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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心慌不已地一步步朝前去求证。 “千万不能是…一定不会是…” 他喃喃自语着,盈盈目光凝视着越来越近的两具尸体,不,那是白骨。 即使已在前进途中,做好了迎接不幸的准备,但真相还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那两副依偎着的肉身,已化成两具冰冷骸骨,衣物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难怪看起来身量小了许多。 山河难以置信又无措地站着,站着。 好似陷入了梦魇中。 这方天地根本不属于他,还有这个家,这个庭院。 这里一切陌生得有些可怕… 可他们身上的衣裳,分明就是阿娘在洛都成衣铺中亲自挑选的! 还有他亲手送给阿娘的羊脂玉发簪,若不是阿娘本人,这人怎么会有此发簪? 那刺穿了两具骸骨的长剑,可是陪着阿爹入道的引玉剑啊,曾经的引以为傲,如今的穿膛饮血,真真切切刺骨冰冷得甚。 他眼泪滚落了下来,终是站不住了,瘫软跪倒,心悸得不行。 好似那长剑刺穿的是他的胸膛,而不是他的阿爹阿娘。 山河颤颤巍巍地爬向前,他还有一丝希望的,他还能解释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又或许是爹娘开的天大的玩笑,来惩罚他这个离家出走的任性孩子。 “不能哭!哭什么哭?!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我为什么要哭你们?!你们不是我阿爹阿娘!不是!!” 他晃了晃脑袋,强忍着泪水,夺眶而出又忙不迭地拭去。 “你们为何要假扮他们?!为何要戴我阿娘的簪子?!为何要拿我阿爹的剑?!” 山河一边哽咽,一边将簪子取下,正要触及他们的手,玎玲一声脆响,一块穿着黑绳的玉吊坠自那枯骨手中掉落下来,碎成几块。 看清了那玉坠,他惊恐的目光定住了,喉间也刺痛得难受,心慌令他不住地打颤。 “阿爹,孩儿怀疑你眼光不是很好,这哪是玉嘛?分明是块石头啊。” “此乃蕴玉之石,犹如我儿,还须琢磨,方成大器。” “阿爹说的是那璞玉,可这就是块石头啊,内里无材…阿爹莫不是在讥讽你儿子,胸无大志,连外在也朴实无华?” “哈哈哈,难为我儿有此觉悟!” “…阿爹,你实话说,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你如此问,就不怕你阿娘生气?为父可从未质疑过你我的父子关系。” “呵~阿娘送了件锦衣华裳,阿爹送了块石头,这个生辰过得可真有意思。” “为父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看你这般较真,给,这个才是真的。” “这块玉…有瑕疵啊。” “虽是有瑕,但你细看,这里头的裂纹像不像个‘山’字?” “是有点,但不细看真的看不出来啊。” “你戴久就显现出来了。” “璞玉浑金,算了,我还是要这块石头吧,它时刻提醒我要返璞归真呢,谢谢阿爹的美意啦。” 山河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碎玉,上面的裂纹沁了血,白色的玉透出血色的“山”字,灼得他眼睛火辣的疼。 那原本系着的红绳如今也被血浸成了黑色,如他们衣上和身下的颜色,被风干了的血迹,还是那样触目惊心。 哀沉入骨的他终于哭喊了出来:“阿爹!阿娘!” 山河不敢碰他们了,一点也不敢,他怕一碰就都散了骨架。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人都到哪里去了?快出来啊,你们快出来啊!回答我啊!” 他惶恐无助地整个宅院狂奔哭喊。 “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阿爹阿娘怎么就死了?!人呢?出来啊!!” 他将厅堂中的家具通通砸了一遍,满堂狼藉,却砸不碎这个噩梦,走不出这个困境,就又踽踽绕了回去。 心想若是再回去,是不是就见不到那冰冷白骨了? 可他们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地环抱着,整座宅院无一处打斗的痕迹,那一剑却是从曲思满腹中穿到山北寻后背的,颇像自杀谢罪。 他憋着一口气冲出了宅院,奔去了世交杨宗主府宅。 岂料,杨宅已然门庭冷落,任凭他怎么敲门呐喊,始终无有回应。 他又奔了几家,无一不是关门闭户,萧条清冷。 昔日的乌衣门第,何以至此?不过短短一年,山河恍如隔世,他疯了似地冲到大街上,逢人便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世大家怎么一个个消失了?” “知不知道山家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人都不见了?!” “有谁能告诉我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但回答他的不是奇怪的目光,就是惶遽的神色。 那些人变得好陌生,似认得他,又似不认得他,让他一瞬感觉自己从未在城中生活过般。 “大娘,你认得我的对不对?我是山河啊~”他拉住正买菜的老妪,带着哭腔询问着。 这个小时候老是放爆竹惊吓她的捣蛋鬼,老妪怎会不认得? 只是,此刻看他的神情也是极为怪异,可她认了片晌,终究迷惑地摇了摇头。 “我阿娘常往你家送东西的啊,大娘你忘了吗?大娘~”山河泪如雨下,一路拉扯着她不放,“大娘,求求你告诉我好吗?我们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啊?还有杨宗主他们家怎么也没人了?都搬走了吗?” “我、我怎么知道?你问其他人吧。”那老妪甩开山河的手,急匆匆跑掉了。 山河傻眼了,怔愣许久,想起那个豆腐摊,又冲到人家的摊位前,红肿的双目带着哀求的神色: “大叔,你记得我吗?我们一家常来此吃豆腐的…” 他这一问,把在座的客人都问跑了,跟见了鬼似的。 摊主惶惶然,连连摇头道:“我…我不认识你…” “你…说谎!你们为什么都要说谎?!” 他再也受不了了,一气之下掀翻了桌子,惊得众人都散开了,躲到摊位下的摊主,也被他一把揪了出来,厉声询问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举起的颤抖的拳头,始终没有落下去,摊主瘦弱的身子战栗着… 他感觉变天了,好似一夜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撞开一路的行人,他一面跌跌撞撞,一面悲痛狂奔,根本不会注意到后头还有个紧追不舍,喊着“哥哥”的人。 朝然大汗淋漓地直喘着气,他知道山家一定是出了事,山河才会不辞而别的,可他怎么也料不到此事竟然大到令人难以承受。 而他竟然把人追丢了,不知山河奔向了何处。 一副棺木静静地搁在庭院内。 回廊里,山河双膝重重落地,拳头攒得紧紧的,指甲都钻进了掌心肉中,渗出了血来,随着他膝行前进而滴落一路。 骸骨前含泪三跪九叩,山河沉痛道:“阿爹,阿娘,不孝孩儿来晚了…” 他从未想过当时负气离去,如今却只能回来收尸,而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还是得不到答案,为何阿爹阿娘的人生是这般凄凉收场? 他情知此事并不简单,可是他没办法撬开那些咬死不说的嘴巴,准确来说,那些人或许是被施法清了有关山家的任何记忆了。 可那是禁术啊,怎么会有人施禁术去做这样的事啊? 到底是哪路仇家要将事做得这么绝? 就算是报仇,好歹来斩草除根啊,为什么独独留下他一个人来承受这样的不幸? 山河咬着唇,发颤的手轻轻将那柄带血迹的剑拔了出来,岂料一碰就散,骨头全部散架了,他无可适从地对着一堆骷髅,眼泪不住地掉下来。 眼看着黄昏的金光洒落在枯骨上,他无力再撑下去了,俯身将一堆枯骨搂进怀里,悲恸大哭: “孩儿回来了,你们却走了,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人啊?为什么啊?” 一场彻底痛嚎之后,山河为他们接骨完全,给他们净骨穿衣,备了兜单锦被入棺用。 除去头上发冠,他用麻绳束发,抱着两副枯骨入了棺。 此时已至黄昏,整个宅院更为荒凉阴暗,实在冷清得可怕。 他趴在棺木旁,一遍又一遍地沙哑念着安魂咒,念到无声为止。
第181章 生不逢辰死不择日(往事) 待再也念动安魂咒了,他便透过月光,静静凝视棺内两具骸骨。 脸上定格住一个悲苦的神情,心底里的遗憾、懊悔与恐惧皆太过沉重,已浮不出表面来。 那伴随山北寻一辈子的引玉剑也入了棺中。 山河缓缓将棺木合上,一瞬剪断了不舍的视线,剪断了这辈子本该长久的天伦之乐。 他定定抱着棺木好一阵子,才起身钉上钉。 清冷的夜,空荡的院内只有钉子发着刺耳的响声,还伴随着他一两声轻唤:“阿爹,阿娘,躲躲钉子。” 听闻人死后,身归尘土,魂归幽冥,一如那安魂咒中言,滚滚纷纷、淡淡嗔嗔,其实最终都归静静平平。 但他深信,爹娘还在,也许此刻正在某处偷偷看着他,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如何料理他们的后事。 可为何即使他开了玄窍,依然看不到爹娘的魂灵呢? 是因太久了,等不下去了么? 山河心中犹如千刀万剐,碎裂不堪,强撑他意识的,唯有让爹娘入土为安。 他将孝带绑于头上,脱去了外衣,穿上最粗的生麻布衣,扎上白腰带,再小心地将棺木,连同大小两块无字石碑拖上了板车,并用大粗麻绳拉动,连夜运棺出宅门。 待朝然找回山宅时,惊见门口一地的纸钱,便知山河回来过。 他心绪难宁,一路追着撒落的纸钱而去。 夜风肆虐,将纸钱吹得到处都是,朝然失了方向,不知那股风将纸钱从何处带来的,他追出城门岔路口,不知所踪也只好匆忙间择一路奔去。 曾经的教书老先生,有念叨过一句话,让山河记忆深刻:山川有灵无主,尸骨有主无灵。 是以,他深信,只要寻得一处有灵的山,即便仅剩骸骨,只消将尸骸安葬山上,也会有灵气。 麻绳拉车,轱辘轱辘响,山道难行,使得他肩上都磨出了血来。 就在这时,板车咔嚓一声,车轮榫眼架坏掉了,板车倾倒,棺木滑落。 他急忙扶住,不让碰地。 看样子,板车是不能继续前进了,他只好拉过麻绳,将棺与碑捆绑在背上,一路艰难上山。 山道风大,在耳边呼啸悲鸣着,吹得他摇摇晃晃。 那是一片粉黛乱子草,长在十里外的山丘之上,随风摆动,形如浪涌。 “百年终老,葬于此处。九泉之下,再续情缘。”当年阿爹种下那片乱子草时,曾对阿娘说的话,至今言犹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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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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