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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慢悠悠上前,握住了他散落的马尾,啧道:“多大的人了,头发也梳不好。” 声音的主人是纪饮霜。 小叶霁笑笑,大喇喇席地而坐:“我发带被剑风扫断了。” 纪饮霜揉了把他头顶,随手折下一根青枝,五指代梳,帮他扎起了发髻。 两人一站一坐,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林述尘。 纪饮霜帮他束好头发,蹲下身,卷起他袖口、衣领,检查那些结痂的伤痕,不高兴道:“我走之前你这伤就该好得差不多了,这疤怎么到现在还不掉?” 他忽地皱起眉头:“莫不是漂星楼伤你的暗器有蹊跷?不行,你这伤要好好验看,和我去医庐。” “没什么事。”小叶霁放下衣袖,从容道,“我之前练剑扯坏了伤口,重新养的,师叔别担心。” 纪饮霜脸沉了下去:“你干脆做个剑痴算了。林述尘死了么,竟不看着你!” “和师父没关系,”小叶霁抿了抿嘴唇,压下那一缕不满,认真和他讲道理,“漂星楼灭亡后,有不少余孽要审判清理,师父每日都很忙,我怎能让他再为我操心?” “你倒是心疼他。”纪饮霜眼中闪动着不悦,“我在外面日晒雨淋,连月奔波,也不见你问我一句。果然师父和师叔,一个名分之差,就是有亲有疏的。” 见他又这样冷恻恻地阴阳怪气,小叶霁无奈扶额:“师叔,你两个月里寄来的三十七封信,每一封我都仔细读认真回,要对你说的话,早在信里说光了,再见你哪还有话说?” “还不够。”纪饮霜脸上微放晴色,低头专注地看着他,“我寄给你三十七封,你得回我七十四封才行。把不要命练剑的时间拿来写信,你这伤早好没影了。” 手放上小叶霁后背,纪饮霜语气舒缓不少:“行啦,去休息休息,今晚带你下山玩。这段日子我不在,你肯定闷坏了。” 一直注视着小叶霁的背影消失,纪饮霜才侧过头,冷冷道:“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片刻,远处的烟云里,裂出了个白衣白靴的林述尘。 “这段日子,你去了哪些地方?”林述尘开门见山就问。 “去清理漂星楼的地宫了。”纪饮霜不耐烦道,“我不是和山门报备过了?又要挑什么错?” 林述尘:“那你为何要去雨光山?” 纪饮霜:“办完公事,顺道游山玩水。怎么,你在山里忙得焦头烂额,怪我没早回来帮你?” “你回复山门的信件里,说‘已将漂星楼地宫付之一炬’,”林述尘直视他双眼,“前去查看的弟子回报,地宫确已烧得干干净净。” 纪饮霜道:“我猜,你还要说个‘但是’。” “你曾经告诉我,那地宫中有三千名义士傀儡。” 林述尘走近一步,深深凝视他的双目,轻声道:“你也一起付之一炬了么?三千具尸骨被焚毁,为何地宫中没有一丝骨灰余迹?” 纪饮霜神情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林述尘胸前衣襟,扯到自己面前,两人几乎是面贴面说话。 “我也有话要问你。”纪饮霜的声音幽幽冷冷,毫无一丝温度,“我前脚去办事,山门后脚就派人监视,这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态度?” 林述尘错开了目光。 “……我就知道。”纪饮霜慢慢道,“你,还有师父,你们才是一体的。从我来长风山的那一天起,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接纳过我。你才是他最信任的好徒弟、接班人。” “那你呢,饮霜?”林述尘被他凶狠地桎梏着,却不挣脱,反而握住了他紧抓自己衣领的那只手,“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接纳过师父的教诲,听过我的劝告?” 林述尘的嗓音,变得沙哑起来:“饮霜,这些年你做了什么,我并非毫无察觉。可你太聪明,我实在看不透你,也抓不住证据……我只希望你不要做违背道义之事,对得起长风弟子持正守心之名。” 他的语气恳切至极,握着他的手也越来越紧。 最后,还是纪饮霜主动抽出了被他捏红的手,别过脸,哂道:“我可没想闹出什么滔天大祸,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做什么。”他不看林述尘,神情却柔和了下来。 叶霁再也无法听下去,也再也无法在心里为师叔辩驳。 当年师叔去雨光山,正是转移那原本在漂星楼地宫中的三千傀儡。 彼时漂星楼刚刚覆灭,唐渺在大火中逃出生天,星玉短剑极有可能被他趁乱带走。 难道在那时,师叔就已经与唐渺同谋? 叶霁心如刀割,无声喃喃:“师叔,你清楚与漂星楼结谋只会被利用,所以才促使其灭亡,你好来掌控一切么?可你若是用冷家血脉掌控傀儡,这过程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依旧步了那些冷家人的后尘,我不信你不明白。凡人难用神术……这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林漱尘看不透纪饮霜,就连叶霁与他朝夕相处,颇受对方喜爱青眼,也未能完全了解这个人。 他分明野心勃勃,漠视他人性命,却又会看到林述尘的好,会在乎师父的偏爱,会在一个不是徒弟的孩子身上倾注关心。 他究竟是多情,还是无情? 叶霁坐了下来,仰起头,怔怔地看着这座他无比熟悉的长风山。 他想撩起脚边溪水,像少年时练功累了那样痛快地洗把脸,捞了半天却什么也没碰到,不由哑然失笑。 他俯身向溪水,想看看这世界是否有自己的倒影,却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灿烂星辰。 叶霁猛然抬头。 头顶之上,星海犹如群珠,硕大欲坠,绚烂如银,原来已是在策燕岛了。 纪饮霜抱着少年时的叶霁,坐在一条宽宽长长的水流旁。 他们在的地方,头上一条银河,脚下亦有一条银河,堪比仙境。只可惜少年正值昏迷,无法睁眼欣赏这份绝景 两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满身血污,与这美景格格不入。 叶霁想起来了,那是长风山与玉山宫联袂在策燕岛除妖的日子。 在回程的前一日,众人在陨星崖上被尸兽围攻,宁知白坠崖身亡,自己也不知何故突然昏厥。 据宁知夜所说,那时是师叔打晕了他后,强行将他带离了悬崖,看来这话并非虚假。 既然这话是真,那宁知夜对于师叔杀了知白的指控,是否也…… 纪饮霜脱了外袍,盖在少年的身上,将他放在自己腿间。 “这样难过,真没出息。”纪饮霜蜷起手指,轻轻扫过那双梦中也紧皱的眉头,“宁家那小白脸有什么好,让你惦记成这样。” 他又冷笑一声:“还好他死了,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他低下头,在少年的额发上亲了亲。片刻后,竟移向嘴唇—— 叶霁脑中轰然一声震响,眼前飞星乱摇,刹那之间,分不清是梦是真。 他脑中忽然划过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提醒着什么。 这是师父的识海! 这一切,师父都亲眼看着—— 果然,耳边传来利剑出鞘的寒声,林述尘的声音响了起来。 “……畜生。”叶霁平生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从师父口中说出,伴随着冻彻骨髓的震惊与滔天怒意,“纪饮霜,放开他!”
第113章 神佛厉鬼 听到那声厉喝, 纪饮霜的眉宇霍地一跳,林述尘的剑锋已经扫到了面前,烈风吹得他额发乱扬。 纪饮霜一动不动。那一瞬间, 有许多情绪在他眼底流转,但很快又归于淡漠。 “小霁受了惊, 睡着了,你安静些。”纪饮霜道。 林述尘的剑尖离他眉心仅有一寸,正随着主人的手微微颤抖。 “你……你当真对他……” 林述尘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怒道:“他是你的师侄!他还是个孩子!饮霜,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小霁这个年纪,若是活在普通百姓家, 都该成婚了。”纪饮霜扯了扯嘴角,嘲讽道, “也就你林述尘,总把宝贝徒弟当个长不大的孩子。你要看不惯, 只管举剑来杀, 纪饮霜奉陪!” 林述尘的肩剧烈地一抖,仍是执拗地握紧了剑柄。 “你说的不错,小霁犹如我的孩子。”林述尘的声音既低且轻,一如既往, 却掷地有声, “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我不准你再接近他,从今往后都要远离他。” 纪饮霜止不住地冷笑:“这个‘师父’的名头,原本该是我的。若不是咱们的那位好师父偏心,今日哪里轮得到你林述尘来颐指气使!” 他笑得更为恣意:“你不准, 我就要听从?我什么时候买过你的帐!” 见他不屑一顾,林述尘沉声道:“小霁心性澄明,不是你可随意玩弄的。你若是只想满足你的淫.欲——” 纪饮霜抬起眉毛,有几分惊异地瞧了他一眼:“你如今说话已经这么直白了?我倒有点不习惯了。” 手指扫过怀中少年紧闭的眉睫,纪饮霜道:“我又不是什么大圣人,既然喜欢他,总不能这么日复一日地干瞧着他。但你又怎知我没有真心呢?” 林述尘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对小霁视若性命,绝不放手。”纪饮霜缓缓说完,抬起眼直勾勾看着林述尘。 林述尘的脸色仿佛被腊月寒风吹过的霜花,苍白冷硬,只有眉心恸了恸,一瞬间竟似有深深的落寞之意,但很快便只剩下苍白冷硬。 “视若性命,视若性命……”林述尘连连苦笑,“你自己的性命,想必是看得很珍贵了。但你可曾在乎过其他人的性命?” 纪饮霜的眉峰几不可见地一跳,低头看了眼怀中,见少年始终没有醒来,才阴沉沉瞪向林述尘:“你什么意思。” “枫云山庄的大公子赵蔚疯了,江湖流传他将命不久矣。”林述尘沉声问,“你用了什么法子,把他变成了这样?” 纪饮霜道:“哦,他疯了,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林述尘:“我接到师父传信,赵菁告上了长风山,指认你在逢棠城的船上,对他兄长下了毒手。可包括他爹赵庄主在内,都无人相信他,赵庄主甚至还因为赵蔚曾冒犯了小霁,亲自道歉赔罪。” 纪饮霜听完,慢条斯理地道:“人们都以为,赵菁是害怕被家里责罚,才胡乱指认凶手吧?他们不信一个长风山门下声名远扬的剑仙,会去阴害一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公子。这么荒谬的事情,人人不信,偏你林述尘信了。你实在是——” 纪饮霜啧了一声,笑了:“——太聪明了。” 林述尘涩然道:“你这话是承认了,还是不承认?” 纪饮霜吊儿郎当吹了声口哨,皮笑肉不笑:“自己想。” 看着纪饮霜那不达眼底的笑容,叶霁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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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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