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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给沈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还要为这么一点儿稀薄的手足之情耗到几时?” 话语间,又一具人肉沙包被掼了下来,仰面朝天,临死前那双因为一击毙命甚至来不及闭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沈邈,尽是骇然惊恐。 “如果不是我哥想要赵家这个同盟,你当我有这个闲心来与你商谈。” 沈镜的声音里全然不复在沈邈跟前的温驯纯真,虽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嗓音,语气却冷漠又散漫,说的话也刻薄之至。 “这么久以来,明明掌握着梦魇术这种能够左右结局的能力,却瞻前顾后,首鼠两端。总想做捉螳螂的黄雀,实际上哪头都赶不上热乎的。”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重情重义的,突然冒出来个大哥,倒变成心肝宝贝疙瘩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屑嗤笑,“但他心里可未必把你看得这么重,不然怎么敢放你一个人来妄图游说于我?” “你的好哥哥,现在应该跟着那群乌合之众一起,被引到我女儿的房间那头去了,根本顾不上你。” 沈邈原本还打算再听一会儿墙角,被这么一说,如果他再不露面,倒真显得他冷漠无情,苛待幼弟了。 虽然从这些赵家子弟的死状看来,幼弟的年纪虽小,手段却老,能力上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铺天盖地的香气之下,沈邈终于踏上了施法台,这才看清上面的形式。 外围的主座上,中年男人正双手结印,密密麻麻的字符自他指尖发出,源源不断汇入穹顶洒下的光辉中。内场周围皆是品阶不低的赵家弟子,正虎视眈眈地围着沈镜。 由于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以及赵家主对沈镜尚有拉拢之下,因此这些弟子并没有一拥而上发起攻击,而是猫戏耗子似的,每次分出三至五人的小队,用人海战术消耗着沈镜的精力。 沈邈出手狠辣,包围圈已经被他强行撕开一道豁口。但那些弟子似乎也深受梦魇术的影响,面上不见丝毫恐惧之色,依旧前赴后继地扑上去。 听得旁边的动静,沈镜在喘息的空隙心有所感地猛然抬头,正正与沈邈对上视线。眼角眉梢锋利的弧度立时随着额头滚落的血珠落了下来,黑亮的眼睛蒙上了雾,看起来竟有些无辜和委屈。 “哥,你看,他们欺负我。” 沈邈:……很难讲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但人心只要长着,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亲情也好,利益也罢,总归都是歪的。 于是沈邈抬手,沉睡多时的触须懒洋洋地舒展身体,摇头晃脑地就给围上来的一组赵家兵抽晕打包丢到了场外。 “还以为赵氏多么纯洁的极乐净土。” 沈邈就这么闲庭信步地往沈镜身边走去,因为风寒未愈,走几步就得咳几声在悠长的吟唱中显得格格不入。 触须海藻般招摇地飘荡着,不见血刃地清退障碍。待他掏出帕子给沈镜拭血时,剩余围攻的赵家弟子只余寥寥数人。 “这些弟子里,信徒倒是没几个,夜枭的好苗子倒是不少。赵家主真是好本事,把这么一群人放在一起,居然没生出弟子之间互啃脑髓的祸端。” “想来,是梦魇术还是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功效?” 中年男子的惊讶只有一瞬,便转为了爽朗大笑。 “传言确实不可信。还以为沈家大公子只是个拖后腿的病秧子,没想到也是个大宝贝。怪不得贵人想见你。” “梦魇术的能力本就独一无二,能够将之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功效,将信徒和夜枭同养一笼,且为己所用,更是得天独厚的本事。还有什么人能称得上您的贵人?” “这话要说起来,我倒要先考考沈大公子了。” 眼见武力克制无望,赵家主也不再做无谓的牺牲,环伺的弟子无声退下,与此同时,却在主座后方由远及近,传来两道清晰的脚步声。 “能让我这梦魇术发挥出如此高阶的威力,难道没有让沈大公子想起故人吗?” 沈邈一怔,心头微动,但面不改色。 “却有故人风范。但我的那位故人,据我所知,头颅已经在天坑当祭品了。” “这话听着可就太让人伤心了。” 随脚步声更近,主座后方渐渐浮现出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宛如双生镜像,连步态姿势都同频同调。 “不过,十年过去了,您连纪征都没回来看过,忘了我们俩,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旁的沈镜皱紧了眉头,喃喃道,“苏衔蝉?不对,怎么会有两个……” “哟,看来这位也是大哥的老相好之一?” 离得近了,才能看出二人细微的区别。左侧的人眉眼更加粗狂,笑得轻蔑。“你俩都长得这么清心寡欲的,也能处到一起?” “连我们都不认得,应该也没有那么相好吧。”右侧的人生得更加妩媚,眉眼弯弯,睫毛卷翘,开口的嗓音也近乎于女相。 “不是苏衔蝉。”沈邈轻笑一声,目光却沉了下来。“苏大虎和苏小喵,确实是老熟人了。” “他们的能力,是‘增益’和‘激发’。”
第89章 “有了你们的加持,新的梦魇术才在原先的强化信仰的基础上,增加了抑制效果。” “创造‘抑制’这么新的能力,我们可做不到。” 苏小喵笑得娇俏。“毕竟不是‘进化’,还达不到推陈出新,改变本质的程度。” “我们只是在不改变他们固有属性的情况下,让他们未分化成信徒或者夜枭之前的状态维持得再久一些。” “你们与赵家结盟的事,苏衔蝉知道吗?” 沈邈对他的媚眼不为所动,语气微凉。 “虽说他是我们最初的主体,但都相互独立这么久了,也不必事事报备。远香近臭嘛,成年人还是各玩儿各的,互不打扰比较好。” 也许是与超强的感知延展性有关,苏衔蝉曾经是人格分裂患者。 衔蝉本就有阿猫之意。猫就九命,苏衔蝉有三魂。他的主人格和两个副人格的发育都十分完善健全,且有不同的感知侧重点,彼此来回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打得不相上下。 一个马车只能有一个车头,把天才的属性堆叠在一个人身上,只会让这个人变成寸步难行的疯子。 所幸,苏衔蝉是个被遗弃的孤儿,几乎没有什么世俗的牵绊和眼光会影响他的决定。而这三个人格唯一一次达成共识,是他不想疯,想活。 于是,苏衔蝉成为了赋灵辅助下的早期人格分裂剥离术获益者之一,被分离出的人格分别成了苏大虎和苏小喵。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多了。”沈邈将他俩来回上下打量了一圈,见二人神情不似作伪,这才偏头摸向沈镜因为委屈而泛红的眼角。 “受欺负了?” “嗯。”沈镜眼巴巴望着他,“哥要替我报仇吗?” “报仇肯定是要报的,但你哥现在是个病秧子,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睛闭上,梦要醒了。” 随他话音落下,施法台底部地动山摇般剧烈晃动起来。即使有沈邈出声提醒在先,沈镜还是险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闪了一下。 他顺势低头,这才发现原本被长明灯照得辉煌明亮的施法台不知何时边缘俱是漆黑的裂缝,如同地底钻出的蜈蚣,密密麻麻地向中心区域蹿来。 那黑纹犹如活物,连带着赵家主掌中的结印都为之侵蚀。他大惊失色想要将结印分开,十指却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固定住,指甲盖都透出隐隐的黑青色。 “这是什么?!” “这两个小猫崽子没跟你提过,有种能力叫‘解梦’吗?” 冷淡的女声自穹顶上方响起,伴随着颇有不耐和嫌弃的点评。 “‘梦魇’这种只在坊间流传,论评级根本算不到能力体系的东西,真当加点儿改良配方,就能和真正的能力抗衡了?” 灯火通明的坞堡顷刻间如破碎的镜面般轰然倒塌,露出幻象下方原本的模样。 施法台的周围俱是凝固的暗沉血迹,由于结痂过厚将地面覆盖得凹凸不平,层叠着向上翻涌着腐败的恶臭。 交联的回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小不一的深坑,里面随意丢弃着形状各异的断指残骸,唯一共通的地方在于,他们身上都穿着人盅特有的服饰,隐约可以辨认出赵家族徽的纹路。 “所以他们的人盅品质……” 沈镜以袖掩鼻,缩在沈邈身后蹙眉。 “是他们筛选过后,将可能发展成夜枭的人盅提前处理了。”沈邈早有所料。“所以外界所见,皆是上品。” “数目差得这么多,他们还真不怕其他家族查过来?” “有什么好怕的。没有‘解梦’破局,梦魇术几乎没有破绽。再加上有苏氏作保,可信度自然大大提升。”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其他家族也只看结果。区区几个人盅数目的多少,哪里能够伤得了大家族的和气。”沈邈打从进入副本,说话也跟着若有若无带了点儿不着调的古味儿,入乡随俗的效果一般,嘲讽的意味却更明显了。 “总归是把数目凑过了,再熬一个冬天就完事。” 他俩在这头蛐蛐,那边的苏大虎和苏小喵打从听到“解梦”二字,便试图悄无声息溜之大吉。 但还没等他俩的身形跑出二里地,就被破空而来的箭矢一人一个钉住了长长的衣服下摆,只得咒骂着如同壁虎断尾般互相将碍事的布料撕了,又跌跌撞撞向远处逃窜。 愈来愈多涌进来的墨色中,陆青扛着昏迷不醒的赵菁率先迈了出来。她横眉冷竖,手指当空一划,便有大片的长明灯尽数熄灭,连带着赵家主手中无法停下的结印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柏舸紧跟其后,窜着火星的箭簇直指二人背影。苏小喵不用回头都能察觉到被瞄准的森冷杀意。 “增益”和“激发”的作用已经被用到了极限,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奔跑速度。堪堪躲过柏舸的第二轮进攻后,他终于在极度恐惧中捏碎了一直紧握着但舍不得捏碎的信香,凄厉叫道。 “大哥!救我!” “哎呀,真是没用。这下又要让沈老师看笑话了。” 浓郁而熟悉的异香自断裂的香灰中迸发,琴音响起,周遭的一起仿佛都被掷入水中,放缓了动作。 虚空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渐渐稳固成一扇可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门后有白衣人抱琴而立,见了对面的情形,笑盈盈拜了下去。 “恭候多时了。不介意的话,还请诸位都移步此处。” 苏大虎和苏小喵原本像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向他那里冲,结果听了后半句猛地刹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蠢货,还不快点儿过来,还等着我八抬大轿请你们吗?”见他们磨蹭,苏衔蝉含笑的眉眼瞬间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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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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