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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拍拍泥水站起来,瞧了眼污糟的衣服, 说话更难听了:“……一副病鬼样,劲儿还挺大。我寻思你早死了呢, 没想到被人一剑断了心脉也能活。当初师父不要你了,嫌你丢人,我还给你说过几句好话。就冲这两样恩情,你也不该推我一个跟头。” 孟忌欢猛揪起他衣领,举起拳头嘶哑道:“闭嘴!” 那人勃然而怒,也去揪他衣领:“想打我?来啊!我先把你打一顿,再把你以前的好事说给大伙听听!” 两人拉扯推打, 浑然没有修仙人的雅态,惹得人人侧目。 有知情者小声对身边解释:“……原来是他。那都好多年前啦, 这人在玄天山大会上给叶霁下绊子,反被叶霁捅伤了命脉, 人还半死不活呢, 他师门就丢下他走了,也怪可怜。原来这些年留下来当了守山人,算是找了条活路。” “行啦,两位小哥别打了, 好歹同门一场, 和和气气的么。” “就是, 孟道友这些年也遭了不少罪,早就抵过了,何必戳他伤疤呢?” 众口劝说中,为首的守山人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抽出戒律长鞭, “刷”地在孟忌欢小腿上狠命抽了一记,将他抽得半跪在泥泞里:“丢人现眼的东西!一件事也做不成!” 他横眉竖目骂完,朝孟忌欢怀里摔了个令牌:“去打开西北边那条山缝的结界,有几家仙门要抄近路过来,别耽误时辰!” 那条路布满险滩,鸟兽绝迹,就算安全的日子,众人也绝少往那头去,却要孟忌欢孤身一人跑腿。 孟忌欢垂着头,瞧不清是什么神情,没有拒绝。 他跛着腿,在无数道视线里慢慢爬起,瘦削的后背微弓着,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了。 这副寥落的姿态,倒令人心中难受,一个纤柔的女音轻声问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事,叶仙君当初真的差点杀了他?” “好像是姓孟的对他使了什么小绊子?这样作弊的事,玄天山大会常有的。当场揪出来交付公审不就成了,何至于下那么重的手呢。” “连他师门也当场割席绝义,可见名门大派毕竟惹不起……” “这种事也怪叫人唏嘘,孟忌欢当年也算数一数二的新辈翘楚……一辈子也毁了……” “……” “由此可见,叶霁此人实乃狠毒果决之徒,和他平日里示人的良善宽和大为不同!” 善渊子原本暗恼两个活宝跳出来搅和了议题,听到此处,又立即察觉大有文章可做,滔滔不绝道:“玄天山大会上争夺名次,同辈之间你绊我一下我挡你一下,虽然不光彩,但根本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过错。叶霁竟直接痛下杀手!我问问,这是几年前的事……哦,叶霁那时才不过十六七岁,小小年纪手段就如此凌厉歹毒,了不起啊。谁还敢说漂星楼对他毫无影响?魔教对他的影响,早就和毒药一样渗进他骨子里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且过去了太多年年,即使有少数当时在场的,也早记不清其中细节。人们听了善渊子的话,都暗暗点头,感到一阵森然寒意。 自然有人质疑:“漱尘君对叶霁恩深如海,叶霁尊为首徒,将来登上掌门之位就是风光无二,何至于和师门道义对着干?” “我听说,漂星楼会给本门的人下蛊洗脑,毒药幻术无所不用。就算是天下第一好人进去,出来也成了恶鬼。” “这事确实有!我一位师伯就是这样被捉了去,之后彻底移情改性,正直如铁的一个汉子,竟变得对漂星楼死心塌地,生生疯魔了。” “仔细想想,善渊道长的言论其实并不为过,谁知道漂星楼曾对叶霁做过什么。人心天性,在小时候是最容易受影响的。” 一声声敲荡人心的钟鸣巨响,随着呼啸的北风荡来,冻雨潇潇而下,人们不由缩紧了脖子。 “各位道友,略歇一歇脚,就请移驾出发吧!确实不能再拖了。” 为首的守山人抱拳团团行礼:“渡冥狭间的口子正越撕越大,让邪祟跑出来玷污了玄天山的仙产,岂不是大家共同吃亏?” 众人这才收拾神兵法器,心思各异地纷纷起身,呼朋结伴准备继续启程。 善渊子意犹未尽,也无可奈何,只得随着人流上路。 . 玄天山里树木葱茏,冬天也不掉叶子,此时都覆上了白霜。因灵气充沛,时时处处都能见到鲜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 众人歇了一阵子,都养足了精神,长长的一条队伍,走在两道山壁的夹缝间,兵器撞击啷当作响。有的兴致高涨,议论热烈;有的则畏缩忧虑,垂头不语。 道路狭窄,两旁的山壁犹如两只巨兽相扑,只露出一线天穹。 一阵阵寒冽的草木幽香,裹在雨里,随风送来。 与此同时,东山门的一个守山人抬起了头。 他打量着眼前的黑影,笑说道:“道友是从哪里来?要验了令牌才能过去呢。要是忘了带在身上,有本门派的身份证明也行,这时候也计较不得许多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从黑袍下闪出,守山人的头颅立即飞了出去! 那守山人犹如一截被砍断的木头,喷涌鲜血,轰然倒地。 变故乍起,在场之人如木偶般傻在原地。 黑夜中,无数装束一模一样的黑袍人倾巢而出,利落地割断了他们的咽喉。 一大群鬼魅似的黑影,正悄无声息的掠过树梢、掠过草地、掠过山崖。 黑影们的宽袍犹如一片片黑云,将他们的面目遮去。 他们在莽莽榛榛中时起时落,却听不见一丝呼吸。 他们的体温,冷过今夜的月光,冷过他们手中的刀剑。 这些飞奔时如乌云般的黑衣人,在跃上高崖时,又变成了狩猎的群狼。刀剑在月光下折射雪亮,正是野兽亟待嗜血的牙齿。 一线天中,一人忽然捂住了腰间的嗡鸣的长剑,脸色乍变。 接着,第二把、第三把……许多把长剑同时发出鲜红的剑光,在鞘中震动大噪。与此同时,人们掌心的照明符火,纷纷应声而灭。 一张张被剑光映红的脸相互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这附近有鬼魅,当心,当心!!” “怎么回事,难道是渡冥狭间的怨鬼?出现在这里?!” “在我们头顶,鬼气就在头顶上!” “大伙快往前头冲,别往后边退!这里太窄了,施展不开法力,到空旷处去——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地惨叫声里,喊话那人的胸腔被一柄扭曲怪异的匕首捅入,一旋一拔,泄洪似的血液喷了周围人一身。 还不待众人反应,第二个、第三个人像是被砍断的树木那样倒了下去。接着,更多的人倒了下去,溪流一样的鲜血浸湿了其余人的鞋袜。 月轮滑入了絮云中,万物又开始明明暗暗。 一线天里伸手不见五指,所有人都像在窄口的墨汁瓶里溺了水,手脚乱舞,争先恐后地想要逃出去。 满耳呼喊、狂叫、惨吟,一人翻滚在地,哆哆嗦嗦地伸长手臂,在湿冷的土地上画出一个庞大的照明符纹,一掌拍落在符纹中央。 刹那间,一线天里白亮如昼。 地上血水泡着修士们残缺的尸体,只见那两旁的绝峭山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蝙蝠一样的黑影! 画符的那人惊呆了。人人都惊呆了。 半晌,他将双手都放在符咒上,用尽毕生修为,催得光芒更盛,撕裂嗓子暴喊:“——快逃啊!!” . 冻雨潇潇,叶霁和李沉璧翻上一座山头,站在山顶凉亭上,向前方眺望。 风中的冰粒子落在石瓦上,沙沙作响,掉进衣服里更是透骨冰凉,令人清醒。 叶霁拭着颈间的冰雪融水,皱眉凝视远方:“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一束白。”一指极远处两座石兽一样的山崖,“但没多久就消失了。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沉璧道:“我也看到了。应该是有人在引符照明。” “若只为照明,何必点那么亮?”叶霁沉吟,“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莫非是在示警?” 他放出神识,朝那个方向探去。但刚才的白光就像是一颗转瞬流星,沉入大地后,就变得和这片大地一样黑暗寂静,悄无声息。 李沉璧一扯他衣袖,牵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视线绕过了山峰的遮挡。 叶霁这才看见了山峦环合中的翻雪谷,倒吸了一口凉气。 翻雪谷上方的天色都变成了一片绛红,从远处眺过去,像是谁在水墨山景图里,用笔蘸了朱砂戳在纸上,重重挥了一道。 叶霁飞上前方的山峰,掣出长剑:“前面地势低平,我们御剑过去。”说着踏上长剑,自高处乘风而下。 他速度极快,又借着风势,飞行时周遭景色都变成了流水一样的线。 绛红不祥的天空近在咫尺,翻雪谷连雾气都变成了赤色。 树林山石诡谲变幻,叶霁再一次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感。 他知道,这条路大概是不给他回头的。 可他这时真想回一回头,因为—— 李沉璧御剑到他身后,轻拉他的手。声音含笑,又有些嗔怪:“师兄跑得那么快,也不回头看看我,不怕我跟丢?”
第122章 草灰蛇线 叶霁道:“你哪里会跟丢。我就是飞到九霄, 遁入地底,你哪里找不到?” 李沉璧有些得意,摸摸他发丝中那根红线, 勾唇笑道:“那当然了。” 看了眼红光翻涌的翻雪谷,李沉璧道:“无论师兄在哪里, 我都能找到你,追上去。” 他又仔细地看叶霁的脸,认真地道:“师兄就在翻雪谷外等着我,好么?” “当然不好。”叶霁一拽他胳膊,将他拽到自己剑上,“为什么起这个念头?” 李沉璧垂下眼:“我设立结界的时候,就顾不上师兄了。山谷里怨鬼太多, 师兄孤身势单,受伤可怎么办?” 叶霁觉得他这话荒谬, 正要反驳,想了一想, 竟低声笑了:“过去我挡在前面, 把你抛在后方不让你涉险的时候,真没料到有一日竟会反过来。” 李沉璧道:“是啦,今日我得让师兄也尝尝这滋味。” 叶霁道:“以前把你丢在后方,是因为你还小。今日你把师兄丢在这里, 却没有理由。我难道拿不动剑吗?” 李沉璧紧蹙着眉, 凤眸中光芒点点闪动, 有些揪心:“翻雪谷里的金翅草——” “既然玄天盟已与师父达成约定,他们不至于不守承诺,放任金翅草大片生长。偶尔遗漏一两株,还影响不了我。” 叶霁道:“何况, 谁说结界由你来立?我可还没同意。” “我不信他们。除了师兄,我不信任何人。”李沉璧握紧了他的手,掌心些微汗湿,“如果我今日非要做师兄的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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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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