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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尘一番苦叹:“你这肉身还得再修,为师只能将你暂时封住,待你阳神冲举,觉醒时方能恢复如初。” 后尘蹲身下来,手指凝光抵在他额头,道: “阳神冲举须内心纯正、恬淡虚无,方可承接先天之炁,但你执念太深,是修不成的,为师只能将你那点执念抽出了。” 语罢,他悬指一带,将朝然额间一点红光抽离出来。 那红光似乎还想钻回去,后尘蹙额道:“阿然,莫怪为师心狠!” 说话间,将一青铜镜取出悬空,引那点红光入了镜中,再用符咒封锁住。 “此为鉴心镜,它能照出你最强的执念,也能将你执念困住。倘若有朝一日,鉴心镜也困不住了,便会将其引入鬼渊中,还你所借出的地运,替你挡上一劫。” 山河认得这个青铜镜,当初朝天歌祭祀夜明神时,就将其挂在胸前,而他还在镜子里头看到了朝然的模样,那便是他当时最强的执念了么? 是以,他每每所见那个朝然,非神非鬼,非妖非灵,原来仅是欲念本相。 又听后尘道:“为师赐你‘天歌’一字,从今往后你以字作名,‘朝然’一名将随执念而去。” … 山河至此终于明白,为何朝天歌会忘了他,却又觉得他熟稔,想必是执念作祟了。 只是后尘师父怎也料想不到,无论是“朝然”还是“朝天歌”,终究还是与山河有了羁绊,断不了,就只能持续纠缠。 想不到那个与朝天歌纠缠了很久的人竟是他啊,山河空茫的心忽然有了着落,倍感庆幸。 “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山河轻抚上朝天歌的脸。 这人天性纯正,不谙世故,又过分规矩端正,是以,一生都不能让他靠近诱惑,否则他易动情易认真,又将执着得体无完肤。 “对不起…”朝天歌背在身后的双手捏得死死的,不敢与之对视。 他当初入鬼渊,朝然正被冥道困在符阵中,注灵铁链锁满全身,若不是朝然竭力说服了他,使他“接纳”了自己,恐怕他一辈子都不知这些事,还会一直误以为朝然是“邪”,而将他困住,原来他自始至终困的只有自己。 难怪他的元辰宫中是一番符箓自囿的景象。 而这“接纳”的过程也是极为痛苦,仿若万箭穿身。 “你或许真的对不起我,可那是我咎由自取的啊,谁教我先去招惹你呢?”山河捧起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 朝天歌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缓缓问道:“你…恨我吗?是我害了你,害你那么痛苦…” “若我还年轻个一两百年,或许我真的会恨那个让我死不了还活遭罪的人,可如今…我还恨你的话,那我真的是白活了。”山河语气淡柔。 朝天歌双目这才有了光采,一直忐忑的心也放下了,忍不住再次确认: “真的不恨了么?实话实说。” 山河郑重其事,道:“不恨。你教我长生,长生本无罪,有罪的是人心。而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可以依照自己的本性去过日子,尽己所能好好活着,是你告诉我的,我该谢谢你才是。” “可我还是让你受尽了磨难,这些你本该可以不用承受的。” 山河如是道:“可你见过世间何人一生顺遂,无灾无难?毕竟我活这么长,得到的多,受的罪自然比他人还要多得多。” 他抿了抿嘴,继续道:“我也死过几回了,每次活过来,都有一番刻骨铭心的体悟,但终究有一点,让我比较清醒的是,珍惜当下,实实在在生活。” 那些历经挫折依旧爱着人世的人又有几多? 莫不是痛不欲生了,也不会选择死路。 朝天歌看他的双眼虽是浮肿,但目中神采一如当年初见——难得的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山河翻开他的手掌,那鬼书神符好似穿透了纱布,历历在目: “生死从来都是独自一人的,而你却把它变成两个人的事了,这便注定了你我将永远纠缠下去了。” 见朝天歌似乎在出神中,他温声道:“不幸之幸,一直是你!” 听到此,朝天歌心间终于落下块大石,道:“庆幸的是,哥哥还记得我。” 但提及这个,他不免脸一红,“…抱歉,让你误会了那么多年,我、我不是姑娘。” 闻言,山河傻笑了下,傻笑这个迟钝了三百年的自己,他揶揄道:“是有些可惜,谁教你生得雌雄莫辨呢?不过,你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天真的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幸好深情不负时光,终得一人心。 可一想到他背鼓的经历,山河百感杂糅:“你背着招魂鼓,一直走在我前面,倘若我后来不曾遇见你,你可知你避开的将会是我的生生世世啊。” “我当时…只想尽余生让你活下去。” 他真的是傻,如他师父所言,执迷不悟。 山河心头微暖,继而问道:“为何偏偏对我执念那么深?” 当初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的朝然竟然暗生情愫了。 “不许顾左右而言他。” 朝天歌的目光在他眉目间停留,道:“我不知,但你说的话,做的事,我都认同。” 虽然彼时还年轻,谁叫这人那么出众,往后的相处更让不谙世事的他心醉神迷。 山河听得心里美滋滋的,道:“我曾以为,自己独自傻傻喜欢着一个情窦未开的人。” “哥哥,我…” “等等,你还是叫我名字吧,虽然我是比你年长,但让你一个堂堂祭师这么叫,还是有些无福消受。若让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你介意?” “倒也不是介意,就是…”他眉头一挑,双眸溢满笑意,“心痒难耐罢了,或有可能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情不自禁地对你胡作非为…” 山河如过家家般说着如此戏谑的话,听得朝天歌赧颜汗下。 “那你,又怎会对我…”朝天歌语涩,明明当时他还那么小。 山河轻抚着他的红衣,莞尔道:“我这一辈子确实可以喜欢很多人,但偏偏放不下你,或许因纯真难得,又或许…你可会怪我不辞而别?” 他心中仍有愧疚。 朝天歌摇了摇头,如是道:“灯婆婆既已告知你有事回去一趟,我又怎会怪你?只是我竟然连你走了都不知。” “若我有心瞒着你离开,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觉察到的,所以不必自责。只是害苦了你千里迢迢寻我…” “可我还是晚了一步…” “不晚不晚。只是,你不知我死是解脱还是受罪,为何执意让我活着呢?” 朝天歌抿了抿唇,道:“…我有私心,我怕我会失去你,而你还那么好,还那么年轻,还有很多日子可以过…其实,我有许多理由想让你活下去,却没有理由让我不救你。只是你,又为何一心寻死?” 山河沉默了,念及父母,他多半是遗憾的。 朝天歌顿了顿,换了个问题:“当年你为何会离家出走?” 山河淡声道:“我与阿爹大吵了一架…” “为何?” “只因他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 “当年临阳许多大世家为了和我阿爹交好,不惜山长水远一路追随我们西去经商,奈何遭遇了不测,阿爹不但不救他们,反而闭门谢客,变得冷漠无情,我不过替他们说了几句话,阿爹便赶我走了… 若我当时不那么偏执,不那么高傲,留下来就可知发生了什么事,阿爹阿娘或许就不会死了…” 山河越说声音越小,他始终无法原谅当年那个一言不合便离家出走的自己。 朝天歌将他拥入怀中,道:“你可知真相并非如此。” 闻言,山河倏然记起,问道:“你说过你在鬼渊深处见过我阿爹阿娘,还将他们救出来…” “嗯,见过。” 朝天歌话音一落,铜镜内景象倏忽一变,转到了鬼渊深处…
第185章 爱屋及乌生死不负(往事) 鬼渊深处,禁锢在冥道符阵里的朝然,脖颈、腰、四肢皆被注灵铁链锁着,无形之鞭时不时抽打在身上,使得这身红衣,颜色愈来愈浓艳。 他来此要还借走的善恶赏罚运。 换句话说,他乱了幽冥秩序,将原本该入幽冥的人保住了,因此获罪,罪还不小。 朝然脸上依旧戴着那个面具,是后尘为了断朝天歌念想,而将面具一并送进来。 “喂!新来的,告诉我们,你干什么被如此对待啊?哈哈哈!” 黑暗中,忽冒出几声不怀好意的讥笑,朝然置若罔闻。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鬼,板着个脸给谁看啊?” 又是一鞭落下,使他全身一顿发颤。 “唉哟!真是可怜!笑死我了!” 朝然头也不抬,默不作声地承受着鞭子抽魂的撕心裂肺之痛,只是每次皮开肉绽,就又迅速复合,死又死不去,痛却一直都在。 “看看,鬼渊里头,只有你是被困起来的,所以啊,我们也着实好奇,你到底犯了什么恶?” “听鬼典簿说,这厮替他人受过,啧啧,真傻!” “傻透了!那就是自找的!活该呗!” “贱命一条,给谁不是犯贱?” “自取灭亡,就不值得同情啦。” “悲哀,悲哀啊~” “这下可好啦,生生世世都出不去了…” “这厮骨头硬得很,不好啃啊,唉呀,走吧走吧。” 那群鬼觉得他太无趣了,扰他不成,就悻悻然离开了。 这些鬼魂闲来无事会捉弄新来的,之后趁其不备就将对方吃掉,更有甚者话不投机时,也会相互吞噬。 奈何在此徘徊许久,他们还是无法靠近朝然,是以,常常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只是他们忘性实在大,兜兜转转几十年,还是记不住他们来此不能得逞的事。 鬼渊深处的鬼魂并不自在,一不留神就会被噬魂鬼啃掉,如同此时那阵阵凄惨叫声,兴许是他们才一转身就撞上了天敌,成为了噬魂鬼的腹中食了。 一般鬼魂在幽冥除了冥王与鬼兵鬼将外,便有三惧——冥道、噬魂鬼、行尸僵。 不一般的鬼魂自然不怕,譬如生前有点能耐的,死后化作鬼魂也不容小觑。 冥道是无形不灭的,不论你是何身份有何能耐,冥道面前一律平等,纵是冥王也不能肆意左右,是故,鬼灵精怪皆怕冥道。 噬魂鬼也曾飘荡至此,但他们不敢对冥道禁锢的鬼魂痴心妄想,是以,从不骚扰朝然。 “恨消消,怨了了,生死无常,何人晓? 人亦笑,魂亦笑,来即来了,何须恼? 且看,那无灯火照,黑暗可依靠…” 黑暗深处,时远时近,又飘来了空灵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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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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