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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念点头道:“没有方才那般疼了,冰冰凉凉的舒服多了。” 庆生沉下心来,抽出手帕擦掉他脸上的血痕,道:“朝大哥不是不让你开天眼么?尤其是在墓庐里边。” 提及这个,朝念藏不住的心悸,庆生面色一暗,看了朱砂碑一眼,沉声追问道:“你是不是看了朱砂碑?” “我、我只是好奇…”朝念弱弱地回了句。 “胡闹!朝大哥千叮万嘱让你不要看,你还看?活该疼死你!” 庆生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让朝念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了。 “我知道错了…可是庆生哥哥,你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吗?”朝念指了指脚下,奇怪地问道,“为何十二世祖的衣冠冢下面那么深的地方会有一口棺?” 庆生低垂眸光,黯然神伤,片晌后才徐徐道: “咱们宵皇地底深处,原来有座鬼城,鬼城里头住着许多恶鬼。后来,这座城再也困不住恶鬼了,恶鬼们想要逃到地上来,有两位前辈用自己的魂灵与肉身镇压了鬼城,恶鬼们就再也不敢作祟了…” “所以…那口棺是他们的吗?”朝念疑惑地眨了眨眼。 “嗯。” “可是,我怎么只看到里面只有一个人?不是有两位前辈吗?” “…”庆生顿了顿,眼底黯然失色,“另一位前辈镇在鬼城的另一边,你看不到了。” 朝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事大祭师知道吗?” 他突然提起朝天歌,庆生手中的灯笼晃了晃,幸好朝念闭着眼看不到。 “还有,大祭师和美人前辈都离开那么多年了,何时回来看看我们啊?”朝念神情有些沮丧。 庆生眸光一闪,蹙额道:“你怎么还叫美人前辈呢?” “我就记得那位前辈很美啊。” 庆生掐着他的脸,纠正道:“这么叫是不敬的。” “唉哟!庆生哥哥,阿念长大了,不能再掐脸了。”朝念摸着脸,委屈巴巴躲到一旁去。 “你师父会惯着你,朝大哥可不会。” 庆生抱臂一旁,朝念乖乖过来示好:“庆生哥哥,能不能别告诉他们今夜发生的事?” “你以为我像你师父一样好说话?” “好哥哥,算阿念求求你了,不然,阿念给哥哥做菊花糕吃,怎样?” 一听到菊花糕,庆生心软了,佯装思考道:“好罢,容我考虑考虑。” 朝念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趴在庆生的背上,庆生也没说二话,背着他提着灯就往外走去。 出门前,还不忘转身提灯照了照那隐在夜色中的朱砂碑。 为了不打扰底下安息的魂灵,族中长辈决定撤走当职守墓人,十年过去了,这块碑年年祭祀都相当隆重,慎终追远,饮水思源,不忘根本。 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相信在世之人报本反始之意,定能传达给已故先人。 朝念靠在庆生肩头,脑海中还不断回放适才所见一幕。 那是什么样的前辈,长埋地下还肉身不腐? 看着还很鲜活,似乎将醒未醒。 朝念深深觉得可惜,但也由衷敬佩。 “庆生哥哥,什么样的人才能享受到后代千秋万世的祭祀?”他突然没由来地问了句。 “你又没看族规了吧?” 朝念撇了撇嘴:“那么枯燥乏味,谁看得进去?” 庆生笑了笑道:“那可不一定,有人就能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那个人虽然很烦条条框框,但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曾经为了亲近奉公守法者,也学了些时日的繁文缛节,却也只是嘴上说说,从不循规蹈矩,甚至还能把最循规蹈矩之人给带偏了。 庆生思及此,总满腹辛酸感慨,无奈无处可说,也只能深藏心底。 “阿念只知道‘凡祭,主于尽爱敬之诚’,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人们这般虔诚祭祀呢?” 庆生在神道碑前停住了脚步,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唏嘘道: “只有施良政善法于民者,效死尽力于国者,安邦定国者,能抵御大灾、解除大患者,才能享受后世千秋万代的祭祀…” “那二位前辈算不算?” “他们若不算,这世间何人算得上?” “庆生哥哥,给阿念讲讲那二位前辈的故事,好么?” 庆生身形微顿:“他们的故事早已记在古籍里,你不看书,我不同你讲。” “我要是看书了,那还需要你讲什么?何况古籍里记载的事,又未可全信…”朝念不满地嘀咕了句。 “那你找你师父和朝大哥问去,我没他们了解。” 庆生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没有云追月和朝光对他们二位的了解。 何况那二位的一生太过悲壮,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忍说。 每每提起,心间又似少了一块什么,总有些揪着。 当年消息传来时,他正沉浸在普天同庆的喜悦中,那一瞬天地易色,举族上下默哀,朝念还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他耳边不停地问—— 为何众人脸上不见喜色? 为何突然要重新修订族谱? 为何不见大祭师和美人前辈? 为何大祭师没有回来主持祭祀? 为何一夜之间封了墓庐? … 庆生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为何呢?他宁愿不知道。 希望此为梦魇,又恐大梦一场。 识得他们,终究是幸。 蓦然回首,故人已去,恍如隔日,却已经年。 “那大致也可以啊,回头我找他们对照下。” “小鬼头,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没有不信,阿念只是想多了解点,等有朝一日,我也可以像大祭师般主持修撰族谱时,我一定要谨本详始,力求面面俱到。” “那我拭目以待,你可不能让我期待落空。” “一定不会的!”
第232章 河山如故人非物是2 一阵霹雳声叱咤震肝,春雷叩响了大地。 蛰虫初醒,万物复苏,一切皆动。 仓庚鸣叫,鹰化为鸠,走蛟化龙。 春霆撕碎雨夜,震裂开了焚川一带山脉,地裂缝绵延至墓庐,留下了蜿蜒狰狞的爬痕。 轰隆乍响,朱砂碑的老槐树被雷击劈成了两半,从此,老槐树有了神灵之气相伴的铁证。 这场春雨下了月余。 墓庐再次被结界封上。 朝念对此不解,找庆生解惑。 “天有异象,墓庐遭受雷击,要重新修葺,闲人不得入内。”庆生一本正经将朝念拒之院门外。 他深知朝念会刨根问底,直接打住其好奇心。 “天有异象?是何异象?又要发生什么事了吗?”朝念着急得跺了跺脚,小时经历的那一场天灾仍历历在目。 庆生抓着他的手臂解释道:“天垂象是吉兆,需要我们重修墓庐,阿念不要瞎想。” “那就好!”朝念松了口气,踮足探头扫了眼院内赤膊训练的一群训蛮人,努了努嘴,“阿念求你教我那么多次都不能如愿,庆生哥哥可真偏心。” 庆生掐了下朝念的嘴角,纠正道:“训蛮人是力气活,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学不来,何况已有朝大哥和云师父在教你术法,怎地还不知足?” “学艺岂有知足一说?” “艺在精不在多,人有一技傍身,足以温饱即可。” 朝念三两句放松了庆生的警惕性后,又绕回了正题。 “阿念本想送庆生哥哥一样东西,只可惜丢了。”朝念耷拉着脑袋,模样很不开心。 庆生似是听到了太阳西升,揪了揪他耳朵,不可思议笑道:“哟?我们家阿念终于良心发现,知道要讨好你庆生哥哥了?” 朝念大眼一转,扬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道:“庆生哥哥待我阿念如长兄,长兄如父,阿念自然要孝敬庆生哥哥,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调悲戚:“它丢了,世无仅有的。” 看他眼含热泪,庆生于心不忍,回头瞥了眼训练场后,将朝念拉到一处,认真安抚道:“阿念不要难过,就相当于送我了成不成?” “不成!庆生哥哥还未曾看上一眼,那如何能一样?”朝念两只手指绞着衣带,一脸委屈不甘。 庆生伸出去要掐脸的手,改为抚摸朝念的头:“那你同我说说,是什么东西,好让我遗憾遗憾。” 朝念清澈眸眼一抬:“是个小傀儡,书生模样甚是俊俏,看着很讨喜。” “书生模样的傀儡?”庆生心里咯噔一声,目光空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大祭师亲手刻的书生傀儡,他怎会没见过? 没想到辗转到了朝念手里,真是造化弄人。 “那夜我进了墓庐后,它便不见了,一定是掉在了墓庐里,庆生哥哥能陪阿念进去找找么?”朝念抓起庆生的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庆生质疑地凝视着他愈来愈红的耳垂:“这便是你想进墓庐的原因?” 朝念眼睛不带眨:“当然!平生第一次送礼,尚未送出手便不见了,多丢人啊。” “阿念若是有心,亲自刻一个送来,捡的不算数啊。”庆生拍拍他的肩头,转身进了训练场。 兴许回到墓庐才是傀儡书生最好的归宿,始终都得物归原主。 这便是天意罢。 三年后。 茫茫沙漠中,驼铃叮当作响。 一人一匹单峰驼,徐徐前进。 忽有一群粗犷的刀客骑马奔过,扬起了漫天尘沙。 一身黑衣的青年侠客急急放下斗笠上的黑纱,稍微挡一挡尘埃。 “驼兄啊驼兄,走了这么些日子,你怎么还是在兜圈呢?你家主子之前都只是在危险边缘试探么?就不能走进腹地,让我开开眼界?” 他失落地拍了拍单峰驼的脊背,岂料,一拍它竟撒腿就跑。 青年懵然片刻赶紧追上,一个翻身扯下了挂在驼背上的书生傀儡,便放骆驼离去了。 “危机意识还挺高,指望不上你了,走吧走吧!”青年将傀儡吊挂腰间,望着夕阳染沙,叹了口气,似有似无地喃了声,喃了什么,十分恍惚。 自那一觉醒来,他便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姓甚名谁,身上如枷锁般的符文,刺眼又熟稔,似在何处见过。 从棺木中出来,碰到的第一件东西,便是被遗落地上的“小人”。 误以为是自地底下长出的珍贵药材,本想洗洗炖汤,但看它模样又十分惹人怜惜,便留在身边做个伴了。 举目周遭,昏天黑地,他不知走了多久,才见着一丝天光,那光带着暖意将他一身红衣褪了色。 同时褪去的还有他那全身密密麻麻的符文。 天光处,盘踞着一条大蛇,似座大山。 他一瞬刹住脚步,心间忽地紧敛,压下重重呼吸,下意识往后撤,谁知惊醒了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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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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