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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斯歌声,已在鬼渊中飘荡多个年头,他却从不知是何鬼魂唱的歌。 朝然每每都能听到各种挖苦狞笑,嘎嘎不止,却总能在此后,听到歌声安抚,使他压抑住心中不断翻涌的激愤与日益增长的戾气。 可这次,他却没有听到歌声了。 蓦然传来的是一阵阵嘶吼悲啼声。 朝然忽地抬起头,但见滚浪似的阴魂狂奔而来,他们不是逃窜的,而是夺食! 被噬魂鬼猎杀的是衣衫褴褛的一男一女。 男子手无寸铁,光凭身技体术,却能让那女子在一群恶魂中安然无恙,看得出来,那不是一般鬼魂,生前至少是个灵修术士,听二人之间三两交谈,似乎是一对夫妇。 朝然漠然地垂下了头,毕竟这种事,在鬼渊时有发生。 鬼魂们逼近在前,夫妇二人已无计可施,男子喊了一声:“你先逃!” 这一句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你我二人,生死不负。”女子不愿离开,郑重发誓。 闻言,朝然抬眸,凝目而视,才看清那夫妇二人的容貌,忽瞪大了双眸—— 那女子微凝的双眸却似足一人,蹙眉的神情更像,一瞬让他感觉十分不真实。 还有那男子的身形,翩然闪躲间也酷似一人。 “哥哥?”他脱口而出的一声,好似含在喉间,似有似无,迷离恍惚。 毕竟多年以来,他鲜少说话,呢喃最多的也就是“哥哥”,此刻竟然险些说不出口来。 他抿了抿嘴,斗胆地喊出了一声:“山河…” 这一声,惊得夫妇二人身形一僵,旋即转过身来。 才蓦地发现他们身后有一形似囚笼的符阵,阵中困着一人,身上锁满铁链,似重罪之恶魂。 “思满,莫去!” 男子话刚出口,那女子眨眼飘到朝然面前来,敛着眉才迅速扫视了他一眼,登时激动地捂住了嘴巴,对着男子惊呼: “北寻!你快过来!是阿谷…阿谷啊!” 这个空灵般的声音… 朝然瞬时确定了,眼前二人正是山河的父母! 山河当年赠送的面具,他不少拿出来摩挲,对于面具后头刻着的字,刻骨铭心,加之那合葬之坟碑上的名也让他过目不忘。 在此幽冥鬼域见着山河的父母,朝然既是激动又是悲怆。 只是他们的状态也很不好,倦容疲态,眉目间尽显忧悒之色。 山北寻好不容易解决掉一波噬魂鬼,听曲思满这么一喊,险些失了手。 他霍然近前来,看清了被困在阵中的朝然,随即拥着曲思满的肩,往后退了退,敛眉笃定道: “思满,他不是阿谷,阿谷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你忘了吗?他在人世。” 他虽这么说着,但目光没有离开朝然的脸,只消面具底下不会是令他们心惊的脸庞,那便足矣。 曲思满热泪盈眶,山河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比谁都要能辨别,可为何面具会戴在陌生人脸上? 她压下了内心的恐惧,试图靠近询问究竟,却又被山北寻阻止了,她急道:“那面具是阿谷的!我认得,不会错的!他一定也认得阿谷!” 朝然欲言又止,如今他以狼狈模样见了哥哥的爹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不算失礼,正踌躇中,山北寻开了腔: “此面具你从何处得来的?” 他的话音冷冷,好似质问,朝然凝视着曲思满那双秋水般的双眸,嘴唇微微张了张,应了声:“山河…” 曲思满激动地拉紧山北寻,看朝然的目光又是十分柔和,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温声问道:“是阿谷…面具是他送的么?” 朝然点了点头,曲思满与山北寻互看一眼,在彼此眸中相互慰藉着。 “阿谷…”曲思满忽而转了口,“山河…他可好?” 那道满怀期待的炽热目光,朝然不敢迎视。 他被困在鬼渊深处已有五十余载,山河如今怎般状况,朝然无从得知,也不知他是否过得顺遂,但六十多年前的最后一面,他是痛不欲生的。 山北寻道:“但说无妨。”说这话时,他揽住了曲思满瘦弱紧绷的双肩。 “他很好…”朝然低低回了声,他又怎敢说不好。 曲思满悲喜交加落下的泪,迅速用手背拭去了,呢喃道:“那便好,那便好。” 如何能好呢?若是被他得知自己的父母就在鬼渊深处受苦,就更加不好过了。 突如其来的鞭子狠狠地抽了下,朝然紧咬牙关,虽不作声,但身体不合时宜的痉挛还是瞒不住。 “你怎么样了啊?”曲思满不自觉朝他走近,一臂之距,被阵法挡在外头了。 山北寻眼神带着几分戒备,在朝然身上的端详着。 “…没事。”朝然心里暖暖,来此从未被关切问候,曲思满是第一个,他由衷感到庆幸与欣慰。 “能救么?”曲思满转头向山北寻求助,却见他摇了摇头。 “…多谢,不必救。” 朝然说完此话,山北寻放下了眸中的警惕。 曲思满双手触碰着那面阻隔着他们的光屏,柔声问道:“你与山河是朋友么?何时认识的?” 她说话的语调好似唱歌,听起来倍感舒服。 “曾蒙哥哥搭救…哥哥是我的恩人。”朝然始终低垂着头。 曲思满细细看着这个与她儿子年纪相仿的少年,心温软似棉,欢喜之色从脸上漾开。 山北寻已有多年未见她脸上这般喜色了,此刻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般,百感交集,甚至感激眼前这个少年,给他们带来了一丝温情暖意。 接连着几鞭让他喘不过气来,曲思满眉心一挤,惴惴惶惑地注视着他:“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朝然的痛苦难耐似乎延伸到了她身上,令她抑制不住的悲伤。 他们之间素不相识,恍惚有些微妙的情感,或是山河的缘故。 “能…再、再唱…一遍吗?”朝然忽低低恳求道,声音在乱鞭中断断续续。 曲思满目光幽幽,盈满泪水,山北寻扶着她,她有些悲怆地应了声,凝眸柔声唱到: “彼岸花,摇啊摇,不安的魂,飘啊飘。 你莫怕,有人陪,陪你走那,叹息桥…” 朝然绷紧的全身卸了劲。 生前,他未曾听过这般温柔的歌声,不曾想,在如此恶地竟能听到,该多么值得庆幸啊。 此刻,他好似已将满心思情都寄托在了这位温婉的母亲身上。 他忽有些羡慕,羡慕曾享天伦之乐的山河,只因弥足珍贵,可一瞬空落之后,那种天壤之别,又如何能缓得过劲来呢? “哥哥他,很想你们…”朝然干裂的唇微颤。 “山河…”山北寻一瞬被愧疚感哽住了喉咙。 曲思满闻言掩嘴哭了,阴阳永相隔,动若参与商。 “他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夫妇二人目目相觑,沉默片时,山北寻对着曲思满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忽地,身形猛地一震—— 一只带着利甲的狰狞的手,赫然从他腹中穿出! 曲思满一声惊叫,顿时满脸空白。 朝然瞪大了双目,山北寻身后的大块头,青面獠牙,形如僵尸。
第186章 爱屋及乌生死不负2 那是行尸僵! 朝然紧抿着唇,拼命挣脱着身上的铁链,铁链被拉扯得叮铃作响,奈何挣脱不开。 行尸僵为幽冥中众鬼魂三惧之一,其形体较高大,长相多为青面獠牙,乃煞气化成,再由不可投生之精魄附其形,是故行动迅速,纵跳如飞,在鬼渊深处来来回回,却无有出期。 它们不惧鬼渊中任何鬼魂,是一行走的乖戾怪物,破坏力极强,若是被它们盯上了,便很难逃脱得了。 行尸僵块头越大,破坏力越强,山北寻身后那只,足足有他身形的两倍大,煞气相当重,这么一手穿腹,山北寻的腹腔早已空了。 在幽冥中,鬼魂倘若没到魂灭的地步,就都还能“活”着,也知痛痒,也会流血。 而伤口愈合快慢也会依鬼魂能力强弱而变化,但疼痛是不变的,犹如鬼渊入口时那些惨不忍睹的受罪魂,他们生生世世都在忍受着疼痛,又都“死”不去,永无止境。 因此,有些受罪之魂,日夜盼着能被噬魂鬼与行尸僵盯上,最好能趁早将他们吞掉,免得“活”受罪。 行尸僵狰狞的手猛地一抽,山北寻剧烈地痉挛了下,血自喉间涌散开,喷了出来,一下倒地。 曲思满根本来不及惊愣,便飞身扑到他面前去,张开双臂,挡在了山北寻前方,却是抑制不住地啜泣起来。 朝然奋力地挣扎着,铁链的锒铛声不绝于耳,口中不断发出凶狠怪叫声,以吸引行尸僵的注意。 曲思满娇弱的身体在颤抖着,山北寻半仰着头,脖颈青筋暴起,他伸手紧拽住曲思满的衣袖,嚷道:“走…快走!” 她虽是心惊胆战,却毫不迟疑,怔怔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行尸僵,对身后山北寻道:“你既喊我声‘夫人’,我便生做你的人,死守你的魂,不离不弃!” “思满…”山北寻一口血卡在喉处,浑身紧缩,一面想去拉扯挡在身前的曲思满,一面恶狠狠地盯着那行尸僵,生怕它突然出手。 那行尸僵的目光早被朝然的凶狠斥骂吸引去了,他骂的是鬼话,学着那些讨厌鬼的语气,将多年以来骂他的话,通通过一遍,无非想激怒它,将它引到跟前来。 行尸僵竖瞳里头跳跃着疯狂的东西,是血腥亦是暴戾,它想将眼前这厮狠狠踩烂或撕碎了。 但见它一个跳跃,在曲思满惊愕的目光中,直接撞到了阵法光屏上,用其锋锐的利甲猛戳,可谓横冲直撞。 朝然忽地狞笑不止,笑行尸僵不自量力,不该挑战冥道,冥道是无坚不摧的; 又笑它长了个不中看还不中用的大块头,简直榆木脑袋,不懂用巧; 还笑它无可奈何,敌手就在面前,任它如何费劲也不能将他怎样… 曲思满原是一脸讶异,随着朝然越骂越得意,也逐渐意会,神色慌张地将山北寻悄悄扶起,瞥眼见他腹中的窟窿,又是一顿惊颤。 山北寻抓牢了曲思满的手,吐出一字:“走…” 曲思满倒抽一口冷气,扶着山北寻往后撤,时不时回头看朝然的情况。 那行尸僵气急败坏,不断冲撞冥道的阵法,在朝然的刺激之下,乖戾之气暴涨,周遭涌动着煞气颇有铺天盖地之之势,使其身形越来越大。 “北寻,那个孩子他…”曲思满目光不住地往后瞥,不敢走远。 “他被冥道禁锢,鬼怪是进不去的…”山北寻话音一落,后边阵法的光屏竟然被砸碎了,与此同时,他踉跄几步就要跌倒,曲思满惊呼一声,扶他不住也栽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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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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