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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会如此好心?”荀谒一边拆一边随口抱怨,“之前让你帮个忙给要了你半条命似的,今日倒……” 荀二话音戛然而止。 大殿满地都是破碎冰凌,寒意化雾丝丝缕缕飘散。 尘赦抬手将玉棋盘捡起,指腹轻轻摩挲,巴掌大的玉转瞬化为正常棋盘大小。 对尘君而言,四方乌鹭并不实用,但的确比他那破破烂烂活像狗啃了的棋盘要“华”。 棋盘整玉雕琢,纵横十九条线每一条皆干脆利落一笔而成,灵力浓郁,是举世不可多得的珍品。 在棋盘边角处,被人刻着一个小字。 尘赦眼睛无法看清,指腹抚摸过去两次,才认清那是个「尘」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尘赦指尖轻轻一颤。 “笃笃。” 荀谒在外轻轻扣了扣门:“尘君,八方望从仙盟传信来,有关少君。” “进来。” 荀谒硬着头皮推门而入,满脸视死如归地行了个礼。 八方望是昆拂墟放置在仙盟的暗部,荀谒当时为了省事儿就让八方望的人去查一查乌令禅在仙盟的经历。 尘赦面前放着玉棋盘,语调轻缓:“如何?” 荀谒道:“少君在仙盟极其有名,六岁时被霄雿峰宗主收为关门弟子,天赋异禀,十四岁便已结丹。 “可不知为何,只过一年便在生辰当日,修为尽失金丹破碎。 “霄雿峰宗主似乎对少君另有所图,这些年少君闯下无数祸事,哪怕伤了亲生子孟凭,也未曾将他逐出师门。” 尘赦眉头蹙起。 金丹破碎? 从天之骄子一夜成为修为尽失的凡人,乌困困那个不通人情世故又毫无心机的脾气,恐怕吃了不少苦。 尘赦抚摸棋盘的手指轻轻蜷了,又问:“初回昆拂时,他身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霄雿峰宗主有一子,天赋平庸,嫉妒少君,这十年总是暗中憋坏给少君使绊子,被霄雿峰宗主罚闭关思过。” 荀谒越说声音越小:“前段时日因枉了茔裂缝,有秘境开启,孟凭用化神法宝太平弓将少君射伤。” 化神法宝极其罕见,射中身躯岂不是要去掉半条命? 怪不得乌令禅初醒来时,江争流会搬来一桶千年琼浆液给他用。 寒风从窗棂吹拂而来,将四面的雪纱吹拂得胡乱而动。 尘赦短促笑了声,神情却令人胆寒。 霄雿峰,孟凭。 荀谒觉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乘胜追击:“方才伏舆回来时,瞧见少君从偏殿跑走了。” 尘赦一怔:“去哪儿了?” “回丹咎宫。” 数日时间丹咎宫还未修好,寝殿塌陷半边,恰逢外面狂风大作,呼呼往里灌雨。 乌令禅将偏殿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扛了回来,可雨太大,尘赦模样的墨人一碰雨,被淋得面目狰狞,活像要吃小孩。 乌令禅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望着那五官扭曲的墨人,委屈和愤怒再次席卷而来,忽然就将手中写满「尘」的厚厚一沓纸全都扔了出去。 “我不是讨厌!我是恨!‘恨’用昆拂语怎么说?!” 乌令禅有种吵架没发挥好的恼恨,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唯一幸存的床榻上一扑,脸闷在枕上,声音瓮声瓮气,练习:“我黑你!我很你……” ……好像这样就能找回气势。 玄香凝墨化形,将尘赦模样的墨人收拢成一滴墨点没入发中: “小时候都没见你哭过,长大了反倒有出息了——起来。” 乌令禅瘪着嘴坐起来,鼻尖眼眶微红,泪痕还未干。 玄香给他擦眼泪:“我之前劝你什么来着,离尘赦远一些,你非不听……” 乌令禅眼圈通红地瞪他:“我现在要安慰,要人和我一起痛斥尘赦,不需要数落,也不需要你放马后炮!” “怪谁?”玄香说,“你早听我的炮,不就没这档子事了?” “我也恨你!” 好不容易费尽心力搞来个礼物却被弃之敝履,是个人都会觉得委屈,更何况自封为世界中心天运之子的乌天骄。 乌令禅咽不下这口气,挣扎着就要爬起来,重新画一副尘赦的画,拿墨人出气。 玄香哭笑不得,强行将他按在榻上。 “行了,别扑腾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调息休养。” 乌令禅不高兴地坐在榻上,盘膝掐诀准备入定。 玄香坐在一边为他护法。 好一会,乌令禅忽然闷闷地说:“我不喜欢他了。” 玄香:“嗯。” “明日丰羽小斋我拿了甲,也不给他看了。” 玄香:“…………” “很硬气。”玄香说,“如果你连丰羽小斋都不去,会不会更硬气些?” “也是。”乌令禅振奋起来,“我要逃课,再也不听他的话了!” 玄香:“……” “入定。” “哦!” 玄香闭着眸吸取今日所吞噬的魔兽内丹。 还不到半刻钟,忽地感觉腿上一重。 乌令禅掐诀入定操控灵力在经脉运转,只是今日魔炁入体又伤了丹田,还未运转一个小周天便倒头一栽,昏睡过去。 玄香注视着乌令禅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人扶着放在枕上,正要帮他疗伤,远处漫天大雨中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玄香眉头轻轻蹙起。 乌令禅浑浑噩噩,经脉、丹田的钝痛一寸寸泛上,好似凌迟一般,搅和得他在昏睡时也不消停。 “困困……” 梦中有人唤他。 迷茫睁开眼睛,层层叠叠的丹枫叶蔓延到脚下,漫天蛛网被狂风吹拂着发出铮铮的沉闷声。 乌困困没来由地心生畏惧,两只爪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哽咽。 “阿兄,阿兄我们一起走、走吧,好不好?” 梦中的尘赦看不清面容,只瞧见他身上落着丹枫叶,还有几丝晶莹的蛛网,跪坐在地上低低喘息。 听到这话,他不耐地道:“滚开!” 乌困困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想牵他。 “我让你滚——!”尘赦忽然伸手甩开他,肩上又落了几片丹枫叶。 乌困困猝不及防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脖子上挂着的铃铛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满脸被推开的迷茫:“阿兄?” 尘赦看他摔倒的刹那,眼瞳一颤,却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看,努力压制着颤抖的呼吸。 “你和你爹一样都令我厌恶,立刻离开这里!” 乌困困讷讷道:“可是有小狗咬,我、我害怕,我陪阿兄……” “死不了。”尘赦漠然道,“你就是个累赘,快滚,越远越好。” 乌困困猛地睁大眼睛,呆呆注视着他,泪水汹涌而下。 我不是累赘。 乌令禅从来都痛恨这句话,挣扎着想要从梦中惊醒,浑身的剧痛隐隐袭来,逼得他呜咽一声。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坐在床沿。 不似玄香的墨香,而是另外一股陌生熟悉的风雪夹杂着竹叶的气息隐约飘来。 乌令禅满脸泪痕,眼睛却睁不开。 那股气息朝着他的眉心拂来,磅礴灵力忽然铺天盖地朝着灵台而来,转瞬在四肢百骸流转数圈。 魔炁对经脉造成的暗伤悄无声息消失,折磨他的钝痛被剥离出去。 乌令禅迷迷瞪瞪地蜷缩在榻上,一只手伸过来,为他将泪拭去。 自后,一夜无梦。 *** 昆拂墟同人族日夜颠倒。 天还亮着,霄雿峰前往秘境历练的弟子历经半月终于回宗,骨兽展翅滑行,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声响停留在山门口。 孟凭面无表情从骨兽上御风落下,视线冷冷扫了一圈身后的弟子。 “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众人噤若寒蝉,唯有脸上带伤的少年怨恨地瞪着他。 孟凭冷笑一声,倏地挥出一道灵力,无形的大手一拢,凭空将少年的咽喉扼住,悬在半空。 其他弟子吓了一跳,赶忙去拦。 “少宗主息怒!” “景回!” 孟凭将拦着他的人拂开,掐着柳景回的喉咙将他拽至自己面前,冷冷道:“乌令禅被魔兽夺舍,失了神智成了是非不分的野兽,这才没能从秘境出来,我是大义灭亲——记住了吗?” 柳景回呼吸艰难,听到这话冷笑了声:“少、宗、主就算再嫉妒,也赶不上……” 孟凭眼底倏地一狠,手猛地用力。 砰。 就在他即将扼断柳景回脖颈的刹那,一道灵力从霄雿峰内传来,打中孟凭的手腕。 柳景回从半空中摔落,踉跄着跪在地上,猛烈咳嗽着,满脸被逼出来的泪痕却还在恶狠狠盯着孟凭。 霄雿峰内飘来一道声音:“发生何事了,令禅呢?” 柳景回立刻跪地,嗓音嘶哑:“宗主,令禅被孟凭……” 话还未说完,一道威压倏地压了下来,柳景回瞬间失声。 宗主道:“凭儿?” 孟凭似笑非笑看了柳景回一眼,道:“秘境塌陷,被镇物压制的魔兽倾巢而出,令禅被魔兽夺舍,被逼无奈只能将其留在秘境。” 宗主沉默片刻,问其他人:“是这样吗?” 除了柳景回,其余弟子面面相觑,许久才颔首道:“的确如少宗主所说。” 宗主并未多言,只道:“凭儿,来见我。” 孟凭:“是。” 柳景回狼狈地跪在地上,脖颈处已泛着狰狞的掐痕,死死瞪着孟凭。 孟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讥讽地道:“若还想去蓬莱盛会,就管好自己的嘴,否则我不介意送你下去见那个蠢货。” 说罢,理了理衣袍,御风朝着宗主洞府而去。 柳景回孤身跪在那,久久没有动。 其他弟子心虚又愧疚,瞧着柳景回那副倔样子,满脸忧愁。 柳景回得罪了少宗主,此后恐怕日子不会好过。 孟凭顷刻到了宗主洞府,还未站定,便感觉一道掌风呼啸而来。 “啪”地一声。 孟凭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唇角都渗出一丝血痕。 高台之上端坐着身穿道袍的霄雿峰宗主孟真人,他眼眸冷厉,质问道:“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孟凭不甚在意地擦干唇角的血,似笑非笑道:“爹,我九死一生回来,您一不问我伤势,二不忧心镇物,反倒因为一个蠢货打我——有时我真怀疑乌令禅才是你的亲生子。” 孟真人面无表情:“你伤势如何?” 孟凭咧嘴一笑,将乌令禅已暗淡的神识之玉往地上一丢:“我没受伤,倒是您最爱的‘亲生子’却葬身兽腹,尸骨无存了。” 孟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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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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