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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沅背着光, 眼睛盯着陆聿怀,似笑非笑, 看不出来情绪,末了他伸出舌尖, 轻轻舔了一下唇,似乎是哼了一声, 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聿怀再次在卡座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 宿醉后那拉扯神经的头痛和浆糊般地神志互相纠缠,陆聿怀皱着眉头坐起来,刚坐起来, 一阵胃痛又揪住了他的内脏, 迫使他弯下腰。 陆聿怀忍住痛,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还在酒吧,昨夜的记忆一下子涌了过来。 他喝酒不怎么断片,因此他恍忽地抬起手, 碰了碰自己的嘴,想起来昨夜他干的好事了。 江之沅不在,陆聿怀想通了自己应该是被江之沅抛弃在这里,无奈地摇摇头,江之沅一看就是很传统的人, 什么关系都没有就强吻人家,没推开估计是直接懵了,这换谁谁不生气。 这下陆聿怀没办法了,他努力站起来,想找自己的手机,给江之沅打电话道歉。 刚站起来,就听隔壁的卡座传来丁吾的声音:“陆医生你醒啦。” 陆聿怀:“……你怎么在这儿?” 丁吾:“昨天我都回医院了,您朋友给我打电话,让我来酒吧看着您,说喝醉酒要是想吐还挺危险啥的。” 陆聿怀沉默地低下头看地板,这人生气了抛下自己跑了,还记得找个人看着自己。 他叹口气:“谢谢,你回去吧。” 丁吾应了,正准备走,陆聿怀又叫住他:“昨天……江之沅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听起来,怎么样?” 丁吾挠挠头:“怎么样?挺好的啊,很清醒,没醉。” 陆聿怀:“不,我不是问这个,是听起来……生气吗?” “啊?不生气,他为啥要跟我生气?”丁吾纳闷儿地问。 陆聿怀摆摆手:“回吧。” 丁吾一脸茫然地走了,留下陆聿怀一个人,脑子和拌了混凝土一样,逐渐变硬,转不动了,拿着手机想措辞想了老半天。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拨出去,刚响了一声:“您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江之沅拒接。 陆聿怀没招了。 这之后几天,江之沅没给陆聿怀一点儿道歉的机会,他躲着陆聿怀。 陆聿怀没办法,哪怕他能把江之沅堵在只有一个出口的屋里,江之沅打个响指烧张符纸,立刻能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快两周过去,陆聿怀还是没能见到江之沅,这天门诊,他早早来了,百无聊赖地给诊室的绿萝浇水。 “陆医生!水都漫出来了!你想什么呢,这花要被你浇死了。”实习医生小范一嗓子把他喊了回来。 小范看看他:“您最近这是,谈恋爱了?” 陆聿怀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小范一边整理桌上的病历,一边笑着说:“我猜的,难道猜中了?” 陆聿怀拿起手边的纸敲了他一下:“瞎猜什么。” 小范不服气:“您这跟我当时谈恋爱一模一样啊,精神都跑了,要么傻笑着发呆,要么愁眉苦脸着发呆,我肯定没猜错。” 陆聿怀插着兜,把窗户打开,对着外面的庭院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坐下,翘着二郎腿,看起来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过了几秒,他直起身,小声问小范:“你们要是……吵架,都怎么哄啊。” 小范“噗”一声笑出来:“这还不简单,她喜欢什么买什么嘛,比如娃娃什么的,对了现在不流行送口红,除非你知道她平时口红色号啥的,然后就是死缠烂打,不能她不理你你也跟着不理她,这样最危险,毕竟大多数女生都脸皮薄,是等着你先去找她呢。” 陆聿怀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听了一耳朵大学男女生交往指南,自觉无法套用,只得继续头痛不已。 “请2304号闫婷到1诊室就诊。” “咳咳,来,进去。”走进来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他手边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麻花辫,看起来除了表情有些委屈拧巴,手捂着肚子之外,脸色挺正常,睁着一双乌黑圆眼睛左顾右盼,看哪儿都新鲜。 这老头看起来不算太老,粗糙龟裂的手,风化磨损的脸,是在盛夏炎热的建材市场旁路边,立着写着泥瓦工、电工接活的老工人模样,头发花白,佝偻着直不起腰来,像是被背上小女孩的公主书包压弯了腰一般。 更显眼的是他灰白的脸色,从诊室门口到落座的这短短几步路,每个人都能听见他从胸腔里传出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被抛弃了几十年的破旧空调,被人强行接了大功率开机,连带着积攒的灰尘、锈蚀和凝固变质的机油一起,勉强旋转发出的声响。 陆聿怀:“请坐,怎么回事?” 老头拉着小女孩坐下,一张口,声音沙哑的很,像钝刀子拉木头,听得人直皱眉:“俺孙女说肚子疼,检查了医生说是,说是胆囊,细肉啥的,叫来这边看看。” 陆聿怀点点头,看了看病历和片子说:“胆囊息肉如果是小息肉,定期复查就行,大点的可能需要做手术,但看你们这个还不用做手术,你看这是息肉,就这一点儿,不大。” 老头点点头:“那,要吃药不。” “不用,少吃点油腻,注意规律饮食,定期复查一下就行。”陆聿怀把病历打全,扭过来看这老头,“倒是您,肺病?在哪治啊。” 老头扯了一下嘴角,习惯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实在力不从心,笑到一半上不来气儿卡住了:“老毛病了,好几年了,自从从厂上退下来,一直就是咳嗽、胸闷、呼吸不动,也没啥治法儿,孩他爹妈去打工,我得照顾这几个孩儿。” 这时候小女孩插嘴:“我姥爷总在家里咳嗽,还呼哧呼哧的,我妈说他是在肚子里开了辆破车。” 陆聿怀冲小女孩笑:“姥爷这是生病了,要治好病才能开上好车。” “肺病不好治,但也不能放弃,毕竟孩子们都还没长大,你不能先倒了。”陆聿怀把病历递给他们,“我们这里有基金会,要是符合条件可以免医疗费。” 老头只是摇摇头,没说什么,从胸腔里挤出一叠声的谢谢,带着孙女走了。 陆聿怀剥了颗糖扔进嘴里:“叫下一个吧。” 又看了几个病人后,小范看了眼系统:“你看,你今天没有其他号了,就剩一个。” 陆聿怀一看表:“这才不到10点,怎么可能没号了。” 小范指给他看:“这一个写的VIP病人,让您去住院楼给他看呢。” 陆聿怀瞅了一眼,往后一靠:“那我先眯一会儿。” 反倒是小范翻了个白眼:“这些VIP,仗着自己有两个钱,动不动占走医生大半天时间给他们看那点儿小病。” 陆聿怀闭着眼说:“但他们又给基金会捐了不少钱,这事,说不清啊。” “也是,那陆医生我也眯一会儿,反正VIP也不知道门诊到底什么时间结束的,嘿嘿。” 两个人占着VIP的看诊时间,一起休息了好一会儿,小范被陆聿怀叫起来的时候,感觉差一点就进入了深度睡眠,已经有点起床困难了。 “走吧。” VIP病房在住院楼顶层,总共五间,不多,医院电梯工问两人:“VIP啊,那你和VIP科刘医生打个电话,他确认了你们才能上去。” 打了电话,电梯工才刷了卡放他们上顶楼,从踏出电梯那一刻开始,所有的装潢背景就和楼下截然不同了,干净崭新反射着灯光的大理石墙面从地面一直铺到天花板,角落随处可见的花瓶里插着娇艳欲滴还带着水珠的鲜切花,空气里甚至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哪个高端商场的香氛系统被安在了医院。 “哇!”小范当了实习医生之后还没来过VIP病房,他不由自主地瑟缩着走路,像误入豹子领地的小鹿一样,嘴张大了,小半会儿没合上。 而陆聿怀嘴里依旧嚼着薄荷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步流星地走,白大褂在身后甩起来,看起来像穿着Tom Ford的羊毛大衣走在丽思卡尔顿的大堂里般自在。 跟着的小范看着陆聿怀的背影,也挺了挺腰杆,捋了一下值班一夜还没洗过的头发,企图找回一点自在感。 “陆医生您好,客人在等您了,请进。”穿着全套西装的保镖拉开了门。 病房里面更是大的令人吃惊,一张两米大床在这空间的衬托下都显得袖珍,地上铺着厚实软绵纯白的羊毛地毯,空气里是顶级香氛营造的清冽芳香。 病床上没有人,一个穿着暗蓝丝绸睡袍的男人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睡袍系得松垮,露出胸前一大片白的发光的肌肤,这男人眼睛细长,带着点挑逗,但脸线条柔和,消解了本该锋利的大少爷气息,像个流落在外二十年才被找回来的庶子。 “医生好,你来给我看病吗?”男人看见门口的陆聿怀,不着声色地用余光把他上下描摹了一下,轻轻坐直了,温柔地开口。
第25章 陆聿怀走过去, 接过保镖递过来的病历翻着看,这些VIP为了隐私,病历都不上网, 医生想看也只能到了现场看纸质版的。 “胆结石……自述无症状。”陆聿怀合上病历,随手扔在沙发上, “怎么称呼,”他用下巴点点病历, “上面没名字也没年龄。” 男人的领子实在开得太大,随便一动就露出连带着锁骨的一大片, 他也不拉,双膝一并, 手搭在膝盖上,冲陆聿怀来了个上目线:“聂诗臣, 二十四岁,医生您,怎么称呼?” “免贵姓陆。”陆聿怀冲小范招手, “你去触诊一下。” 小范应了声, 带上手套走了过去,聂诗臣垂下眼,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耐,但和小范对上眼的时候,还是那副温柔有礼的神情。 “您躺好, 我按一下,疼您就说话。” 触诊结束,陆聿怀看实在是没什么事,拿过病历,从胸前口袋拿出只笔:“体检检出有点胆结石, 但自述无症状,担心未来有可能疼,申请微创手术……” 他撇了一眼聂诗臣,往病历上写看诊记录:“恕我直言,微创手术也是手术,您这结石还远达不到手术指征,还是养养就行了。” 聂诗臣咬了一下嘴唇,他说一不二惯了,还没有哪个医生敢上来就反驳他的想法,他一拢领口,起身走向陆聿怀,一阵浓烈的香气跟着飘了过去。 “听说来的是这个科最有名的医生,果然是青年才俊,”聂诗臣比陆聿怀低一个头,背着手站在他身前,抬起头,“陆医生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相信陆医生。” 陆聿怀后退一步,把病历本竖在胸前:“那诊断意见就这么写了,我看了病历,聂先生挺健康的,没必要总来医院,告辞。” 说完他冲小范一挥手,退出了VIP病房。 小范拍拍胸脯:“妈啊,这有钱人长得还挺帅,姓聂,是不是明星啊,有哪个明星姓聂吗,我得问问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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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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