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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正好百岁,他还为自己的想不开,寻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求一个人生圆满! “那是你第一次从鬼渊深处出来?” 朝天歌点了点头,道:“是。我眼睁睁看到你举刀,却阻止不了。若非附了他人之身,又如何能将你埋了?” “附身?!你…”山河既震惊又愧疚,若当初知道有人这般珍视他,他又如何对自己下得去手。 “我知道,天理不容,终食恶果。” 那么不堪的一幕,令朝然如何不疯魔。 山河苦笑道:“我还以为是老天赏命,教我不能那么糟践自己。” “你总有一天会和世间道别,即使再不舍。但是,活着的时候,还请好好活着。哪怕只是为了我。” 话虽如此,可… 山河咬了咬唇,没有立即答应他。 朝天歌目光淡柔了下来,继续道: “我出鬼渊一事,惊扰到了师父,师父因为我,耗了大半生修为,以致不能飞升,彼时还在世间修行。师父出现将三涂带走,又把我困回鉴心镜中思过,可他明知鉴心镜是困不住我的。” “但你没有出来?”山河猜测,“你在等自己苏醒?” “是,我在等自己,可也在等你。” “等我?你知道我会到宵皇去?” “那是我在鉴心镜中听到的,除了师父之外,还有另一个声音。” “另一个声音?”山河沉吟,“可是天机老人?” 朝天歌摇摇头,道:“是冥王。” “冥王…说了什么?”山河隐隐觉得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冥王大限将至,幽冥众鬼逃窜,人间生灵涂炭,唯有冥王才能拯救苍生。” “不,这是一个局,是冥王的局!他为何要对你师父说这样的话?还是当着你的面?他不会不知这是天机不能泄露,他根本就是在找承接冥王之位的人…” “就算是个局,‘冥王’依旧是破解之法。山河,我…别无选择,请你…原谅我。”朝天歌双眉紧锁,将眼泪咽了回去。 他说的“原谅”,是此前“一起活下去”的承诺。 泪水模糊了视线,山河不知该说什么了,为苍生何等的大义,只有宵皇祭师才有这般气魄与胸怀,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我没你想的那么大义,我也有私心。” 朝天歌知道山河想的是什么,于是坦然解释,“除了拯救苍生,还要为自己赎罪,更要成全你我。” “你在说什么?”山河不解。 “我犯了很重的杀孽,逃不了因果承负,必然要走一条寻常人难以走的路,若要洗罪,以己之力还众生一命,唯有冥王才做得到。” “…那该多累啊。” “我不在乎,况且这一条道,还能与你一路走下去。” 虽是阴阳两隔,但一个永生,一个不灭,那条无人与他并肩而立直到生命尽头的鸿沟,正被朝天歌不断地拉进。 即使终究是在两端,但彼此之间已经能做到,只需伸个手就能触碰到对方、迈一步就能走近对方了。 换作以往,那可是奢望啊。 冥王必定知道彼时的朝然是执念,知道他欲念很强,才有了“杀出鬼渊”的冥道规则。 但朝然即使知道那是冥王的圈套,还是专为他设下的,他也义无反顾往下跳,这便是“执念”! 一朝情起沦陷,一朝万劫不复。 “你怎么这么傻啊?”山河心疼不已,朝天歌考虑得何其长远,何其周到,可他还是不忍心,“若你重生无望,我便也把自己的元辰宫毁了,留在幽冥,永远陪着你。” 他曾以为人世荒凉,再无温情,可活到如今,才发现那点热,一直在此处。 彼时的他万分庆幸,变得惜命了,并真切渴求一个善终。 可如今那点热也要变冰冷了,他就真的连活下去的念想都荡然无存了。 “…莫意气用事,你这般好,冥道是会让你去投生的。” 何况,他已经将山河于幽冥的罪罚全揽在自己身上了,纵然山河真的死了,也只会过那叹息桥,一路去投生。 “我不想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着,一刻都不想,你已经待太久了。” 山河一时难以接受,明明前不久还感受着他全身的温度,如今摸着他那冷冰冰的脸,心塞塞的。 “无所谓暗无天日,与你一起,便是阳光普照。”
第191章 彼岸花开冥王归来3 三途河淹没了幽冥叹息桥。 朝天歌掷出一道符,符飞掠过水面,划出一道火焰。 须臾,河面升起了座石板拱桥,便是那座叹息桥。 只是,此刻的桥下竟勾吊着密密麻麻的阴灵鬼祟,它们无法上岸,又不想随波逐流,便只好依附着桥,待河水退了再上岸,谁知,这桥竟莫名其妙升了起来。 着实好机会! 阴灵鬼怪们为了摆脱三途河的桎梏,迫不及待推搡拥挤着攀爬上桥,可爬到一半,却惊见岸边蹲守的两头巨狮,正微咧着嘴舔爪子,无不吓得纷纷跳回了河。 在幽冥谁不认得巨狮? 就算没见过也总听过,那可是冥王专宠,只要一出来走动,便是冥王应允的,大可横行无忌,是以,皆无鬼魂敢惹敢放肆。 朝天歌站在桥上,食指与中指一并,立在唇前,嘴唇翕动,一串串咒语自嘴出,散落在三涂河中。 但见三途河缓缓下沉,四周的水都往河槽中灌,那群想借着三途河涨,而攀向高处的阴魂,皆被一股力拽了回去,逃生无望的它们痛苦哀嚎不绝于耳。 河畔的彼岸花相继恢复了艳色,两头狮子打了个哈欠,立起了身来,那金色的鬃毛底下,隐约有个红色的身影躺在长毛中,那是山河,睡得正酣。 红影一闪,朝天歌立在了狮子头上,冷声道:“地裂缺口。” 两头狮子领命,甩着长尾,悠悠向前迈进。 山河微蹙额,似在梦中—— “为何要将肉身烧了?!你把我的大祭师还回来…朝天歌…” “断了念想吧,我不想你还对我抱有重生的幻想。” “我…可是你…” “这残躯已无法修复,难道你想将它藏起来么?等它发臭,等它腐烂,等它变成一具枯骨?” “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山河缓缓睁开眼,眼角的泪水成线滑落,他不知最后自己怎么就睡着了,还躺在了软软的狮子鬃毛上。 也就在他昏睡时,朝天歌便将他被封的灵力解禁了。 他微微侧扬起了头往后看,那个红色的背影正披着薄雾似的清光,站在狮子头上,一种荒凉的孤寂顿时窜上了心头。 “冥王…”他轻呼了声。 明明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朝天歌却接了口:“我还是朝天歌。” 山河无声苦笑,枕着双手望着晦暗的天,道:“是…得令。” 朝天歌侧过脸看他,凄然一笑。 “你给自己的爱宠取名了吗?”山河忽然没由来地问道。 “未曾。原来的冥王也不曾取过。” 山河忽来了兴致,支起了头,顺了顺狮子的长毛,道:“要不,现在取个?” “你有想法,交给你取吧。” “那…”山河假意苦思,“一只唤‘招财’,一只唤‘进宝’,如何?” 话音一落,两头狮子的脚步忽地一顿,相互斜睨了一眼,又往前迈进。 看起来有几分嫌弃的意味。 朝天歌道:“这名听起来吉祥,倒有几分掉进钱眼的味道。” 山河哈哈一笑,道:“确实有点,那就换一个,叫‘招财’‘纳吉’,如何?” “你随意。” “嗯,招财纳吉…”山河心满意足地笑了阵,笑完后,心却更加空落了,便不再说话,直到头顶上晦暗的空中,出现了几道裂光,他才翻身坐起。 山河猛然一回头,那几条“龙吸水”还是不变,靠近看才知道,原来所谓的“水柱”,不过是一群鬼怪争相逃离幽冥、攀爬而上造成的错觉。 此刻,却有许多鬼怪从上头的拥挤群中跌落下来。 两头狮子的脚在河水中迈进,而那三途河分明已经降了水位,没那么高了。 但见朝天歌将封灵袋取出,颂了一道咒诀,封灵袋一开口,将那群鬼怪哗啦啦地往袋中吸,袋虽小却能容乾坤,这回真让山河开了眼界了。 那些个成团簇着的,无一例外,全都进了袋。 终于逮住个机会,山河靠上前,站在他身侧,指着封灵袋问道:“这受气袋是否为你母亲所织?” 朝天歌生于三百年前,便与那名女修在世的年份相近,如此看来,朝天歌的母亲或真有可能是那名断发制灵器的女修了。 “听师父说,是母亲修行时无聊编织的。” 果不其然! “无聊?”山河讶然,不过那心灵手巧还真的是一脉相承,“那你无聊时是不是会制傀儡玩?” “从前不会觉得无聊,往后…”他看着山河,“便更不会了。” 山河唇角微扬,望向那地裂缺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修复缺口,再回人世。” “也好,人世还有一笔账要算!” 山河深知回到人世将面对什么,他要让那些以善的名义作歹的人自食其果,还要将那些强加在他身上的痛苦,数倍奉还! 朝天歌看着他眼梢那点朱砂痣,愈发红艳了,便握上他的手,道:“莫嫌我手冷,不论你做什么事,还请不要放开。” “我说过的,你赶我走,我都不会走的了。”山河凝视着前方,手里虽冷,心中却暖。 朝天歌心安了,唤出召阴笔,朝着地裂缺口飞速勾了几道符,笔力劲健,气如山势蜿蜒雄壮,这是极为复杂晦涩的符,那符咒山河认出来了,是其掌心中的鬼书。 这道鬼书因他而成,犹如地谴,永生随着了。 山河心内唏嘘,眼见着鬼书飞上了天,仿若牵动着裂开的缝,缓缓缝合,使得投入来的光线愈来愈窄了,但凛冽寒风却刮得天昏地暗。 未几,地裂缺口已修复,三途河也已恢复如初,偶遇路上逃窜的鬼怪们,见着冥王到来,就都吓得屁滚尿流,谁还有胆量从他面前飘过? 要么乖乖回到原来的地方,要么躲着不出。 动荡不安的幽冥鬼府,渐渐平息了下来。 冥王要做的下一件事,那便是到人间抓鬼! 经过三途河畔时,山河再见鬼道士,问道:“要一起去人间么?” 鬼道士望了朝天歌一眼,十分识时务地摇了摇头,道:“如今去投生,有些仓促,能容在下再缓缓吗?” 他虽是询问,但也深知冥王应承下来的事,决计会如他所愿。 只是人间水深火热,选择现下去投生,确实不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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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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