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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事经过方才的复盘,沈邈应当自然而然能够猜到,无需他多言。但推测归推测,被相看生厌的人单独拿出来强调,更让人讨厌。 趁着柏舸如鲠在喉的空档,沈镜仿佛打了翻身仗一般,志得意满地扯了扯沈邈的袖子。 “既然来了,不如顺路去拜访赵家家主。如果能够争取到他的同意,咱们得后路就会宽敞很多。” “虽说赵家一向不喜来客,但眼看着风雪大了,讨杯热茶的功夫,总不至于将我们拒之门外。” 众人依着长明灯的指引,朝着坞堡方向,一路畅通无阻。牟彤边走边踢着天坑边缘凹凸不平的石子解闷。松动的石块滑进坑内,许久才能听见遥遥回响。 “你们不觉得,这一路有点儿……太安静了吗?” 即将跨过赵氏领地门匾,牟彤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沈家家丁的身影已经化作几不可辨的黑点,像是深浅不一的暗色里渺小的墨渍。 让人有种轻轻一擦,就可以将之完全抹去的错觉。 见她发怵,沈镜以为她只是仁善之心,出声解释道。 “他们的活儿干完后,会有专门的劳务车接回去的,牟家主不必忧心。” 他话音刚落,便见地平线尽头微光闪动,隐隐可闻及马蹄声震动。家丁们如灯蝇般涌去,拥挤而有序地填入光亮处,又很快消失不见。 “瞧,说什么来什么。”牟彤收回视线,就见沈镜正面带微笑注视着她,客客气气的,“牟家主对这个安排还满意吗?” “满意的,满意的”。 不知怎么,明明是非常得体的处事行为,却让牟彤莫名产生了一种被审视了的错觉,让她下意识想躲。 “沈家的事,我们也没什么可点评的。”葛肖庞也觉出气氛不对,插空道,“我哥都没说什么……” 他说得着急且随意,用的称呼还是之前的习惯。沈镜却陡然转过了视线,眯起了眼睛。 “你哥?” “……被你带的叫顺口了,我是说沈家主。” “这可不兴乱叫啊。”沈镜就这么静静瞧了他一会儿,才重新引着众人向前走去。 直到他完全转过身,葛肖庞终于从那种被蛇盯上的咽喉紧缩感中缓过劲来。风一吹,才惊觉背后已然被冷汗浸透了。 融融暖光自坞堡内一直铺洒到廊外。众人拾阶而上,还未踏入门内,便有淡雅清香弥散过来,沁人心脾,与外面的荒原冻土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果现在告诉我,走过这个台阶,我就能永登极乐,我也是相信的。”牟彤加快了脚步,目露向往。 沈邈跟在后面,看了一眼下意识将领子竖起,把半边脸挡了个严严实实的柏舸,低声问道。 “这味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可能就是我对这味道过敏。”露在外面的狗狗眼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笑,“先看看。” 香雾缭绕中,长明灯火烛不熄,且愈往深处愈发明亮。赵家几乎没人宾客造访,因此只留了个看门小童,正窝在椅子上躲懒。乍一看这么多人,几乎要整个人连椅子都惊得翻过去。 沈邈眼疾手快上去将小童扶稳了,温声道,“恰巧路过,外面风雪大,未递拜帖便登门,有失礼数。能不能麻烦问下,赵菁今日是否当值,方不方便叙话?如有不便,我们歇个脚就走,绝不过多打扰。” 小童没见过什么世面,差点儿被他前面那套文绉绉的说辞唬住。但在听到“赵菁”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亮了下,又很快黯淡下去,回了一揖,模样垂头丧气的。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菁姐今天正好下值。最近夜宵异动带来的损失太大,各家都指望我们能守住最后的防线。除了赵家本身的辖地,甚至还有其他家族把养的人盅送来,一并接收净化和熏陶。” “但我们也不是什么人丁兴旺的大家族。能够驾驭大范围梦魇术的只有菁姐她们几个,最近都是轮班倒。菁姐已经不眠不休三天了,今天是家主大人亲自换的她才能歇一天,这会儿应当是去补眠了。” 沈邈点点头,未再多言。小童将众人引到偏殿的待客厅,奉了茶水,给他们指了风雪止歇后离开的路线,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赵家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待门完全阖上后,沈邈转向沈镜,“你觉得有可商量的余地吗?” “怎么说呢,是个好家主,但算不上好父亲?”沈镜斟酌着措辞,“谈合作想要打动他的话,用你们跟赵菁的私教肯定是不行,不如切实的利益更有用。” “那如果你去,能和他说上话吗?” 沈邈定定望过去。“论和这些老古董打交道,我也只信得过你了。” “之前你们去围猎的时候,我和他都留在后方没有进入猎场,确实在攀谈中提过合作的事。” 有沈邈的期望在,沈镜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但赵家身份地位特殊,没有什么重磅的甜头很难被拖下水,沈镜多少还是有些踌躇。 “现在人心惶惶,很多家族在无差别怀疑人盅的忠诚度。这种怀疑一旦被人盅感知到,本来就会对信仰的坚定程度产生负面影响。如此恶性循环,各家又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把大批人盅都送到赵家来做巩固训练。” “梦魇术是赵家的金字招牌,也是他们的底气。面对这些请求,他们不能拒绝,所以只能把这些压力都内部消化。但目前来看,应该也快到极限了。” “我原本的想法,是让他们把人盅送到沈家,你先筛一遍。如果转化为夜宵的倾向已经非常高,与其浪费人力去扭转,不如发展新的信徒来得省心。” “但现在你的状态……” “没问题的。”沈邈打断了他的忧心忡忡,“反正有你在,你肯定有办法能对人盅进行大概的初筛,真正需要我过手的也不会太多。” “而且最多也就是今日之内,咬咬牙就过去了。” “不要将我的能力透露得太实在,只说能做筛选,不能判断就行。”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沈镜本不愿把沈邈一个人留在这虎狼环伺的小屋里,但眼下确实是促成与赵家合作的最好时机,而他是谈判的不二人选,只得应了下来,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呼,粘人精终于走了。”等到听不见沈镜的脚步声,牟彤才把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长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赵菁被拉入考场的时间比我们都要更早一些,但考场结算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天。对她而言的个人积分应该也不会变动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柏舸碰了碰沈邈冰凉的指尖,凑过去轻声道。“还皱着眉头,在想什么?” “在回味。” 沈邈端起茶盏,仔细嗅着浅淡的茶香。“我方才看过,这个小童明明是赵家人,泡茶的手法却和苏衔蝉如出一辙。” “不同茶叶的特性不同。而他们所用茶叶虽然迥然相异,但却连煮沸的时间,添杯的多少都一模一样。” “好像他只学了这一种手法,而师父是苏家人。”
第88章 “那么问题来了。一向避免与其他家族产生联系的赵家人里,是怎么混进去了一个苏姓小师父的呢?” “这话刚刚怎么不说?不给你的好弟弟提个醒,让他小心行事吗?”柏舸目光灼灼看着他,茶香都掩不住扑鼻而来的醋味。 “到时候万一惹得赵家主不高兴了,直接给他下个噩梦的降头,又要找你哭唧唧装可怜了。” “……跟NPC较什么劲。”沈邈有点儿无奈,“我只是做符合身份设定的事,以免系统又盯着我挑错,给我回档一刻钟,麻烦。” “行。”柏舸起身伸了个懒腰,而后猛地俯下身,在沈邈唇上咬了一口。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沈邈一瞬间觉得险些要被他叼下一块肉来。 被咬过的地方立刻肿了,在他苍白的脸上红彤彤的,颇有种娇艳欲滴的美感。 “你发什么癫?!” “给你省点儿麻烦啊。”柏舸眉峰一挑,咂么着嘴,理直气壮的。 “我不像有的绿茶精,还得让人上赶着哄。我想要的,直接动手,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众目睽睽之下,沈邈面色依旧镇定,但唇瓣上的红晕已经绕到了脸颊,连耳垂尖尖都透着若有若无的粉。 “那现在,哄好了?能干活了?” “能啊,精神百倍,指哪儿打哪儿。” “那你带着小胖和牟女士,先以故友的名义去看看赵菁。她进入考场这么久,却完全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过,所有的消息都仅限于赵家人的一面之词,只怕不仅是精神力消耗过大。” “肯定还存在其他的束缚,导致她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先礼后兵。实在不行,先把人带出来再说。” 这就是要让柏舸跟着去,成为那个备用的“兵”的意思了。提前索取了酬劳的大狗狗心情正好,毫不犹豫应了下来,唤了方才的小童带路。 待一行人走远了,沈邈才离开房间,依照周围的指引和房间结构,向主殿方向走去。 为了将梦魇术颂吟的范围尽可能扩大,赵家坞堡内部多回廊和穹顶的设计。愈往深处,梦魇术的影响愈明显。由于沈邈除了核心脑区保留了普通人类的构造,其他部分都属于人胚的材料,也难免受到干扰。 像是深潜时的下沉,虽然能够呼吸,但依然能觉出潮水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地涌进来,稍不留意就会溺毙其中。 确如先前沈镜和小童的介绍,赵家现在人手极为紧张,加之梦魇术的特殊性,沈邈一路走来,竟在未见到第二个处于完全清醒状态的人。 偶尔零星路过几个身着赵家族服的弟子,也都是两眼无神,脚步虚浮,像是根本看不见沈邈一般,游魂似的往自己的房间飘去。让人觉得哪怕是恶作剧伸腿绊人一脚,这些弟子也会直接倒地不起,沉沉睡去。 施法处在穹顶最高处的正下方,也是异香的源头。香气弥散,无孔不入。待遥遥望见施法台时,原本的清香变成了馥郁的浓甜,沈邈觉得自己的每个毛孔发丝都被腌入味儿了,拎出去泡水里都能直接给人当皂角用。 美中不足的是,即使有香气盖了一层又一层,还是被沈邈从中隐约辨别出了浅淡的血腥气。 甚至因为过于新鲜,嗅起来不是冷硬的铁锈味儿,而带着微微的燥热,时间久了,竟也有种难以控制的燥热。 终于,在沈邈迈上第一阶台阶时,倒飞的人影从施法台上被掷出,重重摔在他脚边,身上赵家金丝勾的长明灯花纹被洇出的血瞬间浸透,如同血泪凝成了灯蜡。 “沈二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大哥病着,现在正是掌家揽权的大好时机。你来劝我,我倒要劝劝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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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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