人成功过——只不过是时机和修为问题。” 预感不妙,暮归顿了一刻,问:“……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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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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