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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建的新庙? 看得出富丽堂皇一时,如今也遭冷落,甚至还被堆积起了杂物。 “那是什么?”山河恍惚了一下。 但见一步履蹒跚、散着一头枯草似的银发的老者,自城隍庙中探出头来,神情古怪地绕到新庙门口的一堆杂物前,四下一顾,慌里慌张地翻找起了东西。 “老人家…”山河并不大的一声,足以将那老者惊得倒坐在地,吓得他连气都喘不上,险些一命呜呼。 “老丈?!”山河急忙扣住老者的手腕,灵力一进,老者才缓过气来,睁眼见是人,又大喘了一口气,自己顺了顺胸口,颤着胡子问道: “你…”瞥眼瞧他身后还有一个,又改了口,“你们…都、都散了吗?那群玩意儿散了吗?” 那群玩意儿,应是指鬼怪邪祟们。 二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见老者惶遽紧张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山河才问道:“城中的人…” 怎知老者倏忽一把将山河推开,自己躲进一个逼仄角落里,还拼命地缩着身,看他们的神情好似见鬼,疯狂惊吼: “啊不要过来!别咬我!!这把老骨头,不好啃!不好啃!!人吃鬼!鬼吃人!” “人吃鬼,鬼吃人?!”山河瞪大了眼,望向朝天歌。 朝天歌敛眉道:“他看到的应该是鬼魅之象。” “鬼魅之象?” “鬼魅之象是幽冥乱象之一,俗称‘夜行鬼’,是夜游鬼煞领众鬼怪游荡时,常人所见的怪象,它们会扮成人的模样,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将人吃掉,再露出真实面目来。”朝天歌平平说道。 是故,老者也分不清到底是人吃了人变成鬼,还是鬼变成人吃了人,只道是“那群玩意”。 山河心中微怔,却不再靠近不安的老者了。 朝天歌忽道:“这是长生庙!” 闻言,山河不禁抬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知这座新庙为长生庙,只是这块匾额挂得歪斜,完全没了气势。 “长生庙?”他不禁想到了城隍庙底下的长生殿,“是长生殿么?” “长生殿?长生殿…”老者一阵嘟嚷,双目渐渐回了神。 二人见状,面面相视,心想这老者一定知道城中发生的一切。 “长生殿中供奉的是?”山河试探地轻问了声。 老者这才飘过来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庙内。 朝天歌跨步进了庙,山河对老者道: “老丈,我们是前来驱邪的术士,不是恶人。但不知此地发生了什么,还望老丈告知。” 山河蹲身许久,见老者还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于是起了身,也准备入庙中,忽听老者喃道:“寿仙君!长生殿供奉寿仙君…” “寿仙君?!”山河懵然地看着出庙来的朝天歌,“是我孤陋寡闻了么?” 朝天歌摇头应道:“一白胡子老道模样…” 他欲言又止,庙中摔倒断了头的金像,以及四脚朝天的供桌香案,实在不像是地震造成,反倒像是人力所为。 通常鬼怪只进阴庙,而不进阳庙,虽然此长生庙里头供奉着的寿仙君神格无从考究,但看此庙建筑形式,应为阳庙,由此断定,里头的乱象应不是鬼怪造成。 偏偏如此,他才不想山河进去瞧,只因里头被推翻的神坛,正是原来长生殿中,供着山河生辰八字的鼎式神坛。 即是说,庙中供着的“寿仙君”,本尊便是山河,只是人们并不知本尊模样,以为长生者,当如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般,便依着臆想而铸了神像。 可朝天歌还未想好,如何拦他而不让他起疑时,山河已经进入庙内了。 看了那断头神像好一阵,山河道了一句百味交集的话:“推倒便推倒罢,还把头锯了做什么呢?这些人真是…” “山河…”朝天歌抿唇看着他,那个神像外层刷金漆,材质却是木头,断头处的形状分明也是锯子造成的,想来是求神不应,而泄愤于神像吧。 原以为长生殿在城隍庙下,应不会被发现才是,不曾想竟被发现的人搬到了地上来,甚至还盖了座庙,专门来供奉他这个不知哪路冒出来的空壳神明。 “造孽啊,一切都是造孽啊…”老者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如蒙纱般的双目,又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更加浑浊无光了。 “信了便信了,又弃他干什么?信了又弃,神明才不会保佑弃他而去的人…都是报应啊…” 老者一番低嚷,惹得山河心中一阵酸涩。 “人们发现了长生殿,从而修建长生庙,供起了寿仙君,冷落了城隍神,虫害来了,便以为城隍神不庇佑他们,而砸了城隍庙,一心一意奉祀寿仙君,可鬼祟来了,人们就都谁也不信了,便将长生庙也砸了。” 朝天歌大抵假设了番,老者接口叹道:“罪有应得啊,罪有应得啊…” 可山河依旧不解,为何人们会突然发现长生殿?他们在下面若不是巨蛇引路,也找不到长生殿,常人又如何能在那么诡异的地下暗河中生还? 朝天歌想的却是,上幽城民为何突然对他们常年供奉的城隍神,说弃便弃,甚至极端到推倒神庙,那是极其癫狂的举动… 从长生庙中出来,两人各怀心事,都缄默,山河率先开了口。 “你有没有觉得怪?” “嗯,有些想不通。” 街两旁破落的房屋门窗上都贴满了符咒,窸窸窣窣摆动着。 “这些符咒对夜行鬼不起任何作用,”朝天歌撕掉了门上的符,推门进去,里头空荡无人,家具皆在却乱得一塌糊涂,显然是被闹过了,“看样子,没有人了。” “朝天歌,封了此城吧。待来年春暖之日,兴许还能有些生气。” 摧毁长生牌位,是山河此前就想做的,如今倒是省了事,却有种奇妙的感觉难以名状,他忽想起了同在长生殿中的另一个牌位。 “朝天歌,长生殿中的倒香祭,牌位我看到了,”山河顿足,神色黯然,“牌位上的生辰是你的对吧?” 闻言,朝天歌的脚步也是一滞,缓缓侧过身来,解释道: “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难以解释生于三百多年前的事…况且,我不想你因诅咒而想太多…” 山河近前拥住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心里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诅咒他的人找出来! 大祭师这么好,为什么还有人想要诅咒他呢?
第193章 万鬼撒野人间炼狱2 云卷残阳,天黑得快。 山河与朝天歌一刻不停歇,才从上幽城出来,便即刻转入雁南归城。 雁南归城早些年就已荒废,不知是何原因,渐成荒野,只有零星的几座坍塌房屋,本应毫无人气才是,却意外地探到了大量的人气。 在地底下! “人被埋了吗?”山河拧着眉问道。 朝天歌收回了按着地面的手,摇头道:“不至于,还活着,底下应是座城。” “城?” 山河蓦地想起了地下暗河曾通雁南归的事,难道这底下还有一片他们未曾摸索过的天地? 他四周扫视了遍,并无发现有何打开地下城的通道,心想或许洞口并不在此处,又或许极其隐蔽。 “有藏身之所便好,”山河刚松了口气,又开始担忧起来,“可这人气如此旺盛,怕是易被发现。” 鬼怪若寻人气而至,被发现定是一场灾难。 奇怪的是,鬼怪邪祟既然四处横行,为何也没发现这么一个所在… “是否也如同天机谷,就算被发现也寻不到入口?” 朝天歌不以为然,道:“即便再寻不到入口,遁地也还是能做得到。” “那是有阵法阻挡?”可山河也探不到阵法的痕迹,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除非…它们被其他的东西引开了?” 即是说,鬼怪们发现了人气,但是被其他的什么东西引开了,才不会伤害底下的人。 朝天歌面色微沉,起了身道:“既无鬼祟来此,我们也不耽搁了。” “好…”山河满心狐疑,朝天歌虽无表态,他却认为这底下并不简单,或有高人布阵,或有邪祟也惧怕的东西。 待赶到临台地时,夜色黯然,灯火阑珊,静谧得有些不同寻常。 临台地不乏玄门中人,虽无当年那般彬彬济济,好歹也能镇守一方,但此番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偌大的临台地并无任何防御阵法。 玄门是已然沦陷还是闻风而逃了? “我们碰上夜行鬼了。”朝天歌冷不防来了一句。 “来了么?”山河开了玄窍,才看清眼前一幕。 寂寂夜街上的灯火一瞬变成了惨绿色,凝着阴寒之气,气氛愈来愈诡异。 朝天歌握住山河的手,谁知他转脸道:“别担心,我不怕。” 这倒不是担心他怕不怕鬼的问题,只是怕他承受不住鬼魅乱象。 夜行鬼通常成群结队,从无落单,在何处撒野都是一伙。 只消夜行鬼出没,那些从幽冥逃脱出来的孤魂野鬼皆不敢现身,反倒变成夜游鬼帅带着部下,在人世肆意妄为,残害生灵,让原本鲜活繁荣的临台地,怨气冲天,凝而不散。 片刻,远处那些似人非人的身影匆匆涌了过来,还伴随着声声高喊,不知是欢呼还是惨叫。 山河看清了,人鬼混杂狂奔,跑得慢的不是被后边的踩上来,便是被后边拖住撕咬,惨不忍睹。 当中有人惊飞了魂,脸上还留着死前那惊悚挣扎的痛苦模样; 有人哀嚎奔走,面目扭曲得难以辨认; 有人满面是血,拖着残躯从他们面前挣扎而过。 不会有人停下来求救,也不会有人劝他不要逆行,皆自顾不暇。 山河心底的震撼与悲悯全都被愤慨填满,耳闻皆是撕心裂肺的惨叫,目之所及皆是残肢断骸。 整条街道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却是那些鬼怪们的饕餮盛宴。 这些景象足以将他活埋了。 “拿好你的三涂。”朝天歌在旁提醒。 当时焚其肉身时,山河便将那把三涂取了下来,虽是朝天歌执念本相抽出的肋骨,但这实实在在的一把匕首,却是他身上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朝天歌还告诉他,三涂能杀鬼魅,更能灭冥王,三涂交到他手中,相当于把命也交给了他。 是以,他每每握上三涂,心里便抽上一抽。 他忍着强烈的不适,终于在满地残尸后边,见到了一张咆哮着的大嘴,里头喷薄而出一股浓稠血液,那两根巨齿獠牙,在他面前放肆舞动着,看得他胃里一阵捣腾。 那身量近一丈的鬼怪,双手持着大骨棒,头发上逆,两侧颧骨处薄皮之下竟是凸出的骷髅头模样,一连串奇怪的叫声从那张恶心的嘴里蹦出,气势实在凶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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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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