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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饮霜缓缓地道:“等你再长大几岁,我就告诉你。” 叶霁略微失望:“那么我岂非要几年后才能得到那把剑?” “还挺精明,”纪饮霜扑哧一笑,盯着眼前那一截白皙脖颈,语气玩味,“也许等不到那一天,我就把剑送你了,这也不一定。谁让我最疼你呢。” 叶霁看不见他眼神,默默握紧手中剑,笑了一笑。 一笑之中,奔雷兽如滚雷一样的蹄声却消失了。眼前黑了一瞬,等视线再次明亮起来时,潺潺的溪水声灌入耳朵。 纪饮霜负手站在两面山崖之间,仰头凝望神女雕像。 半晌,侧头一笑:“你觉得元涯神女美么?” 叶霁听见自己真心地道:“元涯前辈的眼睛很美,让人见之难忘。” 话音未落,纪饮霜就转过身来,冷冷地打断:“这么说来,小霁对女子很感兴趣了?” 叶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很奇怪么?” 纪饮霜道:“随口一说。坐下,我瞧瞧你腿上的伤。” 两人席地而坐。叶霁盯着溪水里发光的水草,过了片刻,忍不住抬头又去端详神女雕像,越发觉得那双凤目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一直望入自己心里来。 纪饮霜捏着他的脚腕,一点点往上摸索骨头,见只是些外伤,便笑:“还好。这腿生得这么好,要是断了,那就可惜了。我还有套追云步法,正准备回去授你,你若是学不成,我岂不是要伤心。” 叶霁收回视线,犹豫了一下,道:“师叔,我有一事相求。” 纪饮霜又是一笑,往后一仰,手臂随意搭在支起的膝盖上,有些落拓不羁:“说。” 叶霁谨慎道:“师叔可否考虑收一个徒弟?” “你想我收谁?”纪饮霜收起笑容,目光一凛。 叶霁正色道:“这次与我们同来的那位小道友,春陵宁知白。他自小在玉山宫门下修炼,仙道根基出类拔萃,武学也是同辈里的佼佼者,而且性格谦逊谨慎,待人也温和有礼——” “住口。” 话未说完,纪饮霜猛地出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原来是他啊。” 他手上用力,眼中寒霜过后,目光似嘲似讽:“我不和你提,也就罢了。昨晚他找你说的那些话,真以为我死了,没听见?” 叶霁悚然一惊,握住纪饮霜手腕,连吸两口气:“师叔,我与宁兄才不过认识几日,他说的话并不是出于本心。但他自幼仰慕我长风山,想要拜入门下,却是情真意切。” 纪饮霜连连冷笑:“那小子不知廉耻,对你吐情诉爱,你反要荐他入山门?怎么,真喜欢他,昏了头了?” 叶霁争道:“宁兄并没有那个意思!他不过是与我惺惺相惜,一时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惺惺相惜?”纪饮霜抬起他脸,与他对视,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他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全听见了,哪句提到惺惺相惜,我看全是见色起意。小小年纪,哼哼……我若收他入门,与你朝夕相处,那还能得了?” 他一字一句地道:“叶霁,你听好了,我绝不收他。你有什么念头,也给我打消。” 叶霁闭了闭眼,将刚才的窘迫尽数抛去。虽然被强横地掐住下巴,神情却不见狼狈:“师叔不愿意,那就算了。” 纪饮霜看着他眼底的清光,微有出神,抚了下他脸上红痕,垂下了手。 叶霁放缓嗓音:“师叔,这些年你为什么不收徒弟?掌门师祖不是说,准你收徒了么?” 纪饮霜哼了一声:“你当我真稀罕收徒弟?我唯一看得上的徒弟,这时远在天边尽在眼前,可惜我运气差,混不上这个师父之名啊。” 叶霁心头一热:“师父与师叔,并没有什么亲疏。若是没了师叔,那我……” 他没有说下去,纪饮霜却呼吸一紧,追问:“那你就怎样啊?” 见眼前这少年将嘴抿得死死的,他扯下一根长草,去扫弄那嘴唇,催促:“若是没了我,你会怎样?” 叶霁轻吐一口气,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没有师叔的。” 纪饮霜无声许久,突然将他揽紧:“想说你离不开我么?放心,我就是死了,也自有后路,真下了阴曹地府也能爬上来,绝不会离开你……” 他的声音渐渐模糊,混在万物碎裂声中,难以辨认。天地动摇里,头顶星辰纷纷坠落,纪饮霜的身影片片碎裂。 身后的神女雕像和山崖一起崩毁,一块眼睛残片自头顶落下来,叶霁双眼茫茫,下意识伸手去抓—— 抓到一手温热。 “师兄!” 万物碎片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他那只空抓碎片的手,恰好落在李沉璧的关切的眼睛上。 李沉璧脸色苍白如纸,见他终于睁开了眼,长呼一口气:“师兄,你刚刚发梦魇了。”
第25章 多年不忘 李沉璧的声音似乎带着回声, 好一会才在耳边清晰起来。 见叶霁睁眼,眼中神志清醒,李沉璧才放松下来, 将他抱坐起来:“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师兄,我快吓死了。”抓起他手, 放在怦怦乱跳的心口上。 叶霁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兀自出神,一种强烈的悲伤失落,在心里挥之不去。 策燕岛会对进入此地之人的心性产生影响,这些年他有时梦到纪饮霜,却都是些模糊碎片,从没有哪一次像这样历历在目。 纪饮霜曾说不会离开, 可经年时光已过,这样言出必行的人, 还是失诺了。 李沉璧又叫了他几声,见叶霁仍旧一言不发, 便含怨咬住他的手指。 “嘶!”叶霁回过神来, 抽出手指,低斥,“乱咬什么?” “师兄究竟怎么了,为何会突然失去意识, 又梦到了什么?”李沉璧眯了眯眼, 声调里的娇软也蒙上一层冷意, “你梦到了谁?” 叶霁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我昏了多久,难道现在还在你的境中?” 李沉璧眼中的疑虑和不满,如蜻蜓点水, 很快荡开。 李沉璧欲言又止,觉得胸口有一种强烈的不甘,却无法表达。低头望进叶霁的双眼:“大约两个时辰。师兄再休息一会吧。” 叶霁如梦初醒:“不能再耽误了。” 他匆匆站起身,将滚得凌乱的长发捞起,一把束在脑后,“沉璧,打开这个境,我们必须回现世中了。” 李沉璧闭了闭眼,摸出根簪子将他长发拢定好,才道:“师兄不必着急,境里的时间和外面的不一样,凌泛月——” 提到这个名字,他忍不住冷哼一声,才接着说下去,“——他们这时说不定还没赶到。” 叶霁一惊:“我们在这里已有几个时辰,外面竟然才过去了一小会么?” 李沉璧“嗯”了一声,将他领口拢紧了些,然后一挥手,在两人头顶开了一个结界伞。 叶霁不解其意,忽然一阵饱含水汽的寒风刮来,刚刚的星辰美景,这时已天昏地暗,雨打风吹。 而两人所立之地,竟然变成了元涯神女那只翻手捻花的掌心! 神女雕像脚下,玉山宫一行人浑身湿透狼狈,匆匆冲了过来。这雨下得猝不及防,他们这时才来得及各自放出结界伞,挡住瓢泼大雨的侵袭。 凌泛月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水,四下张望了一番,猛地一拍石壁,“哈”了一声:“这次算我胜他一筹!” 他说完,还露齿嘿嘿一笑,周围弟子大为无语。 程霏直扶额:“师兄,这有什么可比的,你与叶师兄如今是同伴,又不是对手。叶师兄和沉璧师弟至今未到,这地方又凶险,我们应立马发信号寻找他们才是。” 她性格周全谨慎,立马就将飘飘然的凌泛月戳了个激灵:“不错,这小子不是说他认得路?明明先于我们出发,若不是出了岔子,这时候应该早到了。” 叶霁在上面哭笑不得,李沉璧揽紧他的腰,两人从雕像上凌空降下,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叶霁故意打了个哈欠:“抱歉,等得太久,方才睡着了。” “你——”凌泛月见他乍然出现,先是一喜,接着才觉得吃瘪。 打量叶霁果然衣襟有些褶皱,神色也不太精神,凌泛月不禁有懊恼:“你真等得睡着了?” “一会而已。”叶霁笑望他一眼,“凌兄要顾及一群人,我只要照看好一个,因此你来晚了也是情理之中,非要比,这次算平局吧。” 凌泛月不料刚才的话全被这人听了去,大窘:“玩、玩笑话而已,你也当真!” 叶霁道:“巧了么,我也是玩笑话。” 李沉璧见他谈笑自如,完全看不出刚才梦醒时的怆然,微舒了口气。 一阵裹着冷雨的烈风从两山缝隙中刮来,雷鸣闪电将四周照得雪亮。虽然人人都有结界伞护身,依然挡不住冷意,直打寒噤。 忽然有人“咦”了一声:“我怎么觉得元涯神女,和李师弟有几分相像。” “这如何能比,哪里像……哎,果然有点。” “是眼睛像吧?果然天下美人都是神似的。” 这一路过来,被李沉璧姿容所吸引的人不少,却碍于礼数不好意思多看。趁这时人人都注目看向李沉璧,便也不再矜持,狠看猛看。 李沉璧眼珠一动。像是受了惊似的,躲到了叶霁身后,长长的睫毛垂下,很是羞涩:“师兄……” 叶霁:“……” 他觉得无法理解。 他知道李沉璧拿腔作调的样子,固然是很惹人怜爱的。 但这些人都曾在船上见识过李沉璧空手斩海、屠戮人蟒的暴行,为什么还能吃得下这一套,一个个都像是唐突了娇怯柔弱的闺阁少女一样,一脸惭愧地移开了眼睛? 叶霁转念一想,自己自负头脑清醒,不也常被这小混账拨弄得团团转? 凌泛月已经走到了最前面,高声道:“别谈天了!找宁师弟要紧。” 他站在原地看着叶霁,在等叶霁跟上来和他同行。 叶霁快走几步,两人并肩而行。 他二人打头阵,一左一右撑开浩大的结界伞,替身后人挡掉大半风雨。 走了两步,叶霁肩上就多了一只手。李沉璧揽住他肩,另一只手虚虚举起,幻出一面更广的结界伞,替代了叶霁那半边的结界。 这个姿势,像是在雨中为他撑伞。李沉璧低声道:“师兄刚才精力耗费太多,现在还是省些力气,我来就是了。” 叶霁尴尬咳嗽一声,生怕他当着凌泛月的面说出些不得了的话来:“……我好得很。” 凌泛月哪里懂他们的机锋:“什么意思?叶兄,你们遇到了什么事,耗费了许多精力?” 他们这时走出了一线天的夹壁,叶霁抬起头,只见黑云沉沉,星辰已经不见踪迹。他没回答,若有所思:“宁二郎独身犯险,现在是生,还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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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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