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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里拘谨自持,说话斟词酌句,此时靠着椅背,眼神发飘。 “江老师!您再喝一个!” 他手里拿着酒杯,动作还维持着平日里的端正,但眼神飘忽,根本不聚焦地在说话。 “盛情难却……然酒过三巡,已不堪负,君等……请自便。” “啊?”坐在他对面的女生眨了眨眼,“江老师,您是真喝醉了!” “你别管他,”另一位男同事笑得快趴下了,“我看他今天喝上头了,以为自己在上专业课呢。” 江之沅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盯着杯中酒,整个人像真的被从今夜拉回了几百年前,眼神恍惚。 “哎,江老师你家人来接你吗?”终于散场,同事过来询问,“还是我们送你回去?” 江之沅怔了怔,眸子缓慢地眨了一下,似是认真地在脑海里翻找什么名字。 许久,他轻声道: “……聿怀。” 声音不大,但语气极轻极稳,像是无数次反复念过的一个名字,一出口,就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那位同事一愣,赶紧问:“哦?是你朋友?我帮你找找他电话?” 江之沅摇头,从西装内兜里摸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他手指在“陆聿怀”那一栏停了两秒,然后按下拨号,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很快接通。 “江教授?怎么了?” 陆聿怀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带着点夜风吹来的冷调,似乎正在开车。 江之沅盯着桌面,好一会才开口:“……不胜酒力,烦……烦君……” 陆聿怀听着对面人断断续续的醉语,轻笑:“江教授说什么呢,你把电话给身边人。” 江之沅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片刻之后,对面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江教授喝醉了,我们在西园路东北菜馆,麻烦您来接一下江教授吧。“ “等我十分钟。”陆聿怀干脆利落地掉头,“帮我照看一下江教授,多谢。” 夜色正浓,霓虹在车窗外拉出一道道潮湿的光,像江之沅此刻浸在醉意中的心思,一片模糊。 陆聿怀把车停在江之沅家楼下的时候,副驾驶上的人正靠着车门沉沉睡去,暖黄的灯光从车顶洒下来,映出他眼下浓密纤长睫毛的阴影和微微红了的耳尖。 “江教授?”陆聿怀侧身轻轻拍了他一下,“聚个餐怎么喝成这样,被灌酒了?” 江之沅没睁眼,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平时清冷沉稳,时刻都肩背挺直,从没有过仪态不佳的时候,但这会儿整个人靠着座椅,衣领松了半寸,冷不丁的,就像雪地里落了一片红叶,让人移不开眼。 陆聿怀盯着看了会,又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这才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他一点点带出来:“行了,江教授,快下车吧,再等一会儿你就有太多把柄在我手里了。” 江之沅整个人倚在他身上,体温带着微醺的热度,陆聿怀搀着他往楼上走,动作熟练地按了密码。 一进屋,世界都安静了,江之沅原本安静地靠着陆聿怀的肩,忽然抬头望他,眼里像有星火和水光浮动。 他的声音有些哑,低低地问: “……你为什么会来?” 陆聿怀一愣:“你打的电话,说你喝醉了。” 江之沅似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你以前……” 陆聿怀等了半天,江之沅也没说出下一句,他尾音还浮在半空。 “以前?江教授一直不肯告诉我,我怎么才能知道?”陆聿怀看着江之沅醉醺醺的模样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纠葛呢?” 江之沅没说话,眼神迷离着,反倒一步步靠近他。 他个子本就和陆聿怀差不多高,这样站近了,两人呼吸几乎交缠。 陆聿怀没动,只是微微垂眸打量他,弯着的嘴角逐渐收平,眼睛里却逐渐染上了别的意味。 “你……”江之沅低声说,嗓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意的坦白和情绪,“知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他已经凑近了,像是要亲吻。 陆聿怀原本是准备后退的,但对方呼吸灼热,眼底却带着难以遮掩的压抑和渴望。 江之沅眼神漂亮,醉后更显得迷离,他不再是那个字句清冷的判官,而是像被压抑太久的恶鬼,眼睛里带着点癫狂的血色。 陆聿怀看着他靠得越来越近,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好漂亮的人。 他没有躲开,反倒笑了一下,语气低低地:“……江大人,不管你想干什么,要不要选个清醒的时候?” 江之沅没答,他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陆聿怀,那点克制就像初冬湖面薄冰裂开,一发不可收拾,指尖已经轻轻碰到了陆聿怀的衣襟。
第13章 就在这时,江之沅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白无常”几个字亮在屏幕上,震动声一下一下敲打在寂静的客厅里。 江之沅本来正慢慢伸出手,酒意混着情绪让他的动作变得不太稳定,但那震动声一响,他的指尖便僵在半空,整个人仿佛被人从梦里唤醒,眼神逐渐清明,有了焦点。 陆聿怀眯了眯眼,没管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抬起手准确地握住江之沅那停在半途的手,下一秒,他往前一拉。 两具身体撞在一起,江之沅踉跄着靠进他怀里,陆聿怀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干净、淡淡的,并不很浓,看来江之沅是那种只喝了一点点就会醉的体质。 而此刻的江之沅,果然醉得一塌糊涂,眼尾泛红,脸颊带温,靠在他身上乖得不像话。 他一只手搂着江之沅的腰以防他站不稳,另一只手伸出去,用指腹慢条斯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江之沅的脸颊。 “江大人一个人把那些前尘往事藏得这么深,可又藏得不好,平白露了好些东西给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什么也不愿意说,这倒让我……”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只是忽然低下头,仔细盯着江之沅看似有焦点却迷茫的眼,然后顺势将人打横抱起。 江之沅没有挣扎,将脸轻轻埋在他颈窝,呼吸带着醉意的湿热。 陆聿怀抱着他走进卧室,将人轻轻放在床上,动作极轻,低头帮他拉好被子,眼神却没再敢落在江之沅那双泛红的眼里。 那双眼睛,带着醉意,再没有了之前故意的掩饰,像是雪地里被阳光融化的冰,脆弱、透明、热烈。 他站了半秒,然后转身离开。 走回客厅,手机还在响,对方又打了一遍,他坐到沙发上,眼神淡淡地盯了几秒,然后接起电话。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喂,是无常大人吗?江教授喝醉了,现在没法接电话。” “啊?哦好的好的,我不急,我明早再联系他,你们忙你们忙。”谢皕安啪地一声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孟知酒被谢皕安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茶泼出去:“呀!你干嘛,吓我一跳,江大人怎么说,他要来管吗?” “……不,他说他不来,不对,别人说他不能来……”谢皕安蹙着眉头,眼珠子一转。 孟知酒急了:“这都什么啊,到底怎么回事。” 谢皕安扭头瞥了一眼沉默的范无咎,他和范无咎不清白,眼下将心比心以己度人,以为自己坏了万年老光棍独行侠江判官什么好事,正是又惊讶又后悔。 这事还要从无常把那小男孩从医院带到忘川茶事说起。 男孩七八岁的模样,面色苍白如纸,他的眼睛却黑得发亮,死寂无波,整个人只是呆呆地站着,像根木桩。 “临城医院带回来的,”范无咎嗓音低沉,“不肯喝茶,也不愿走。” “而且还是说不清楚话那种类型,”谢皕安补充道,一边蹙眉掸了掸衣角,“你给看看吧。” 孟知酒早就把炉火烧起来了,在铜炉里把一张符纸烧成灰烬,一股带着甜香与檀木气息的烟缓缓升起,在茶屋中盘旋不散。 那香气像是某种唤醒魂识的引子,一瞬之间,男孩那双本来空洞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然后抖着嘴唇,终于开了口。 “……我的骨头,被人偷走了……” “我……死了好几个月了。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后来……突然醒了,好疼……” 他话还没说完,就不自觉地用手臂抱住自己,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剧痛依然在发作。 “我看到有个人……拿刀剖开我的身体,把我的骨头……一块块……拆下来。我求他们了,我真的求他们别动我……可他们听不见……他们听不见啊……” 男孩的声音哽住了,鼻尖泛红。 “今天,我去了医院,因为那个姐姐……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她,就觉得……我的骨头在她身上……” 他说到这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跟着她很多天了。” 他瑟缩着抬起头,眼神茫然又无助,望向屋内的几个阴差,像是拼尽全身的勇气才开口, “你们能……帮我找回我的骨头吗?我不想就这么走,我……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拆我的骨头。”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颤颤巍巍地抬起双手,捂住胸口,那是他尸体最后被剖开的地方。 来孟知酒这里喝茶的人很多,有人临走前痛哭流涕,有人笑意盈盈;有人歇斯底里,也有人沉默不语,可就算再不舍,最终他们都得喝下那盏茶,把痛苦忘记,把执念抛下,孤身上路。 孟知酒和无常们听过太多奇异的故事,也向人间报过不少警,这个男孩这么小,死就算了,还目睹了自己的遗骨被人不知缘由地拆下来。 孟知酒给他倒了杯茶,叹了口气:“别急,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她望向黑白无常:“这事,先得禀告给判官大人吧,看看他们怎么定夺。” 范无咎“嗯”了一声,把黑色牛皮袋打开,让男孩进来,谢皕安抱着胳膊看着:“这都什么事……搞得咱们这儿跟刑侦大队的线人一样,天天得报警破案。” 于是他掏出手机,给江大人打了电话,却万万没想到是另一个男人接的。 谢皕安把电话那头的情况说了,瞪大了眼睛的这下变成了孟知酒:“哇……不会吧,咱们万年孤寡老人江大人这是……” 谢皕安站起身来:“既然这样,那就等江大人明天酒醒了再说吧,这人都死了,也不差这几个小时,走了。” 范无咎背起吉他:“下个月,民谣,你可以。” “哇!范大哥你真是好人!!”孟知酒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大包茶叶塞给他,“来来,今年的新茶,拿回去喝。” 谢皕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白眼,双手合十:“有没有救苦救难的音乐之神,救救我吧,拯救一下我的耳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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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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