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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霁懒得和他费口舌,手臂强势一揽他后背,御剑向谷中沉下去。 . 这里地界特殊,寒气令人煎熬,草地溪涧里积着一层厚白,也不知攒了多少场雪。雾霭却是红色的,宛如游离的尘烟,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处处皆是若隐若现的碧火,林木山石之间传来兵戈打斗之声。叶霁略环视了一圈,落地就朝溪谷走。 一脚下去,黑靴深没雪中,另一只脚则踏进了一汪血水。 溪滩的积雪里,竟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骨,服色各异,死状惨烈,显然是各家各派的修士。 叶霁握住雪中露出的一只手,却只扯出一截血淋淋的断臂。 这些散落的尸体,死状无一不惨烈,有的肢体残断,有的心口豁开一个大洞,有的则被割断咽喉,鲜血自颈边汩汩流出,融化了周边的雪,很快血水和雪水冻结在一起。 叶霁不寒而栗,倒不是因为见证了这些刺眼的死状,而是由这些死状,辨认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杀死他们的并非怨鬼,而是人! 他全神贯注检查尸体时,李沉璧时刻守护在他身边,释放剑气震杀靠近的怨鬼,将他护在身后。 放出神念感应了片刻,叶霁疾奔几步,从深雪之下中刨出一个活人。 这是个面目稚嫩的少年人,身上海青色的守山人长袍,已经被血濡成了一片深黑,圆圆的脸冻得青白如死。 叶霁握起他的手腕灌入灵力,呼唤了他几声。 半晌,那少年睁开双目,回光返照的神色出现在脸上,喃喃:“仙君救我……” 叶霁刚才探查他脉搏,知道已经不好,心情凝重地安慰:“我已来救你了,坚持住。这里发生了什么?” 少年迷惘了一瞬间,像是闪过了什么可怕的回忆,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这里……有鬼……咳咳有很多……”用力地抓紧了叶霁的手腕。 叶霁将手放在他胸膛,尽力顺理他的气息,温暖他冰一样的体温,沉声道:“不要紧,别慌张,慢一点说。” “……我……领着一个门派进翻雪谷……他们杀了很多怨鬼……还说……今日大获全胜…后来……经过这里……到处都是黑色的影子,不像鬼也不像人……他们一个个倒在地上……我拼了命跑……想跑出谷报信……可是没有……没有……” 少年唇边尽是血沫,瞪大双目,像是看到了无限恐怖的光景。濒死之际,转动眼珠,有些依恋地看着这唯一守在身边的温暖活人,眼睛越来越沉:“……不…我刚才说错话啦…你快些走……快些……我不要…不要你救我了……” 他渐渐没了声息,已经死去。叶霁忍着眼前湿润,擦净他脸上的血污,将他平放在地上。 “情况恐怕和我们想的一样糟。”叶霁神色又沉又冷,冲李沉璧道,“枫云山庄画卷里藏着的那些碧血客,只怕也在玄天山!” 他的脑海中,一根阴谋的脉络渐渐清晰,浮出水面:“唐渺那么渴切得到关山弓,就是为了遮蔽师父身为界主的知觉,偷偷破开他的结界,策燕岛的结界想必就是被这样动了手脚。只可惜他从江泊筠那儿勒索来的关山弓,并非为他量身定制,这类神兵若不认主,只用一两次就会碎裂,不然,师父那些结界怕是早就被他全部破开,放出里面封印的东西,将修仙界的水搅得更混。” “唐渺若要和师叔保持联系,想必不止一次打开过关山境的结界。”叶霁眼底的微光,或许是映照着雪地的缘故,显得格外清冷,“关山弓能在界主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暂时开启结界,但结界与界主息息相连,哪能经得起一次次的损伤,师父身体突然衰弱得这么快……” 他喉结在嗓中干涩一滚,吐出下面的句子:“十年……师父说他能关师叔十年,这并不是一句气话或妄言,是他算准了自己力量能够坚持多久,一月一日都不会少。若不是被无声无息损伤了身体,师父的结界不会崩得那么快,让他连身后事都来不及布置——十年明明还未到啊。” 他的心头,又极快地掠过两个尖锐的问题。 师父说十年之期,那么十年之后怎么办?十年过后,他要怎么处置关山境里的那一位? 玄天山的结界崩塌了,那么关山境里那个更大的结界呢? 李沉璧长剑挽出一轮明月,将周围一圈的怨鬼枭首,不等它们重新凝聚,就以掌中灵风将其“挥散”成飞烟。他灵海中的力量用不尽一般,滔滔不绝如浪潮向外冲刷,即使怨鬼群聚,也无法靠近他三丈以内。 叶霁道:“不知唐渺准备了一场什么好戏。” 李沉璧眨眼就飘到他身边,冷冷轻笑:“一面是杀不完的怨鬼,一面是数不清的傀儡,今夜来的这些人可要倒大霉了。” “师弟师妹们也很快要过来,倒霉的岂止是别人。”叶霁暗自握拳,“他们究竟要做什么!若是傀儡在此,唐渺必定也在。我必须要找到他,与他做个了断。” 他一指前方横断的山壁:“我们先翻过那处。谷口在那个方向,进谷便是广阔平地,先进谷的人一定也大多聚集在那一面……” 下半句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在破空而来的鸟唳长鸣里,叶霁抬起了头,眉宇微微舒展:“这么快?” 四五只羽毛鲜红、长尾如柳的巨大仙鸟,从山谷尽头最高山峰上的铁塔处飞来。遥遥望去,像黑天里飘落的几片灿烂如火的枫叶。 是长风山的赤水神鸟! 神鸟绕着山谷上空盘旋,似是在寻找什么,李沉璧将手指放到唇边,清哨一声,几只神鸟立时精神抖擞,旋身长叫,俯冲而来。 长风山弟子们都乘坐在玄鸟背上,各个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冻得鼻子耳朵通红。他们也看见了叶霁二人,齐齐目光晶亮地望着他们。 神鸟落地,长翅扑腾带着雪尘乱扬。一人率先滚身下翅膀,提剑朝叶霁奔来:“师兄!师兄我们来了!我们来助你!” 叶霁一把抓住他双臂,惊奇道:“燕星?你身体好了?” 钟燕星气喘吁吁连连点头,上官剪湘在后头扯着嗓子澄清:“他非要来的,乱叫什么将功补过戴罪立功,莫名其妙。苏师妹都按不住他,见他活蹦乱跳的,也挺能打,就一起来了。” 叶霁并不放心他,本想批评,却知道不是时候。见新辈少年们一个接一个跳下鸟背,负剑挺背精神奕奕,忽然想起刚才在自己眼前死去的那个孩子,心里酸涩,又有些欣慰暖意。 “我们乘鸟过来,一路上见许多人惨死,情况不太妙。”苏清霭挽了把散落的鬓发,系紧缠腕,称赞,“也多亏师弟师妹们,在沉璧手底下历练出了一身真本领,驯服得这几只神鸟载我们过来,否则这一路走山道,还不知耽搁到何时。” 上官剪湘扺掌道:“是啦,沉璧师弟这是严师出高徒,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看来好本事都是逼出来的。沉璧以后多吓吓他们?说不定真能吓出几个顶尖人才呢。” 少年们齐声哀嚎。 被同门围拥在中间,热热闹闹你一言我一语,叶霁心中轻快不少,看向苏清霭身后的麻衣青年,有些意外:“万兄也来了。”又朝青年身边的老者抱剑,礼敬道:“万岛主。” 万铮爽朗地冲他一笑:“叶道友,又见面了,早就想与你并肩作战,回报你的救命之恩。”笑眼弯弯去拍钟燕星肩膀,“多亏这位钟家小弟弟眼尖,山深林密里看见了我们师徒,捎带了一程,否则咱们真不一定能在这里遇见呢!” 钟燕星横眉竖目:“呸,谁是小弟弟!” 万流岛主重重咳嗽一声:“孩子们不要再寻开心,这里不是闹着好玩的地方。”凝重地看着叶霁,“叶仙君,令师的结界已毁,你待如何应对?” 叶霁肃然道:“自然要重立新的结界。玄天山里情况复杂,不止有逸出的怨鬼要应付,得先辨清形势。”提起声音,对众人说道,“漂星楼培养过一种无知无觉、嗜血好杀的傀儡,生前都是修为高强的修士。今夜出现在翻雪谷中,大家务必当心,不准落单,提起十二分警惕,护好自己与身边同门。若是不敌,就用山门信号求援,或者走为上!” 长风山弟子们又惊又疑,齐刷刷应道:“是!” 众人纷纷跨上赤水神鸟,飞越眼前屏障,向着山谷腹地去。 迎着凛冽寒风,万流岛主回望那些残损血淋的尸体,长息一声,意有所指:“叶仙君,这些事,应该与你无关吧?” 叶霁怔了一怔,李沉璧已厉声回道:“自然与师兄无关,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霁道:“万前辈何出此言?” 万流岛主缓缓地摇了摇头:“无关就好,老夫也相信叶仙君。另有一言相送——清明谨慎,万事当心。”
第123章 赤谷碧火 越过山壁屏障, 浓裂的鬼气随风送来。 翻雪谷腹地作为试炼的会场之一,处处插立竹竿,挂着数不尽的长明灯笼。这些本是组列阵法的道具, 此时上千盏全部点燃,用作照明。 凄迷红雾中, 星河似的灯笼微微摇曳;鬼魅成群,托着荧荧碧火游荡。 这副情形竟有一种凄艳的美感,他们乍闯入进来,犹如撞入了一场神秘梦境,有一种不真实的感受。 这里早已有人在厮杀,最先进入的几个门派,已经筋疲力竭人人负伤, 数不清的怨鬼仍旧从山林中飘出,怎么也斩不尽。有的人被碧火沾身, 一眨眼从头到脚都陷在惨绿烈焰中,灵魂被焚烧时的嚎啕声, 惨栗得令附近的人不忍卒闻。 正绝望之际, 看见烈火似的神鸟凌空而降,他们忍不住双目放光,举剑大叫呼喊起来。 万流岛主人未落地,法杖已经当空坠下。 法杖砸地之处, 江河般的罡风形成一个汹涌漩涡, 将一带的鬼魅卷在其中, 逐渐“研磨”成一团青烟,散入风中半点不留。 叶霁极佩服他这一手,真心称赞道:“万前辈的功法犹如瀚海变幻,却信手拈来, 我辈远远不及。” 万流岛主并不谦逊,对他略一点头。万铮却嫌师父冷淡,笑道:“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快得过叶仙君的剑。” 钟燕星已经挺剑飞身出去,听他说这话,生生扭回头,瞪目叫道:“我师兄的剑岂止是快?他能一剑削平一座巨山,你竟然说只是‘快’?没见识!” 叶霁心想:……这我真做不到。小钟不喜欢万铮,句句呛他,连带着我也不好意思。 他足下轻点,掠过去追上钟燕星,在他肩头一拍:“别莽撞,你走火入魔刚恢复,别离同门太远。” 说话之间,伸手从身旁的竹竿上挑起一盏长明灯笼,将挂绳绕在指上,一圈圈悠悠晃荡。 那灯笼犹如戏法般团团旋转,忽然飞射出去,兜转一圈,重回到叶霁手中时,里面竟兜住了三四团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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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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