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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完苹果就让他俩回去。牟女士回去做苹果派,你去国王那里替我周旋一下。” “那您去哪里!”赵菁从未见过他如此匆忙的背影,不由得喊道。 风中只余两个字的回音,带着森然冷意。 “教堂。” 意识在粘稠的黑暗里被打散又重组,重新清明时,柏舸眼前是王后的寝殿,身着华服的女人正拉着他的手,焦急地说着什么。 他立时反应过来,这是真正的白雪王子,也就是安莉莉孩子的回忆。 “这一切的错都来源你那个没用的父亲。”安莉莉眼眶含泪,恨声道,“如果不是他让最信任的侍卫替代自己成为献祭品,怪病早就治愈了!” “让那个侍卫以祭司的身份归来本身也没什么错,可凭什么这个错误的代价要你来承担!” “母亲,你冷静一点。我自愿献祭,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无辜的子民。”白雪王子回握住她的手,看向身后血迹斑斑的木床,“现在我们除掉了祭司,但神明的惩罚并没有停止。您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不满意的未必是神明。”安莉莉充满暗示和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是牠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我们需要在新的客人里,挑选合适的人继续这个考验。” “汤药的关键在于献祭,我们只需要让客人们完成这一点就行,引导和执行的人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 “那我们怎么才能让客人主动献祭呢?”王子不解。 “很简单,将规则告诉其中的一部分人,他们自然会因为利益分成两派,最终从中选出祭品。”安莉莉抚摸着他的脸,怜爱道。 “你等着看就是了。” 画面再次变换。他看见安莉莉站在十字架的阴影下,面前是个陌生的男青年,眼里俱是惊恐,正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之前也有很多批像你这样的客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我只不过是讲给你作为参考,具体怎么选择,你们大可以商量着来。” 这可明明是第一批客人,白雪王子心里想。但是安莉莉紧攥着他的手,不容他置喙,继续向眼前人苦口婆心道,“汤药要有献祭的眼珠才可以保持药性。” “而且必须完全自愿,由祭司亲手挖出才有效。” “汤药中含有前一位白雪王子的眼,喝下它的人将继承白雪王子的身份,并且看到唯一的解法。你们只要试试,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你们只需要选出一个人成为祭司,另一个人成为王子,就可以获得汤药,治愈怪病。” “牺牲一个人的眼睛,换来让所有人都离开这里,已经是损失最小的解决方法了。” 他眼睁睁看着陌生的考生陷入迷茫与挣扎,最终咬牙确认道,“之前的人都是这么做的?” “千真万确。”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告知。”青年摇摇晃晃回到了客人中,一个姑娘焦急地站起来迎接他,满脸担忧。 经过后面几天的观察,他得知那个姑娘是青年的女友。 而她恰好是个盲人。 青年哄骗她喝下了汤药,于是她成为了第一个新的“白雪王子”。 而同安莉莉所预想的一样—— 那组考生离开了,留下了姑娘的眼睛。 “哟,醒了?”柏舸睁开眼时,杰西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杰茜还在这里守着。 “你的小跟班呢?”柏舸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硬的脑后勺。 “我猜,你也许需要帮点儿小忙,所以派他去当路障了。”杰茜托腮看着他,满脸期待。“现在你既是祭司,也是王子了,打算怎么做?” “你都让杰西去帮忙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失望呢?” 柏舸从兜里掏出刻刀,又从怀里小心摸出沈邈给他捏的半块面具叼在嘴里,伸手将杰茜的脑袋别过去,眉眼弯弯。 “小孩子家家的,不适合看这么血腥暴力的场面。” “可是我好喜欢你的眼睛。” 柏舸手劲极大,杰茜被他固定着脑袋动弹不得,遗憾道,“用来做汤,可惜了。” 下一刻,锐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混着浓郁的血腥气从身后传来,让杰茜不由得头皮发麻。 刻刀在眼眶内搅动片刻又很快抽出,带着肌肉被扯断时令人牙酸的声音。 即便如此,柏舸的声音虽隐有颤抖,但居然还是带着笑的。 “劳驾,帮我把药盅递一下,不然在外面晾久了,万一不新鲜失效了,可就糟啦。” 杰茜却没了动静。 教堂的门在“吱呀”一声中打开,耳畔有清风掠过,带着淡淡的苹果香。 他仅剩的一只眼所见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药盅被精准无误地怼在了他鼻尖前,正正好接住了滴落的血珠。 几步开外的地方传来了什么东西被丢出去的一声闷响,和拼命压低了嗓音的争吵。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拦得住讨厌鬼!他根本没有一点点尊老爱幼的心!” “闭嘴快跑!嫌被丢得不够远吗?!” “……” 十字架下,站着的人不动,坐着的人不语。 只有鲜血落在药盅里的滴答声随着逐渐结痂干涸而止歇,教堂中一时只有沉默和死寂。 沈邈看着眼前垂头跌坐的人,和碗里那只已经失去了光彩的眼珠,终于在十年后再次体会到这种迟了一步的煎熬。 只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这种煎熬让他在十年前频频午夜梦回,都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出手,为什么给了对方置身险境的机会,为什么没有预判到对方的行踪。 他在无数次辗转复盘中反省自己的过错,炼得肺腑都苦了,也无法让时间逆流分毫。 所以他恨透了这种感觉。 他原以为时间的冲淡和对纪征的怀疑已经足够淡化这份恨意,却没想到当类似的场景再次出现时,他依然几乎无可遏制地恨。 恨自己的后知后觉,和无能为力。 这让他失去了一贯的游刃有余。他甚至在一瞬间怀疑柏舸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切断了与纪征的联系,而眼前的这一幕是不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场景重现。 但他不能问。 有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不会有还转的余地了。 最终,在无声的对峙里,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为什么?” 柏舸一时愣住了。 要解释的事情太多,沈邈会有这样的发问再正常不过,但他却从颤抖的声线里敏锐地觉出了对方异于往常的情绪波动。 这种波动是陌生的。而陌生则意味着,这里面很可能掺杂了不属于他的影响因素。 但他不想问。 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清楚意识到,他不想让沈邈陷于过去的囹圄。 他像只初次拥有了领地意识的犬类一般,迫切地想要圈住一块只有自己气息的土地。 他渴盼眼前人所有的心绪都是因他而起,全部的眉峰都是因他而皱。 他要他走出来,走向他。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人的来时路抹不平,急不得。 于是他强忍着痛意,率先伸手接过了药盅,而后把半块面具放进对方凉透了的手心里,拢住了沈邈微颤的指尖,回避了那个没有确切指向性的问题,垂着眼小声讨饶。 “面具被我咬裂啦,真是对不起。”他小心翼翼的,声音有点儿可怜。 “喵老师给我修修,好不好?” 沈邈在他明晃晃的示弱里忽而不忍。 他接过面具,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发顶,但语调依旧很硬,没好气道。 “修面具能行,修眼睛我可没这个本事。” 柏舸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抬手遮住了半边脸仰头看向沈邈,不肯露出左眼血肉模糊的空洞。琥珀色的右眼依旧流转着温和乖顺的光芒,映着沈邈紧绷的下颌线和薄唇,像要织了一层金色的网,将人密密罩在其中,挣脱不得。 聪明的小狗懂得在恰当的时候用尽手段乘胜追击,而柏舸恰巧是其中天赋异禀的佼佼者。 于是他将脸贴过去,不管不顾地蹭了对方满手心的血污,并且在默许的纵容里更有底气。 “我原先想着,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眼珠子掉了硬币大小的疤,有什么过不去的。”他小声抱怨道,话音里尽是委屈。 “现在才知道,还挺疼的。”
第31章 刻刀只是拿普通木条临时削的,结痂了的眼眶边缘凹凸不平。刺痛已经随着血液凝固而淡化,但沉闷的钝刀割肉感却比方才更明显,一跳一跳地刺激着神经。 “还能感觉到我的手么?” 仅存的右眼从动作辨认出沈邈描摹他眼眶的指尖,但体验上完全没有相应的反馈。柏舸老老实实摇了摇头,“木了。” 沈邈曾经受过更大范围的损毁性创伤,能够大概猜到现在柏舸的体验。他心头梗着一口气,但又无法在此刻对着眼前人宣泄,只能没收了柏舸的作案工具,将刻刀揣进了自己兜里,在对方身边靠坐下来,看着十字架上成串的眼珠风铃问道。 “你下一步怎么打算的?” 柏舸听出他的余怒未消,但没有点破。他摸到沈邈垂落身侧的手,上面还缠着他早上系的蝴蝶结。 “喵老师,我能先看看你的伤口吗?” “……你都猜到了,还看什么。”沈邈没好气道,“没长好呢。” 柏舸完全无视了他的敷衍。布条上已经结了血垢,原本细长的伤口仿佛从内部被什么腐蚀了,深达白骨。 外翻的皮肉泡得发白,表面该形成黏膜层的部分竟隐隐有种木质化的趋势。 柏舸没忍住捏了捏,手感还挺有韧性,像是新生的树皮,细看还有隐约的纹路。 “嘶,看就看,怎么还戳两下呢?”掌心本就敏感,被柏舸在上面来回摁动,疼里面带着痒。沈邈瞪了他一眼,“挖眼珠子伤到脑子了?” “没,就是有点儿高兴。” “?” “我的眼睛快好了,已经没有那么疼了。”柏舸试着搓了搓眼眶边儿的血痂,在指尖捏碎了拿给沈邈看,“瞧,我也要变成小泥人了。” “你是小木头人,我是小泥人。” 他拉着沈邈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语气里居然有种得意的欢喜。 “你克我诶。” 沈邈望着他亮晶晶的眼,一时间觉得很难讲,到底是谁克谁。 “好啦,说正经的。” 逗猫要适可而止,不能耽误正事,柏舸在不断的试探中逐渐学到了与沈邈相处的诀窍,在对方即将失去耐心前将话题拉回了正轨,简要讲了在汤药中获知的信息。 “在真相里,欺骗神明的还有安莉莉和白雪王子。”柏舸仰头看着十字架上无风自动的眼珠风铃,“他们合谋杀死了神明派来的祭司,诱导第一批进入副本的考生做出了献祭同伴的选择,同时让王子和祭司变成了可以被继承的身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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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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