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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璧被他夸得有些高兴,又有些忐忑:“师兄看出来了?” “嗯,凭声音。” 叶霁凝神听了片刻,解释道:“境中虽然景象是一样的,声音却不像。记得你小时候,我带你打坐练心么?我曾教过你,要做到心怀万物,那么就连纤毫之物都要有所察觉,天地间有多少种声音,也要听得一清二楚。” 他露出一点怀念神色:“你学东西总是三心二意,我的话你一定不记得了吧?现在我只听见了瀑布流水和风声,还有呢?在现世之中,还会有山间虫鸟,树叶摩挲,果实落地——” 李沉璧听他说话声音清润,思路明晰,一颗悬着的心稍微轻松。 但他又如何不知,师兄主动闲谈,故意作出轻松平常的样子,其实还是怕暴露出脆弱之态,令他伤心担忧。 叶霁没说完,就低头咳嗽了起来。李沉璧连忙握紧他双腕,向他输送温缓的灵力。 他的动作自然极了,简直是下意识之举。叶霁便猜到,自己眼下精力还算充沛,多半是李沉璧在他昏迷的时辰里,一时不歇地输送灵力的缘故。 “沉璧,这么多灵力对我没用。”叶霁轻轻挣脱,“你也要想想自己,身体不要了么?” 他自爆灵体之后,一身经脉都碎了,根本无法将他人灵力化为己用,泥牛入海而已。 对于失去修为这件事,叶霁在经历了重重梦魇后,反而觉得没什么了———他忍受过更苦的事。 至于修为,没了就再修炼,终有一天会回来的,哪怕那一天很远。 “……想想自己?” 李沉璧的肩膀发抖,控诉:“我现在只能想师兄,我都快被吓疯了。” 不用回头,叶霁也能想象这孩子此时的表情。他知道李沉璧是受不得吓的,娇气得很,这一次目睹了这样惨烈的事,只怕眼泪都要流干了。 李沉璧将脸颊贴在他脖颈里,鼻中轻轻抽气,叶霁的心便软成一池春水,尽数向他流去:“好,那你就只想着我吧。” 两人又依偎着坐了一会,叶霁目送走了亭外好几只飞鸟,忽道:“你就什么都不问我?” 李沉璧慢慢摇头:“师兄不是也什么都没问我?” “诗文上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叶霁有些感慨,“沉璧,我像有三年没见到你了。” 李沉璧一片荒芜的心,长出了一片绒绒的新草:“我也好想师兄。我在山谷里一直找你,就像找了三十年一样久。” 叶霁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说说而已,你怎么比我还夸张?” 李沉璧委屈道:“因为我更爱师兄,师兄却不那么爱我。”低下头,闷闷地说道,“三十年又算什么。我觉得像煎熬了三百年,三千年,三……” 叶霁忍疼翻身,趁他掉眼泪前,将他嘴捂上:“沉璧听话,别哭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沉璧犹豫了一下,手指伸到他脑后发丝中,挑出一缕,露出一截红线。 那红线流光时隐时现,一路延伸到李沉璧的腕脉中。 叶霁愕然之余,左思右想,还是想不起李沉璧又是什么时候给自己牵上了这条红线。 在冷红浦溆第一次见到这红线时,叶霁对李沉璧不择手段干涉他自由的做法心生恼火,悄悄将这东西取了下来。 但这一次,他实在不好意思对此有意见。 他不告而离,差点重伤而死,李沉璧至今未与他算账,已经是石破天惊,谢天谢地了。 也许是看出了叶霁的心虚,李沉璧抽抽鼻子,紧逼一步,“师兄再也不准把它取下来。” 李沉璧不准他取掉红线,也就是说,以后他随处散个步,李沉璧都能闻着味摸过来,更别提丢下这崽子离开山门了。 叶霁内心挣扎了一会,十分勉强地接受了。 反正每次李沉璧给他系红线,他都不知道,他同不同意,也没什么区别。 李沉璧见他默许了,又高兴了一些,摸到身边的水囊,打开送到他唇边。 待叶霁喝了两口后,李沉璧顺势擦擦他的嘴唇。 这份照顾自然而然,那指腹拂过嘴唇时,叶霁心跳紧了几下,觉得李沉璧实在乖巧过了头,令人无法不心软。 ……无法不心动。 李沉璧道:“外面的事,师兄一概不用管,只管好好养伤。师兄想看什么样的风景,我就造出什么样的,只要是我见过的。” 他抬抬手,周围幻化。只见落英缤纷,江水潺潺,倒映一轮明月。长风山的峰峦飞瀑,变成了逢棠城的冷红浦溆。 他们二人在冷红浦溆的那一夜经历,现在想来,既放纵又好笑。叶霁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李沉璧:“你找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凌泛月?” 李沉璧脸色一黑:“谁还顾得上他?” 叶霁道:“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么?” 李沉璧:“没有!” 叶霁不由生出一点担忧。 那时他留凌泛月一人独自冷静,也不知他自己回去了没有? 他担心凌泛月想不开或是遇险,神情写在了脸上,李沉璧极其不悦,目光生寒:“师兄自己都这样了,还记挂他?那傻子现在说不定正在睡大觉,连你丢了都没发现。” 叶霁没理他,顺着凌泛月这个线头,思绪一路延伸,有些躺不住了。 凌泛月固然让人不放心,更让他觉得不安的,却是陷入疯狂、生死未卜的宁知夜。 叶霁亲眼见宁知夜掉下了裂缝,却不知道此人是否已死。若是未死,以宁知夜极端的性格,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他揪出来。 ———若是宁知夜抓住毫无防备的玉山宫弟子们,逼迫他以一人性命换众人性命,他该怎么办? 宁知夜早就入魔成疯,为了一腔执念苦心经营,却功败垂成,难保此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叶霁随便一个设想,就让自己背后渗汗。 “沉璧,”叶霁用力揉着眉心,“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你把境象收起来,让我看看我们在哪儿。” 李沉璧眉峰动了动,生硬地道:“为什么?” 他偏了偏头,质问:“是为了凌泛月么?师兄要去找他,连伤都不养了?” 他骤然将手臂收紧,勒得叶霁无法动弹。 这其中的曲折缘由,叶霁一时半会,哪里解释得清? 察觉李沉璧的手,已经摸到他后颈,一副要随时捏晕他的架势,叶霁忙道:“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师兄那时把我丢下,是去找凌泛月了吧?他与你走散了,师兄才这样担心他?” 李沉璧脸上覆了一层薄红,闹起脾气来:“你要去找他,除非把我杀了!” ------- 作者有话说:知道大家想看沉璧戏份,所以加更一章沉霁专场[抱抱] 谢谢投营养液的看官老婆们,我很珍惜,你们真的很好[红心]
第42章 柔热春风 要说哄李沉璧, 叶霁颇有心得,温柔地道:“不要说这样的话,师兄现在受了伤, 做不成什么事了,你不愿意帮帮我么?” 果然, 李沉璧搂着他的胳膊一下软了,怨愤道:“你也知道做不成什么事了,还要理会别人。” 他垂落着眉,难受地说道:“……师兄你永远都在为别人的事着想。” 叶霁怔了下:“是么?” “难道不是?” 李沉璧声音低低哑哑,像蒙了一层雾:“从我认识师兄开始,你就一直在为别人受伤。之前在海上,你为了救那个女子, 被人蟒抓伤了腿,后来在人蟒巢, 你救回了那个姓宁的,带了一身伤回来。还有这一次……这一次, 更是了不得, 我要做一辈子噩梦了。” 叶霁道:“别说了,沉璧。” 李沉璧咬咬牙,控诉道:“还有更久以前的那些事,我就是用头发丝来数, 也数不清。但每一件, 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握着叶霁的手, 摩挲上面细密的伤口和掌纹:“过去我总觉得,没有护住师兄,是我本事还不够强。现在我明白了,就算能移山填海又怎么样, 我控制不了一切,也改变不了师兄的心,师兄总是在我眼前溜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假如我能造一个永远不破不灭的境,把师兄关起来就好了。” 他低低地说着,甚至没有抬头看叶霁一眼,却让叶霁的心怦然狂跳,顿生不安。 就好像,李沉璧所说的“假如”,并不是什么“假如”。 叶霁思忖,不破不灭的境,那不就是个真实的世界?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莫非真有夸父女娲的创世之能? 李沉璧:“师兄在想什么?” “在想你把我关起来,要做些什么。”叶霁道,“把师兄关起来,你就会开心了?天天只对着一个人,难道很有趣?” 李沉璧顺着他的话细细味了一下,露出的变态神情,让叶霁下意识想跑。 李沉璧埋在他颈窝里叹了口气,喃喃:“我现在还做不到,但总有一天可以……”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屏住了呼吸。 叶霁有所察觉:“怎么了?” 李沉璧又松弛了下来,摇摇头:“现世在地动。但并不严重,只震了一会。” 李沉璧能察觉到现世的变化,叶霁没了修为,却是不能。一想到外面的其余人,强支身体,就想要站起来。 李沉璧奇迹般地没有阻止,任由叶霁在他怀中摸爬滚打半天,伤疼到眼前发白,双脚却是支撑不起。 折腾许久,叶霁长叹一声,满头是汗地跌回了李沉璧的臂弯里。 他望天喃喃,自我怀疑:“我真废成这样了?” 他只道自己修为散了,没想到行动也成了极大的问题,别说出去寻人了,李沉璧要是不抱着背着,他都走不出这片山谷。 但看李沉璧的意思,要出去找凌泛月,“除非把他杀了”。 李沉璧一把将他抱住:“师兄别乱动了,站不起来的。我……我的灵力一大半都传给了你,现在也没多余的力气啦,我们两个哪里还顾得了别人?” 叶霁刚刚一心要站起来,把他当成了支点,该摸的不该摸的地方都一通乱摸,弄得他心神皆飞,早就按耐不住。 他却依旧做出十分隐忍可怜的样子,黯然道:“但师兄若是实在担心凌泛月,我一个人去找他就是了,师兄却绝不能冒险。外面时时刻刻都在地裂,我也不知躲不躲得过,要是我回不来了,师兄就在这里养伤,伤口没有愈合,千万不能出去。我走之前……师兄能不能亲亲我?” 叶霁在心里直叫,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良久,他叹道:“你低头,我亲亲你。” 李沉璧的心一下撕裂出血,气得头昏脑胀。 一时间酸楚、失望、嫉妒、伤心齐齐涌上心头,又想起自己这么久的惊怕与艰辛,师兄却毫不为自己着想,李沉璧再也忍不住,“呜”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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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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