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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才切实知晓自己之前所想有多离谱,尘君明明是因在意乌困困才赠他金铃、让他入住辟寒台。 池敷寒想通后,脑海灵光一闪,小声试探着道:“其实有一人或许可以一试。” “谁?” “苴……苴浮君。” 尘赦手一顿。 乌令禅迫切需要灵力,哪怕昏睡时也在本能朝着四周灵力最强大的人靠近,双手紧紧扒着尘赦的小臂,恨不得把脸都贴上去。 浑浑噩噩中,他感觉那只手想要收回去,一股没来由的委屈卷土重来,呜咽了声,似乎在用仙盟话骂人。 乌令禅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果不其然,嘟囔完后,那只手再没有想放开他的趋势,任由他越抱越紧。 昏沉中,乌令禅像是做了一场黄粱大梦。 他孤身走在空无一物的荒原之上,踉踉跄跄朝着光的方向而去,可无论他走了多久,好像仍在原地打转,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 叮当。 耳畔似乎有金铃响起的声音。 乌令禅迷茫地环顾四周去找声音的源头,好半晌终于低下头,瞧见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金铃正在上下翻飞,叮叮当当。 好像在奔跑。 “呜噗——” 乌困困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下,一头栽了下去,掌心擦破皮,沁出几滴血珠。 不远处有个声音:“你……” 乌困困茫然抬头,尘赦仍坐在原地,似乎愣怔注视着他。 “阿……”乌困困忽然爬起来,哭着朝他撒腿跑去,“阿兄阿兄阿兄阿兄!” 尘赦浑身都在发抖,怒道:“你不是滚了吗,跑回来做什么?!” 乌困困一把扑到他怀里,哽咽着说:“我不要滚,滚不好,要和阿兄在一起。” 尘赦道:“你在这里有何用,就是个累……” 乌困困一把捂住他的嘴,让他收回这句话,大声说:“不是累赘!累赘不好!不许说这个!” 尘赦:“……” 直到这时,乌令禅才发现之前梦中的一切好像都是虚假的。 地面的层叠丹枫并非落叶,而是猩红的血泊;四周的雪白蛛丝并非蛛网,是胡乱交叉的琴弦。 雪白的弦线束缚尘赦的身躯,连线都染成血红。 血珠滴滴答答往下落,四溅成枫叶。 茫茫荒原,四周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最中央,伴随着一步步靠近,露出狰狞巨大的魔兽模样。 尘赦嘴唇都在抖:“你……不怕死吗?” 乌困困抱着他的脖子摇头:“不怕!爹爹会来救我。” 尘赦冷笑了声。 这时,离得最近的魔兽张牙舞爪地朝两人扑来。 尘赦眸瞳一动,不顾刺穿手腕的紧绷琴弦,猛地拽下乌困困脖子上的四冥金铃。 轰。 魔兽怒气冲冲扑过来,在触碰到的刹那,四冥金铃陡然化为鹅蛋似的半透明结界,严丝合缝将两人包裹住。 魔兽陡然被结界的灵力撞得倒飞出去,奄奄一息的半天没爬起来。 乌困困想抬头去看,却被尘赦按着脑袋埋在颈窝,低声道:“别添乱。” “没添乱。”乌困困因方才跑回来哭得太狠,还在抽搭,“我不不不是累赘,阿兄能不能不要这么说我?呜……” 尘赦没理他。 ……但起码没再说他。 乌困困很快哄好自己,听着耳畔奇怪的砰砰声,想看但一抬头就又被尘赦按在怀里。 他只好乖乖抱着尘赦的脖颈趴着,小声说:“阿兄,你的铃铛用完还会给我吗?” “不会。”这次尘赦回答了,“那是我的。” “可刚才你已送给我了呀。” “没送,暂时给你用。” “那什么时候才会再送给我呀?” “永远不会。” “呜。” 叮铃。 乌令禅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猝不及防压到头发,扒拉着脑袋含糊道:“墨宝,头发……” 墨宝没回应。 一双手却从旁边伸来,动作轻柔地扶着乌令禅的后颈将被压着的头发拨了出来。 乌令禅舒服了不少,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非熟悉的墨,而是绣满符纹的靛青宽袖,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垂在一侧,手背隐约露出青筋。 乌令禅眨了眨眼,他还懵着,盯着那只手胡思乱想。 怎么会有人的手指这么长啊? 正想着,那只手缓缓朝他伸来,落在他脑门上拨开一绺碎发。 尘赦带着笑的声音传来:“醒了?” 乌令禅一激灵,彻底清醒。 他腾地坐起来,脖子上叮当一声响,那只被他亲手丢下的四冥金铃不知何时又挂在脖子上。 乌令禅想揪住铃铛,一伸手却吓了一跳——他的手背上爬满藤蔓似的花簇刺青,几乎要蔓延到指尖。 “这是咒?” “嗯,别怕。”尘赦道,“很快就能消解。” 尘赦的保证没来由让乌令禅生出安心感,他按下惊慌,很快没心没肺地解开衣服看着几乎爬满他半身的花簇。 “还挺漂亮的,是什么咒呀?” “枉了茔界门需要钥匙,最纯正的魔族血脉可打开界门。”尘赦三言两语解释,“白苍想将你练成傀儡,让你心甘情愿献祭开界门。” 乌令禅没怎么听懂,但听见关键词“开门”,挑眉道:“只有我能开?” “嗯。” 乌令禅谦虚地说:“叽里呱啦,魔神偏爱我。” 尘赦:“……” 见他不知这会招来何种危险,还在这般没心没肺,尘赦也没多言,起身道:“父亲醒了,想要见你。” 乌令禅从榻上爬起来,玄香熟练地飘出两道虚幻的墨为他穿衣束发,闻言愣了愣:“啊?父亲?” “嗯。” *** 天仍在落雨。 尘赦也未掐避雨诀,撑伞带着乌令禅前去彤阑殿。 乌令禅从来都不消停,围着尘赦转来转去,一会看景一会看路过的人:“不是说爹重伤闭关吗?他好了吗?” 尘赦的伞也歪来歪去,淡淡道:“暂时醒来,晚上仍要继续闭关的。” “哦!” 乌令禅对苴浮君没什么印象,年幼时几乎没瞧见过,他好奇道:“爹是什么样的人?” 尘赦笑了:“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好吧。” 彤阑殿同辟寒台相隔甚远。 主城大雨倾盆,彤阑殿却是一片雪白茫茫,巨大的法阵悄无声息在一层薄雪下运转,根系上雕刻着繁琐符纹寸寸交缠,织成世间最庞大恐怖的禁制。 尘赦将乌令禅送到殿门口,石兽獠牙大张一跺爪子,厚重的大门符纹陡然流转。 吱呀一声开了。 尘赦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乌令禅:“你不跟着一起进去嘛?” “不了。” 乌令禅只好叮叮当当地自己进去。 彤阑殿一如往昔,重重殿宇,雕梁画栋,鎏金案上金樽美酒犹在,却已落上厚厚灰尘。 数十人或坐或立,身躯僵直在原地,被一层薄薄的纱盖住,隐约瞧见逼真清晰的五官。 环顾望去,衬得整座殿鬼气森森。 ——那是被冻住的活人。 乌令禅向来不畏惧这些诡谲之物,边走边兴致勃勃地看,偌大大殿内只有他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嗤”的一声,烛火亮起。 殿内宽阔,乌令禅所走过之处烛火一盏盏幽幽燃起,一路蔓延至大殿中央。 直到最后一盏烛光亮起,乌令禅停下步子,抬头往前最前方。 殿内首座,上任魔君苴浮君坐在宽大的鎏金座椅上。 他瞧着极其年轻,身形比寻常魔族还要高大,白发过长,垂在枯枝似的屏风上,眉眼俊美泛着一种无法直视的威严。 乌令禅和他对视一眼,便感觉像是被什么刺了下。 苴浮君一袭曳地黑袍,抬手间隐约可见若隐若现的符咒锁链,居高临下望着乌令禅,似乎在仔细辨认这张脸。 许久,男人红瞳微微一颤,终于淡淡开口:“吾儿。” 乌令禅听到这陌生的称呼,呆了好一会才试探性地抬起头。 苴浮君仍在朝他伸手。 自从有记忆起,乌令禅无父母照拂,哪怕拜入霄雿峰宗主门下,仍是万事靠自己。 乍一见到亲生父亲,他心绪却近乎茫然的,宛如年幼时懵懵懂懂时,罕见的无措。 乌令禅不记得苴浮君当年到底待他如何,犹豫了下,乖乖走上前去,坐在苴浮君身侧。 苴浮君注视着他,眸瞳瞧不出什么温度,手却温和地抚摸着乌令禅的脑袋。 乌令禅歪头看他半晌,才终于有了些真实感。 他爹看着气势冷然惊骇,想来也挺…… 魔君露出个笑,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道:“吾儿归来的不是时候啊,如今尘赦掌权,诛杀吾不少旧部,你回来不是送死吗?” 乌令禅:“…………” ……也挺不正经的。 “你哥可不是什么好人啊。”苴浮君手肘撑着膝盖,摸着乌令禅的脑袋懒洋洋地道,“此人心狠手辣性情阴晴不定,你身份尴尬,他迟早有一日会料理了你。” 乌令禅:“?” 乌令禅反驳道:“尘赦不会料理我。” 苴浮君说:“哦?尘赦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这种错觉啊吾儿?给你糖吃了?” 乌令禅噎了下,瞪他。 “其实你之上还有一个义兄。”苴浮君对这个多年未见的孩子也不觉得生疏,自来熟得很, “吾本属意他为下一任魔君,可他太过心慈手软,败给了尘赦,最后以男子之身被尘赦送给了他当年的仇敌做妻子。” 乌令禅:“?” 苴浮君懒洋洋地说:“你身为吾的亲生子,又身负最纯正的血脉,你猜你哥是会把你杀了,还是嫁了?” 乌令禅:“……” 乌令禅不想听这些捕风捉影的胡话,反问:“尘赦不是您收的义子吗?我又没想和他作对夺位,他为何要杀我?” 苴浮君沉默了下,似乎没料到自己的亲儿子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乌令禅见他沉默,又记起五长老好像说苴浮君和尘赦有深仇大恨,直接问:“你和尘赦有什么仇怨?” 苴浮君想了又想:“唔。尘赦出身低微,无父无母,年少时曾是无名无姓的死刑犯,吾破例赦免他。” 乌令禅点点头。 尘赦必定是记着恩…… 还没想完,就听苴浮君道:“当年昆拂死刑犯过多,那次估摸着得有三百人,吾腻了,便将他们聚集一起厮杀,最后谁能活着便可获得赦免。你哥当年还是个崽子,靠着一股狠劲夺得了那个「赦」字。” 乌令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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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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