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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又是数道寄情施了下去。 一道寄情哪怕化神境都无法抵抗,更何况接连十道下去,神志被彻底搅散,连石人都即将化为齑粉。 乌令禅头痛欲裂,嘴唇都被咬破,血线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却还在拼死抵抗。 “你不是我阿兄——!” “滚开!” “尘赦”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困困,你若不用鱼钥,阿兄只能因你而死了。” 乌令禅浑身一抖,满脸泪痕地抬头看他。 好一会他才声音嘶哑地呢喃道:“因我而死……” “是,你要眼睁睁看着阿兄死吗?” “不……不……” 石头人继续蛊惑:“那你还在等什么?” 乌令禅神智昏沉,视线落在脚下的悬崖上。 是啊。 我还在等什么? 乌令禅满脸木然地抬步走向悬崖边,没有丝毫停留。 鱼钥是什么他早已忘却,阿兄的异常也不再重要,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意识。 只要跳下去,就不会有人因为他而死。 只要…… 叮当。 耳畔似乎传来一道铃铛碰撞的清脆声音。 乌令禅眼前陡然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视线所及便是万丈深渊,以及已经踏出一步悬空的脚。 乌令禅一怔。 还未来得及反应,忽地一只手从身后袭来,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乌令禅一头撞在一个温暖的怀里,被一双结实有力的双手拥抱在怀中。 两人贴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急速跳动的心脏和发着抖的双手,就好像拥抱住得而复失的珍宝,不肯松手。 “困困?!” 乌令禅抬头看去。 他的意识在和那十道寄情厮斗,乌令禅根本分辨不出眼前男人到底长的什么模样,面容模糊,陌生又熟悉。 他呆呆地小声问:“你是谁啊……” 抱着他的那双手陡然一僵。 “你是谁……” 无论是谁,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要跳下去…… 为什么跳下去,他忘记了。 只知道催动鱼钥,一切就能解脱。 乌令禅挣扎着拂开那人的手,浑浑噩噩地继续往悬崖边走。 “困困!” 数百里之外。 眼看着就差最后一步,魔兽沉着脸注视前来搅局的人,直接催动苴浮君就要去拦。 可咒术还未打下去,又记起来苴浮君那具壳子在和那只魔羊的厮斗中重伤。 无用的废物。 除了和他血脉相连的兄弟,其余野兽都是只知呜嗷喊叫的蠢货,给他夺舍一具人身也不知道怎么用。 魔兽面无表情,再次催动一道暗示,逼乌令禅做决定。 恰在这时,一道寒光悍然从头顶而来。 魔兽一惊,霍然起身,浑身锁链被震得宛如水波似的往外荡漾,砰的一声将远处的结界震起。 轰——! 一道符纹悍然劈下,包裹着一个男人如入无人之境,转瞬便到了血海岩浆之中。 “哎哟,竟躲在这里?可算是找到了。” 魔兽兽瞳一缩:“你……夺回身体了?” 男人吊儿郎当地从昏暗中走出,手指上缠着一道微弱的墨痕。 ——竟是苴浮君。 他懒洋洋地走出来,一身伤势消散无形,笑眯眯地说:“什么?很难吗,你那手下这么蠢,我轻轻松松就夺回来了啊。” 好像之前被操控着打成孙子的不是他苴浮君一样。 魔兽:“……” 万丈悬崖边缘。 乌令禅被尘赦强行制在怀中,却还在挣扎着想要去血阵。 一旁已看不出人形的石头人还在磕磕绊绊道:“困困,跳下……” 尘赦眸瞳猩红,不耐地伸手一把掐住石头人的脖颈。 乌令禅无意中从他臂弯中露出头,呆呆往前看去。 咔哒。 尘赦手指用力,像是碾碎一颗寻常石头一般,将那蛊惑乌令禅自戕的东西直接碾成齑粉,连一块碎石都未留下,大雪似的簌簌飘落。 尘赦处理完它,低头去安抚乌令禅:“乖,别怕了……” 乌令禅满身寄情符纹并未消退,呆呆看着那化为齑粉的石头,忽然浑身颤抖,眼泪簌簌而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65章 我们还会再见 乌令禅神智昏沉,呆愣原地,已记不得自己是谁,又身处何地。 眼前只剩下那随风而逝的雪。 他根本没发现自己满脸泪痕,发出嘶哑的哭声,似乎有人将他抱在怀里,温暖熟悉的气息包裹,却记不得是谁。 乌令禅奋力地挣脱开,踉跄着跪在地上妄图去抓地上雪白的齑粉。 尘赦死死将他困在怀里,双臂收紧,手不住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和后背,试图安抚他:“困困,那是假的,不要怕,我在这里。” 乌令禅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紫色寄情符几乎爬满他的身躯,编制成巨大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阿兄……阿兄……” 阿兄死了。 被眼前这个看不清脸的人杀了。 乌令禅已分辨不清楚真实,更没有理智去思考为何洞虚境会被轻松杀死,又为何死后会是一堆石屑齑粉。 杀人凶手还在抱着自己,低声说着什么。 乌令禅痛苦地呜咽一声,哆嗦着手招出灵力想要杀了眼前的人,可手才刚抬起就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并不像石头冰冷僵硬的触感,而是温暖有力,包裹着他痉挛颤抖的手指。 “困困,醒过来,阿兄没有死,我就在这里。” 乌令禅满脸泪痕地仰头看他,他已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在循着本能呢喃着道:“你是谁啊……” 那人一僵。 “呜……” 乌令禅浑身都在痉挛,对阿兄的情绪波浪似的卷土重来,再次拼死挣扎着想要扑上那堆齑粉,却被人死死箍着腰身,他恨极了,猛地回身一口咬住那人的脖颈。 他并非兽类,可牙仍是尖的,又用尽了力气,很快口中弥漫出鲜血的气息。 尘赦将他紧拥入怀中,任由他泄愤地咬着,像是抚摸一只炸毛的猫,轻声呢喃:“我在这里。” 乌令禅眸瞳赤红,口中发出悲怆的呜咽声。 无论是年幼时,还是回到昆拂墟这一年,乌令禅始终是意气飞扬的,尘赦见过他的跋扈嚣张、嘻笑怒骂,也见过他委屈悲伤泪水涟涟。 ……却从没见过他有朝一日如此绝望地悲泣。 乌令禅哭得浑身发抖,他已神智昏沉,一边推拒尘赦一边却又死死咬住他,泪水扑簌而落,打湿尘赦的衣袍。 野兽的血液掺着毒,尘赦不想他沾染,用拇指探入他的口中强行将他的牙齿撇开。 乌令禅唇角全是血,自己的、尘赦的,他不知疼似的,眸瞳涣散,宛如失去灵力的傀儡。 寄情将乌令禅对尘赦的一切情感都寄托在石人之人。 尘赦捏碎石人,乌令禅恨他入骨,嘴唇张张合合,却不知要说什么。 尘赦抚摸着他满脸泪痕的脸侧,心中像是被利刃千刀万剐。 是他来晚了。 乌令禅肩上还残留着疤痕的伤、不知哭了几轮脏兮兮的面颊,还有远处已被逼得化为魔兽的好友…… 更早时,当着他的面险些被杀的温眷之。 乌令禅只是看着没心没肺,实际上谁对他好他记得一清二楚,两个好友为他变成这样,他怎么可能会和之前一样嘻嘻哈哈,心安理得地接受。 更何况寄情之下,他认知中的“阿兄”又被人杀死,对他造成的伤害几乎是致命的。 尘赦下颌绷紧,紧紧抱着他,心口一股凶戾之气几乎破开身体挣扎着出来,兽瞳直勾勾往向下方翻腾的血海岩浆。 枉了茔若不彻底封印,乌令禅这一生都难以平静。 镇物来之不易,如今只差最后一块镇物…… 尘赦闭了闭眼,伸手轻轻在乌令禅眉心一按,少年人单薄的身形如一片落叶,轻轻落到臂弯间。 他将玄香太守的墨块招来,戴在乌令禅腕间。 玄香陡然化为人形,单膝跪地去查探乌令禅的情况:“令禅!” 尘赦将他交给玄香,缓缓起身看向远处的天幕。 当。 四冥金铃被催动,罩住两人,没有苴浮君,世间无人能进入其中。 尘赦头也不回,转身就要走。 玄香沉着脸道:“就算那只魔兽死了,昆拂墟、枉了茔仍会有人想要他的命,你又要像十二年前将他丢下吗?” 尘赦淡淡道:“不会。” 玄香:“可第五块镇物……” 尘赦没有再听他废话,御风而去。 荀谒镇守枉了茔,此时正在缝隙处和无数魔兽厮斗,妄图阻拦,伏舆被他派去枉了茔四方。 此时东南西北正缓缓飘浮四道诡异的符纹,四方镇物已被催动。 只剩下最后一块镇物。 枉了茔之外,温眷之脸色苍白,怔然注视着前方破碎的缝隙,无数昆拂墟的修士大能不再坐壁旁观,悉数前来阻挡魔兽群。 四块镇物已出现,那最后一块…… 温眷之正皱着眉,忽地听到一声。 “哟,温故,你怎么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温眷之一怔,霍然回身。 池敷寒御风而来,吊儿郎当地落在温眷之面前,一如既往地不说人话,可出乎意料的是温眷之并未像之前那样用四字骂他,反而直直望着他。 池敷寒疑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怎么了这是?你伤着了?” 温眷之如梦初醒,侧身一躲,眨了眨眼将眸底的水光眨去,淡淡道:“我还当你、已死了呢。” 池敷寒疑惑:“我只是跟随尘君前去雕刻镇物,又不是去上前线,怎么可能会死?好啊,你盼着我死啊!哈哈哈哈,可我命大,活着回来了,气死你了吧。” 温眷之:“……” 温眷之朝他勾手。 池敷寒得意地凑过来。 温眷之猛地抽了下他的脑袋,冷冷道:“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愚蠢的人。” 池敷寒暴跳如雷:“放肆!你区区天骄榜榜三……唔,现在崔柏来了,你得榜四了吧……” “你没想过、尘君为何、要你符镇?”温眷之揉了揉眉心地打断他。 池敷寒疑惑地看他:“什么?” 温眷之将视线看向枉了茔,淡淡道:“第五镇物,早已废了。” 哪怕在上面雕刻符镇也没有用处,除非有人能以身承受符镇的符纹,充当第五块镇物。 ——就像当年的乌君。 温眷之后来知晓池敷寒被尘赦带去的是枉了茔时,便想到了这一点。 这十几年,尘君对池敷寒极其特殊,听闻私底下给了池家不少灵物法器,让其培养池敷寒这个极其罕见的天生符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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