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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暖水壶合上，掌心微微一转，便将那壶递到我唇边。壶壁还残着他的温度，他索性伸手托着我的下巴，让我就着他的手饮下去。 壶口一凑近，便有一股清冽的香气溢出来，水入喉时满嘴都是淡淡的菊香，不甜，却在舌根渐渐回甘。 我觉得浑身一轻，原本浑浑沌沌的困意，忽然被这股清香撩开了一角，呼吸间干净了许多。积压多日的浊气被轻轻拨散，接着那股清冽便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我本来一直缠着的困意，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眼皮子不再沉重，脑子也清亮起来。就连四肢的酥软无力，也慢慢恢复了久违的劲道。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连呼吸都透彻许多，身上那股懒洋洋的倦怠感被抽走，只留下干净的轻快。 贺临川看着我，眼神里的笑意更深：“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我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贺临川却忽然环顾四周， “你自己跟她们道谢吧。” 我定定看着他，下意识皱眉：“……她们？” 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了一声声娇憨的呼喊，“小紫，小紫……” 那声音软糯甜美，像是小女孩撒娇时的口气，带着一股子奶声奶气的亲昵。 这不是第一次被人叫 “小紫”了，之前在鬼市，张善明说我是紫微笔，可能 “小紫” 便是我的昵称。 我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凝神细看，才发现满坡的菊花花心里，都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些身影全是两三岁孩童模样，额头圆圆，眼睛亮亮，白嫩的脸蛋可可爱爱。他们或坐或立，随风晃动，一个个粉嫩的小手还在挥舞，冲着我笑，稚声稚气地喊， “小紫！小紫！” 我屏住呼吸，莫名的温柔涌上心头，有种见到老朋友般的熟悉感，眼眶里竟生出泪意。 而身侧的贺临川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说， “她们在叫你呢，别愣着，该回个礼。” 我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双手交迭于身前，作了一个标准的古礼，声音微颤却清晰， “谢汝灵华庇佑，此恩铭刻天地。” 话音刚落，那些小小灵体们便笑闹起来，咯咯直乐。一个接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菊瓣里飘出来，足尖轻轻点在空气里，慢慢向我涌来。 他们围着我打转，小手胡乱伸着，时不时抓一抓我的衣角，或者抬起头对我露出天真的笑容。那模样娇憨极了，眼睛一弯，整片秋菊都亮了起来。 “小紫！小紫！” 稚嫩的声音一声声唤着，重迭在一起，带着奶声奶气的亲昵，是在跟久别重逢的人撒娇。 我心头微震，忍不住弯下身子，伸手轻轻摸向其中一个小小的脑袋。触到的是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息，却有一股暖意由内而生。 贺临川并没有打断我与那些小灵体的亲近，他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尾笑意不减。等到菊灵们渐渐散回花中，他才带着我往山坡另一侧走去。 一直走了一小时，到了一道清泉边，泉水自石缝间汩汩流出，蜿蜒而下，正好灌溉着整片菊花海。 “给菊灵的谢礼。” 他说着，竟从背包里掏出一支针筒，动作利落得很，还顺手从旁边的小袋子里抽出一片酒精棉，细细替我擦拭消毒。 “……你居然连这都准备了？” 我呆呆看着他这波操作， “这很现代。” 贺临川抬眼，神色一本正经， “不然用刀子吗？还是咬手指头？咱们要讲卫生！” 说完，他就抓住我的手腕，针尖轻轻一扎，血液被抽入针筒里。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抹鲜红注入泉水中。 泉面顿时泛起一圈圈细细的光纹，与血色交融，整个菊花海同时响应，微微颤动起来。 花瓣轻颤间，那些孩童般的灵影再度浮现，却不再像方才一般嬉笑撒娇，而是聚在水边，齐齐低下头，发出细细的低语。 声音迭在一起，轻软而缥缈，是远古流传下来的歌谣。 “血脉相承……灵归来……” “花海记汝名……魂不散……” “万载一瞬……终重逢……” 他们的声音一重又一重，娇嫩却带着古老的韵律，听得我心口陡然发紧。 贺临川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神深不可测。等到那些声音渐渐消散，他才慢悠悠地勾了勾唇角， “好了，回家了。” “好，回家！” 身体轻快了不少，我现在能打倒一头牛！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我觉得在打倒一头牛之前，得先吃点东西。 我摸着肚子，忍不住嘀咕， “好饿……” 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边滑边问在开车的贺临川， “你要吃什么？” 他侧过头看我，认真地建议， “你才刚好点，最好喝点粥。” 我立刻抗议，整张脸都皱起来， “粥？我不要！我已经连续吃三天清淡的东西了。” 贺临川挑了挑眉，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 “那你挑吧！” 我握着手机，停顿两秒，最后还是按下了酸菜鱼那一栏，眼睛亮晶晶的， “决定了，就它！酸菜鱼！” 顺手点了个白米饭，还加了个夫妻肺片。 贺临川无奈地失笑， “又是酸菜鱼。” “我这人专一嘛！” 我随口回答。 此时正是红灯，车子停了下来。贺临川眼睛深深的看着我，这让我心里咚咚咚地跳，有点受不住这种暧昧，最终还是先说话了，“别看我，看路！” 他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等绿灯亮起便转过头去继续开车，他边开车边说， “我照顾了你那么多天，你打算给我什么谢礼呢？” 我郁闷地看着他， “你生病时我也照顾你了呀！扯平了。” 他道， “我可是贡献了技术，就在你中了 ‘魅’ 那天。” 我脸一下热了起来，死去的回忆涌上来，想到那天他又用手又用嘴的，还是让我撞豆腐撞死吧…… --菊灵 (完)--
第34章 辟邪仙 九月九，菊花酒，茱萸佩…… 今年的重阳节来得格外晴朗，贺临川这家伙一大早就异常兴奋，说是应节，要拉我去登高。 我半梦半醒间被他念叨得头疼，索性由他折腾。 他笑嘻嘻地将一瓶自家酿的菊花酒放进背包，又把一支茱萸别在我领口。 我和贺临川气喘吁吁地爬到半山腰，终于找到一处凉亭小憩。 亭中已有一名男子，一身红衣，倚柱而坐。见我们进来，盯着我们领口的茱萸好一会，他微微一笑，再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们随意地找了个石凳坐下，贺临川把他准备好的菊花酒拿出来，刚拧开菊花酒的瓶盖，一股清冽的酒香便四溢开来。 红衣男子闻到酒香，抬头望过来，淡红的唇角微微勾起，轻声道：“好酒。” 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是上回解那魅毒时，向菊灵讨来的，据说能解百毒，延年益寿。 贺临川闻言得意地挑了挑眉，直接倒了一杯递给红衣男子。 对方接过酒杯，轻轻嗅了嗅，闭上眼，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细细品味那份独特的香气。 “九月九，重阳节，佩茱萸，饮菊花酒。这延寿客和辟邪仙的说法，你们可有什么见解？」红衣男子开口与我们说道。 贺临川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延寿客指的是菊花，辟邪仙说的是茱萸。据说茱萸本身带着一股阳气，所以能辟邪。至于菊花酒，它能延年益寿，不仅是因其药理，更是因为菊花本身是灵物，能凝结天地间的精气。” 红衣男子点点头， “现在的人已经不信这些了，他们觉得在重阳喝菊花酒，佩茱萸只是为了求心安。很多人都认为只要心无邪念，自然百邪不侵；心胸开阔，寿数也便长久。” 贺临川听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拿起酒杯，与红衣男子轻轻一碰，笑道， “这些习俗，总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 他们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从重阳节的由来，聊到各种奇闻异事，气氛融洽而闲适。 我喝着酒，听着他们的高谈阔论，看着山间的风景，心里想着，偶尔来爬山也是挺不错的。 就在这时，听到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一位年轻的男生一脸沮丧地走进亭子，看到我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大哥，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 他满脸疲惫，眼窝深陷，嘴角的胡渣都没来得及刮，看样子很是狼狈。 “你从山上走下来，不知道这是哪儿？” 我有些诧异。 男生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张石凳上，脸上写满了无奈， “我今天醒来，便在这山上！明明前一晚是睡在自己家里，一睁眼就变到这里，我简直要疯了！” 贺临川和红衣男子同时打量着这个男生，眼中都闪过一丝深思。 “你别急。” 贺临川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 男生想了想，摇摇头， “应该没有吧！我就在家里和公司，两点一线。” “那你最近有没有收到新物件？” 我插嘴问道。 男生想了想，还是摇头。 红衣男子这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从腰间的锦囊里取出一支小巧的茱萸，那茱萸色泽鲜红，比贺临川给我的那支要精致许多。 他将茱萸轻轻地插进男生胸前的口袋， “将此物随身携带，怪事便不会再发生。一直戴上九天，便能除下来。” 男生半信半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道谢。他问了下山的方向，便转身离开，步伐有些匆忙，像是急于验证这句话的真假。 等男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我才看向贺临川， “那男生是什么回事？” 他笑瞇瞇地将手中的酒瓶递给我， “先喝点酒。” 我接过，倒了点菊花酒在我面前的酒杯中，再看着他，等他解说。 贺临川等我喝了一口酒后才道， “那男生撞邪了，表面上，九月九（重阳节）被认为是 ‘吉日’。因为九是最大的阳数，九月九日，就是 ‘双阳’ 之日，亦称 ‘重阳’。但在五行阴阳观里，事物走到极致便会反转。阴阳交错的时候，人容易感到神思恍惚，若心神不定，就可能 ‘撞邪’。” “那要帮他吗？” 我问。 他摇摇头，看向红衣男子， “他胸口那支茱萸便是最好的辟邪利器。” 男子笑了笑，一把喝光杯中的酒，递给我们两棵茱萸， “当是菊花酒的谢礼了。” 说完便走出小亭，身影未及走出三步，便如薄雾般消散。 我擦擦眼看向红衣男子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他给的茱萸，再看向贺临川， “他他他……” 贺临川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便是辟邪仙本仙，他给的茱萸是真能辟邪，回家得好好插起来。” “早知道跟他多要几支了。” 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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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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