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冒昧问一句,你们宵皇族规到底有多少条啊?” 若悯看看大祭师,见他没有接话,遂问道:“你问这个作甚?” 山河笑道:“就是很想知道,你们规矩如此多…” 会不会有人受不了而逃离宵皇,抑或是改头换面从此不做宵皇人? “我要做何事才不犯规呢?” 大祭师根本不理会山河的疑问,只冷冷道:“罚令第四十五条。” 若悯有些不解,问道:“是否还有一条?” 就目前看来,此人对大祭师几多言行不敬,理应加多一条对宵皇祭师不敬之罚令。 大祭师却道:“无。” 若悯虽有疑惑,但不敢揣测主子用意,随即应道:“违反‘安灵墓’第二十六条者,杖八十,违反第二十七条者,轻则杖一百,重则兼封灵识百日。” 一本正经念罢罚令,若悯便对着山河平平说道:“此人应领罚一百八十杖,封灵识百日。” 敢情听这么久,就是等个对自己的审判? 山河惊咦道:“我有异议,族规只对你们宵皇人才有效吧,我又不是你们族中人,宵皇族规于我何用?” 若悯似笑非笑,道:“只要在这宵皇之地,那便受宵皇族规约束,无一例外。”此言便也断了他侥幸的念头。 不愧是主仆,皆一样不通人情。 山河道:“规矩是你们定的,你们自然可以为所欲为,是否捏造,我亦无从求证。” 若悯淡淡回应:“你若不信,领罚后便可带你到城门处一一查证。” 城门?族规都刻城门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凡入宵皇地界,通常走鹿无城,经过鹿无城时,便可见石墙上入石三分的千条城令,而外人并不知此城令即宵皇族规。 凡有增删,石墙上的令条翌日便有改动。 山河不知乃情有可原,只因他另辟蹊径走的是险道,因而也错过了石墙一景。 常人也不会翻山越岭进入宵皇腹地的焚川墓庐,更不会直上云峰望台,这是大祭师始料未及,所幸族规中有此条令,方能名正言顺将其正法。 山河不由嗟叹道:“我有伤在身,受不了重罚的,百八十杖,不死也活不成了。只是临死前我想知道那红绫是何来历,否则死不瞑目…” 大祭师忽然截口道:“无需多言。” 显然他已经受不了在此与山河“拖泥带水”般的对话。 若悯领命似地点了点头,飞身如电掣朝山河逼去,那把红伞却依旧飘立不动。 山河瞬时飘退出几丈,拽住那条起初暗自发动的石藤,一个晃荡下了楼。 若悯旋即闪回大祭师身旁,道:“公子,他下了六楼。” 闻言,大祭师的瞳孔蓦地收缩了几分,只在一瞬他也消失不见了。 公子今日的状态不对啊。若悯虽觉察怪异却不敢揣测,也未逗留,收了伞要跟上,却发现了红绫的踪迹,于是探着红绫若隐若现的气息飞掠而去。 入了六楼的山河,循着石藤先前探过的路径,走过长长的内廊后推门而入,目之所及一派清新—— 正堂宽敞明亮,正对面的是一张巨大的白色镂花木屏做墙景,屏上本无其他色彩,却将长在外头峭壁上的一株常青松,借着月光映照了进来。 屏前棚足书案置于三级台阶上,案上整齐叠放一摞书与一盏立鸟灯,展翅欲飞的立鸟又与祭台旗帜上的皇鸟之形如出一辙。 随处可见的皇鸟图形,应是宵皇人的图腾保护神吧。 那台阶之下的两侧立有九枝连盏灯,为扶桑树形,灯柱伸出的九枝树杈上都承一桃形灯盏,顶端却是一栩栩如生的皇鸟,原是气势宏伟,可描了一层白漆上去,整体就显出了几分婉雅秀逸。 山河自打进了六楼,每到一处皆分了一抹灵识混淆视听,准确来说是为了牵制追来的人。 是以现下的他不慌不忙,在楼内晃荡了一圈,发现此处与庑殿一楼布置大有不同—— 此层楼内的装饰丢掉了繁琐,丢掉了金碧辉煌,没有满地鎏金,更无贵气逼人,反而使人心旷神怡,淡淡的色调又让人心平气和,要是放在白日里定有说不出的惬意。 山河啧啧称道:“这小子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 环顾片刻,他有那么一刻觉得宵皇祭师之所以会不解风情,许是因在偏冷孤清的环境久了吧。 好在自己从小结交了各路朋友,虽然这一路走来,那些所谓的朋友老的老死的死,但至少开放的性子已养成,幕天席地的生活已习惯,因此看得淡了,就更能接受各种无常。 譬如一朝公子哥,一朝小乞儿,要么没出息地啃老等死,要么没日夜地打拼赚功德,人生百态倏忽变,处处皆无常。 穿过正堂侧边的晴山蓝幔帐,山河见到了一处厢房,正准备抬手推门而入时,背后忽来一击,他一个急侧身堪堪躲了过去。 大祭师收回手不到一寸便又急出掌,论近身战,山河也不曾皱过眉头,棋逢对手,两人交起手来不分伯仲。 “出去!”大祭师喝出一声。 “大祭师的逐客令可是对我下了三回了。”话虽如此,可他也不会反省这究竟是谁之过,一言以蔽之,相逢是缘! 打架自然也是缘,既是如此,那便随缘吧,要打便打。 只是这大祭师一挥袖,有股似曾相识的味道传出,好像就是他身上衣服的味道! 大祭师会是那个埋他的人?可他这种人怎么会去尸山乱葬岗那种地方? 兴许只是品味相投之人,恰好用了同一款香罢了。 倘若真的是埋了他的人,应该也会认得他,没道理无任何反常表现。 那香味从哪里飘出来的?那大袖里头一定藏着什么好物吧,才能散发出这种让人心驰神往的味道来,不浓不艳还带着淡淡的凉味,虽独特但舒服。 山河这般想着,便已躲过了对方几次近身攻击了。 大祭师多半不愿在祈楼内斗法,以免破坏祈楼一砖一瓦,而当一个人气急败坏时,往往会选择直接上手,无关修为能力,只在于自然反应。 山河则是懒得运用术法了,没有比近身战更能舒展筋骨的了,何况他还另有一番心思在内,遂将术法改成了互搏。 二人对峙良久,自己毫发未伤,也不能伤对方分毫。 真就如此下去,打到天荒地老亦不成问题,可他早想趁虚结束这场互搏。 看大祭师攻势猛而利落,几番逼得他挪了脚步,山河道:“你们的待客之道有些特别啊。” 大祭师不为所动,山河又道:“来者是客,大祭师也不尽尽东家之谊,这么好的地方一人独享,太可惜了。” 他的目光只那么一瞬不经意朝厢房瞥去,对方的气息就不对劲了,显然大祭师很紧张这间厢房。 山河寻了个机会一脚后蹬,直接把厢房的门蹬开,旋即就往房内窜。 大祭师见状猛地欺身过来,伸手欲抓脱缰般的山河,谁知,他竟然转过身来,乍然伸出一手往他脸上抓去。 一个始料不及,大祭师忙不迭抽出手护住鬼面具,殊不知这一下,于山河而言,倒是正中下怀。 山河禁不住飞扬起嘴角,蓄谋已久的吾名,一瞬从其后背飞窜而起,便将绑在他后头的面具织带扯下。 大祭师防不胜防,一个趔趄,整个人就向他扑了过去…
第16章 有匪君子入我心眸2 当山河向大祭师假意索要面具时,他便知道大祭师紧张的东西是什么,这让他更加想知道,那面具下是否有如期待般的一番景象。 山河只顾等着瞧面具底下的容颜,不料却被大祭师蓦然地扑倒,恍惚见着一张白皙的脸片刻,他就栽倒在地上了。 一阵似有似无的木头芳香飘过,他一下来神了,那一瞬只见得织带尾部的两片白色羽毛,从眼前飘过。 嘭!山河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从鼻腔迸出。 他后背刚着地,鼻头便被撞出了血来,还未缓过劲,刚要睁眼去瞧个明白,大祭师忽地从他身上跳起,飞夺过他拽在手中的面具,闪到一旁去戴面具。 而这一幕全程已被一旁伺机而动的吾名瞧了去。 吾名从惊讶到呆愣再到唇角上扬,一连串丰富的表情便已表明,再戴上面具也于事无补了,只能说像他这般绞尽脑汁窥探别人脸的人,世间少有。 面具后竟然是一张弱冠脸! 这么一看神形俊朗,与林间所见的红衣少年形貌俱似,那张清冷的不苟言笑的脸,此刻阴沉得如深幽的林,连窗外的夜色都比他明亮。 大祭师双手紧紧抓着那张鬼面具,指尖透着的白与缠在手中的纱布几乎融成一色。 他那清辉朗朗的双目燃着熊熊烈火,犀利的眼神已经向吾名发出了警告,但吾名依旧明目张胆,大大方方地盯着。 山河却由衷地感到可惜,这副容颜成天藏在面具底下,实在是暴殄天物,不过看他如此气愤,估计下回要将面具换成头套来戴了吧。 他不厚道地噙着笑,抬手擦掉了鼻子流出的血,从地上坐起,用手支着头侧身看他,眸里泛光。 山河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可先前林间的惊鸿一瞥,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此番惊见大祭师容颜酷似那少年,是既激动又迷惑。 大祭师恼羞成怒,竟一把掐住了吾名的身体,也不知是什么力将吾名送到了他手中。 只听得那傀儡发出吱吱的木头声响,山河倏地跳起来,叫道: “等等!请息怒!手下留情!我可以当作没看见,我也保证不会和任何人提及此事,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饶它一命?” 他像被掐住命脉一般,连语气和声调都低了许多。 山河可是说过要带吾名混人世,吾名这才跟他多久,眼看着就要被掐成几节了,他心里难受得紧。 吾名本无生命,行为皆是本尊发出,但他已经将吾名视为同行伙伴,断不能抛下朋友不管,也不会任朋友被人宰割。 大祭师一记狠狠的眼神甩过来,却并没有以此来“威胁”他,反倒是山河自己,不知道是否心虚,就自觉往后退了退。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随即一个请示温声传来。 “公子,若悯求见。” 是若悯姑娘来了!山河默默在心中为若悯烧了三炷高香。 他也不知为何突然对若悯寄予厚望,只觉得这姑娘应该能帮上忙。 大祭师手下一顿,就卡那么一瞬,力道要再大一分,吾名便将尸骨无存了。 他瞥眼门外,又转眼看山河,眼中的怒火将熄未熄,看他的眼神警告中还夹杂着几分焦虑和不知所措。 山河不知大祭师为何突然有如此复杂的神情,但猜测八成是不想让若悯见到这一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6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