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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果然如传闻所说,小弟子不鸣则已,一鸣则喜欢找这些大人物的事? 众人暗中议论纷纷。 而面对他的质问,止淈只是淡声道:“擅自打开两界通路,有违听昀洲律法。” 所以,必要锁灵,即便辞丹月是听昀洲乃至三界首屈一指的符阵师,但只要在听昀洲,就要守听昀洲的律法。 “……” 全场只有被抱着的洛贝清楚感觉到,斛玉的手心在慢慢变冷。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微鹤知一眼,示意他出来控制一下局面。 ——在这打起来,对双方都没好处。 微鹤知终于上前一步。 站在斛玉身边,他先是问辞丹月:“还好?” 辞丹月摆摆手,挡住身后的止淈,对微鹤知恭敬道:“是,师尊,弟子自愿戴上锁灵阵。” “……” 说罢,她立刻转头给止淈使眼色,忘了止淈看不见,她又立马回头,看向自己那看起来马上要过来把锁灵阵替他粉碎的小师弟。 挠挠头,辞丹月笑笑:“小师弟,舟车劳顿,来师姐住处一叙?” 虽然戴着锁灵阵,但辞丹月看起来依旧悠闲自得,除了当年被围攻太初的宗门一剑贯穿,斛玉就没见辞丹月急过。 和辞丹月对上视线,又看了一眼没有反对的微鹤知,斛玉手掌慢慢回温。 洛贝松了口气。 跟着微鹤知走到辞丹月身旁,斛玉冷冷瞥了一眼止淈的位置。 对于这个听昀洲洲主,他在拜天游尚还有些好感,但如今想想,他对对方唯一的印象只剩下死板。 而作为一洲之主,死板不该出现在他身上,这似乎很矛盾。 三洲会晤,首先要告知各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微鹤知坐在那里就代表了太初宗和数风洲,故斛玉自然是不需要和那些不知道修炼多少年的老东西一起讨论的。 但他还是跟在微鹤知身后,没想到这次却是微鹤知先对他道:“这里一时半刻无法结束,你先去找师姐,结束后,我会去寻你。” 斛玉动作一顿,看了看四周越来越多的修者,他垂下视线,问:“……师尊是怕他们将虚境之人出现之事和我挂上联系?” 被轻轻触碰了下指尖,斛玉听到微鹤知低声道,像是在哄他:“并非怕,只是他们向来叙述繁杂,说得尽是些无用之言。若他们将矛头指向你,虽然无用,却惹人心烦。” 斛玉:“……” 斛玉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可他没有问,只是将睡着的洛贝放在微鹤知身边,自己独自逆着人流走出大殿。 大殿门在身后关上时,斛玉回头看了一眼。 大殿肃穆,微鹤知已经完全收了情绪,眼中冰冷。 …… 斛玉跟着辞丹月去了她的居处。 令人意外的一点是,辞丹月并没有住在修真界,而是住在赫曦墀之下的凡界——不是什么交汇,而是彻底的凡界。 甫一入界,斛玉便明显感觉到灵力的稀少。 修真界之所以会选择某一地居住,无非灵力是否充足,适合修行。 大多数时候来说,适合修行的地方会水草丰美一些,但修者向来庇佑凡人,所以凡人几乎没有怨言,尽数将洞天福地拱手相让。 但这条铁律在听昀洲显然不合。 因为在斛玉刚出现的那一刻,数不清的恶意的目光,就落在了他和辞丹月身上。 “……” 对辞丹月还少一些,但对斛玉,那几乎算得上敌对。 手上还带着锁灵阵,辞丹月又不能带斛玉飞过去,于是两人只能在路上慢慢走着,被动承受着那些视线。 万万没想到听昀洲凡界是这样的局面,斛玉暗中侧目,默默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不同于亮到耀眼的赫曦墀,赫曦墀之下的凡界几乎没有阳光,阳光大多被上面的结界隔断,只有零星光斑落下。 城池则有些像斛玉见过的,溯霭洲停云宫下的地下城,只是更原始一些。 而也是由于没有阳光,导致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拥有异于常人的、苍白的皮肤,和有些瘦弱的身形。 此刻,这些人死气沉沉的眼睛望着斛玉,眼神在斛玉看过来时也毫无波动,像被光障结界一同收走了光。 “……” 这和斛玉想象中的听昀洲完全不同。 古书中记载,因为修习符阵,听昀洲最重法度,治理井井有条,虽不如溯霭富庶,却更加安全和谐,每个人在这里都能得到应有的公平。 “和想象中不同吧?”走了一会儿,辞丹月突然出声,斛玉回眸,看到辞丹月对他眨眨眼。 二师姐穿着的依旧是当年那一身色彩缤纷的彩衣,据辞丹月说,这上面的颜色是所有可以画符阵的材料,多发现一种,就多添一笔。 如今她身上的彩衣已经有一百多种颜色。看来这些年,辞丹月也去了不少地方。 闻言,斛玉摇头,“何止不同。” 简直天差地别。 扑闪着大眼睛,辞丹月蹦蹦跳跳,在大片的阴影下,她像一只格格不入的、雀跃的蝴蝶。 辞丹月解释道:“其实之前听昀洲不是这样的。当年的日光还没有那么强,凡人也可以接受……但这些年,由于日光,凡人大多迁居赫曦墀下,许多生产也停了,修炼只能靠修者的接济度日,便成了现今的样子。” 这还只是赫曦墀之下,若听昀洲其他地方,斛玉不敢想有多萧条。 像是知道他所想,辞丹月点头:“是吧,你看,你就来了这一会儿,就能看出来这些,可那些人硬是装看不到。” 斛玉:“那些人?” 辞丹月指了指手腕的锁灵阵,无声示意。 “……” 修者垄断了大部分的日光资源,又掌控着凡人的接济,其中多少龌龊,以及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显而易见。 但想到另一边,辞丹月又无奈叹了口气:“可你说修者待在上面就是享福?其实也不是。没有那些修士驻守赫曦墀撑起光障结界阻隔日光,凡界几乎也没有活路。” 所以对于凡界如何抗议,修者一概是不听的。 他们认为自己拿命保护凡界,本就该多得一些好处,且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失去看到世界的眼瞳,此后只剩感知。 斛玉沉默。 这的确是难以化解的矛盾。 凡人不可能和修者感同身受,毕竟被压在下面的是他们;而不知情的修者也觉得凡人难以理喻,能活命就不错了,为什么还想要更多? 斛玉看向已经对视线免疫的辞丹月:“……所以这就是师姐住在凡界的原因?” 试图从中找到解决之道? 辞丹月摸摸鼻子:“一部分吧,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懒得在上面看他那张死人脸,烦。” 斛玉:“……” 死人脸是谁根本不用猜,非止淈莫属。 对于他们二人,斛玉有些莫名的感觉,于是他问辞丹月:“师姐和洲主认识多久了?” 如果是别人,辞丹月会信口胡说他们刚认识,但一转头看到小师弟澄澈的双眼,饶是已经消化很久小师弟死而复生这个事实,辞丹月还是恍惚了一下,才实话实话道: “不长吧,大概……八十年?九十年?” 斛玉:“……” 说着,他们走到了一个小土房子边,这里已经是靠近凡界的边缘,甚至不用眺望,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城墙。 虚境目前就被控制在城墙外。 而相比起太初宗的白玉宫、溯霭洲的浮岛、鬼界的鬼主殿,师门之中,只有辞丹月住在了凡人都觉得差的小屋中。 辞丹月却不觉得有什么。 她兴冲冲推开门,转头时,眼中闪着光。她对斛玉道:“看,小师弟,有没有感到很熟悉?” 的确是很熟悉。 斛玉四周看着。 这里几乎和当年太初辞丹月住处一模一样,甚至各处的摆件都一一还原。 当年他时常去找辞丹月学阵法,对这个院子,他记忆犹新。 辞丹月在院子里原地转了一圈。 她有些感慨道:“当时太初要搬走的时候,我其实是想带点什么走的,可看来看去哪里都舍不得,索性一起缩在了法阵,扛过来了。” 斛玉眉心跳跳。 也就是说,这不是复刻,这就是当年辞丹月的院落…… 刚想问什么,辞丹月却停住脚步,她忽然转身,轻轻抱了抱斛玉。 斛玉一愣。 辞丹月比斛玉高一点点,这个姿势抱着刚刚好。 这个拥抱很突然,就像很久没见的家人见面的拥抱。斛玉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辞丹月道:“小师弟,我猜他们两个一定都没有和你说过,师尊是怎么告诉我们十年前的事?” 斛玉眼神怔忡,如果“他们”指的是春浮寒和暮归,那的确没有。 他没想到是辞丹月最先说起这个话题。 知道他所想,辞丹月低声回忆道:“其实当年你‘闭关’以后没多久,我们就觉得不对劲,因为灵力增长得太快了,几乎像是有人特意将灵力送过来。” 直到微鹤知找到他们。 那天是个雪天,数风洲已经下了半个月的雪,他们到时,微鹤知已经站在斛玉的院落,不知站了多久,他落了一身的白。 微鹤知告诉他们,现在他们身上的每一分灵力,都是斛玉。 一开始没人听得懂。 辞丹月闭眼道:“后来听懂了,又不想听懂——你说我那么有天分的小师弟,怎么就全散成灵了呢?” 斛玉沉默。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回答。 从背后拍拍他的后脑勺,辞丹月继续道:“……这些年,我们各自修炼,也去了很多地方,师尊告诉我们你回来了的那天,我其实很想回太初,但我最后还是没敢。不仅我不敢,暮归也不敢。” “……” 视线落在地面,斛玉目光一动不动,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听到辞丹月说:“……我们受之有愧。” 斛玉几乎是立刻反驳:“不是的!我…” 他没有忘记当年太初被灭门时春浮寒和辞丹月的尸体落在眼前,死后散灵归于太初,只是他想尽力弥补,并不是想让师兄师姐知道或愧疚。 辞丹月却打断了他:“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大师兄三师兄也知道。” “……但我们终究是活着的人,小师弟,那些十年前的死和我们没有关系,死的只有你,小师弟,只有你。” “……” 所以斛玉回来,他们都想尽力弥补斛玉,可是怎么做都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做都觉得差点什么。 好在他们已经变得足够强大。 说了这么多,辞丹月终于绕回了正题:“所以小师弟,这次替你将虚境引渡至听昀洲,师尊替你在会晤出面,你都不需要觉得愧疚,或者觉得给师尊师姐添了麻烦,这是我自愿的,也是师尊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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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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