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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有所不知,拘魂阵用来拘禁生人魂,若是拘禁在阴德林,那便另有所图了。” 鬼道士说这话看着他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如何?”山河深敛着眉目,心里已经咕咚打鼓了。 “原来依在下浅薄之见,无非用此来修炼邪术,譬如用生人魂为逝者续命,但既然在冥殿附近,冥王早该发现了,那为何置之不理,在下想不通,也并非好管闲事,只是途经冥殿,顺道瞧了瞧,无意间发现了冥王的秘密。” 鬼道士越说越小声,气氛无端紧张起来。 山河屏息凝神,朝天歌会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鬼道士目光四下一扫,确保不会有其他众生闯入这片地域才开口。 “冥王从鬼渊深处拖回了几个罪魂…” 他发誓那是他见过的最诡异的画面—— 那红衣似血的鬼面冥王,手持泛着电光的荆棘鞭,一鞭又一鞭地抽打着那些狼狈不堪的鬼魂,抽得它们嘶喊惨呼。 叫声越是惨厉,冥王打得越是痛快,嘴里还振振有词,不时狞笑,近似疯狂。 如此惊心动魄一幕落在鬼道士眼里,比起震惊,更多的是疑惑。 疑惑这个桀骜自恃又狞恶诡邪的“冥王”,到底着了什么魔,才变得这般面目可憎。 “所以,道长因此才去试探?”山河心头似被什么用力攥着,眉头蹙得紧。 鬼道士至今回想起冥王鞭笞罪魂一幕,仍心有余悸。 “在下本以为冥殿是被哪路鬼怪霸占了呢,可瞧仔细了,也还是冥王之魂。” 鬼道士就这么纳闷了许久,直到在三途河泡脚遇上了鬼伺,两鬼一拍即合,鬼伺才斗胆前去试探。 山河看向鬼伺,问道:“那你是怎么试探的?” 鬼伺将皮包骨的修长手指指向了他。 “我?”山河愣了愣。 鬼伺点头,但没解释。 鬼道士拍了拍脑门,道:“在下解释罢。” 随后便作了个长揖,道:“容在下说句不中听的,能让冥王发狂的,恐怕也只有兄台了。” 山河眉心隐隐抽痛,垂首默然不语,他本该知道。 鬼道士趁热打铁,道:“虽是肺腑之言,但兄台也无须自责,冥王残缺的元神,本就执念入骨,过分颠狂,阴德林的生人魂实乃长发妖孽所为,但冥王置之不理,反倒变本加厉,不为什么,因摄取来的生人魂为复生人之魂。” “复生人?”山河脱口而出,满心错愕,都点到这一步了,稍加思量便能想通。 “兄台有所不知,那长发妖孽最爱蚕食复生之魂,这种魂灵少之又少,因此常常食不充口,难得嗅到复生之魂,便开始疯狂肆虐,冥王发现不但不阻止,反而将阴德林变成它们温养食物之地。” 怪不得那长发精几次三番袭击的对象都是他俩,只因他们身上都有“复生”之魂。 而朝天歌知道复生人之事,兴许就是从阴德林处的生人魂得来。 当年死过一次的人,或多或少对山河存些印象,再世为人又携带前世记忆,难免有人不明真相而口诛笔伐,不难想象,若再次陷入“千夫所指”的局面,山河又该如何自处? 朝天歌自然不会置之不理,既然长发精认准复生之魂,那便正好替他消除隐患,顺便提供了个温养之地,献祭山河。 一如当年的吞沙阵。 一阵阵寒凉攀上脊背,山河心尖似掠过寒冰般战栗,却又无比惆怅—— 为何这些愧疚、失意、悲愤、怨恨要生生世世延续?辗转百年仍生死相随? 本是深受其害,为何备受煎熬仍不肯放过自己?放过他人? “到底是为什么…”山河悲叹似地低喃了声,双拳握得紧实,若是将这一切不平归咎于命运摆弄,也实在过于草率。 “到底事在人为啊。”鬼道士猝然点破迷津。 山河双眸眨了下,似被一道清风猝不及防拂过心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只见他低眉沉吟片刻,忽抬头冲着上面透光的厚重云层道:“说对了,我命在我不在天!” 语罢,凌空一跃,掐诀念咒,一阵沙沙响动由远及近,比之上方更黑的、不知什么的乌泱泱一群东西,滚浪般卷来。 “这是要…啊?!”鬼道士惊得瞪大了双眼,黯然无神的脸瞬间有了些活色。 见四面八方的东西气势汹汹而来,鬼道士不假思索地起了道结界,扫眼见鬼伺仰着头一动不动,于是伸出手将鬼伺一同拉进结界内。 才躲进结界内,那黑魆魆的一群东西相继扑腾撞了过来,并迅速掠过他们头顶,直冲向山河。 待看清那些东西是蝙蝠时,上方的山河却已乘着蝙蝠群,向更高处跃去了。 宛若疾风迅雷,快到模糊了影子,鬼道士才迟疑了下,想追都追不上。 “老了老了,由他去吧,在下爱莫能助了。”鬼道士手臂撑着鬼伺的肩,摆了摆手,在呼啸阴风中累脱了相。 “多、多谢。”鬼伺两道眉松弛地向下挂着,被上方突然铜钟般的巨响惊上了扬。 鬼道士同时一怔,那时不时闪现的金黄色亮光,难道是某人硬撞结界造成的? “他真打算直接撞开?” 鬼伺点了点头。 鬼道士甘拜下风:“那可是铜…” 他的“铜墙铁壁”还没说全,只听“哐当”一声震响,上空结界迸裂了,似被四分五裂震碎了。 “他、他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鬼道士一脸匪夷所思,之前虽也知道他灵力被封,但不至于强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要知道破十二部鬼帅的结界堪比登天,这人竟然片刻之间就冲破了,可想而知,其实力已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鬼伺瞥了他一眼,吭了声,继续仰望上方情况。 “仙家道骨,百年难遇呐。”鬼道士无不感慨。 只见黢黑的空中,三道拖着长尾的光影追逐于云层中,似将黑色撕开了不规则口子,才裂开又拼接一起,闪电之速让人眼花缭乱。 而上空的真实速度,要比目之所及的快得多。 只是红影的纠缠有意避开金光,金光却紧追不舍。 山河很少与朝天歌正面交锋过,多年前的那次结界里斗法,不过是相互试探时的小试牛刀,不算动真格,但此次不同。 他明显感觉到两个元神之间的较量,是毫无保留的,奔着你死我亡而去,根本不能共存。 “你根本就不配拥有他的一切!”冥王嗔目切齿,挥手间,黑云滚动化龙蟒,张开巨口,向朝天歌吞噬而去。 “你以为自己是谁?是被奉若神明的大祭师,还是荼毒生灵的恶鬼头子?”朝天歌眉心一拢,祭出鬼书,接下两条龙蟒,再化成两条飞天黑蛟迎上。 “对付自己,真下得去手!”山河气岔,身化流光,奋力追上他们,两只手各拽着一臂,拧着眉怒喝道: “你们都给我住手!听着,我不管你们谁胜谁负,我誓同生死共存亡!说到做到!” 他赌咒般的话一出,那水火不容的两位一致转头看向山河,却都被什么扼住了喉,怒火恨意都发泄不出来了。 山河双眼愠怒依旧,在他们之间扫了眼,咬牙道:“倘若这一切因我而起,你们争斗有何意义?不如就趁现在结束了我,一了百了!” 似遭受了一下重击,对面二位都闷了声。 “你们下不去手,我可以自行解决,鬼渊倒是个好去处…” “山河!” “哥哥!” “挺好啊,果然是因我而起…”山河倏忽松开他们的手臂,瞬息飘退百丈。 待他们急追上前,身形突然一顿,像是被定住了般动弹不得。 “谴灵术?!”异口同声,面面相觑后看向山河。 “莫做傻事!”朝天歌蹙额急道。 “我与他之间的事,与哥哥无关…” “与我无关?那我的死活又干你们什么事?” 山河哼了声,看向朝天歌,语气放柔了些: “当年你独闯幽冥,内心定是挣扎了许久,你一定也怀疑过人生,怀疑过一切的一切,但最终你还是接受了自己,一个完整的自己,哪怕原来就有残缺,对么?” 朝天歌眸光轻颤,当年的自己…他忘不了得知一切的当时有多么不堪,纵然在意那些过去,到底还是要赎罪,为他所做所为赎罪,因此被迫接受了自己的另一面,却从未停止过谴责。 他的先决条件是,因要成全某事,才接纳自己。 “但我想说的是,你只有先面对了自己,才有十足的底气面对他人,面对将来,不是么?说句不害臊的话,若是你愿意,将来里一定有个我,我也一定会接受你的全部。” 山河语气温缓中透着坚定。 朝天歌眉宇未展,轻动了下唇,很干燥,眼里却有了湿意。 他从未在山河面前提过那抹执念重回身体的感觉,那是入骨的疼,仿若魂灵被撕碎后重新拼接在一起,用的是针线,一针针交织细密地缝,他真切感受到魂灵的残缺,之后魂灵一点点圆满了,心里却缺失了一块。 这一块缺了许多年,在阴暗的角落里腐烂,他无法靠自己填补,时至今日,似乎被他在意的那个人剖开来见了光,嗅到一丝腐味,却很快被阳光冲淡了。 一旁的冥王已经按耐不住,但山河下定决心要控制他,教他一动不动。 “这世间多的是肮脏与不堪,是个人都多多少少带着点难以启齿的过往,我身上有,你身上也有,大可不必觉得百无一是,继而一概抹煞。何况善恶自有承负,你我皆在赎罪,总有了账之时。” 像是促膝谈心,冥王罕见地静静听他话家常般的语气,似享受又似憋着一股气准备发作。 “我们都走过鬼渊,你我本质并无差。你的底色是善良、正义、悲悯众生,若我只看你的表相与皮囊,岂不是很浅薄?” “走过鬼渊,切勿停留,你听明白了吗?” 山河的拳拳之忱让对方冷静了些,或许内心尚有挣扎,但至少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只见他抬起一手,五指指尖似有丝丝缕缕的金丝缠绕,眨眼间,金丝的另一端竟缠上了对面二位,并将他们迅速捆绑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对面二位再次异口同声,似乎意识到他接下来的举动,冥王瞳孔一缩,眼底那道凌厉的光骤然闪现,意欲挣断金丝。 山河及时念动咒诀,使出浑身解数用谴灵术牵制住他们,使他们动弹皆难,下一刻言语也被封禁。 “若是你们肯成全我,也不枉我费尽心思与口舌!”他是竭尽心力,使出看家本事,才将两个强大的元神拉扯在一起。 但知道有些人固执起来,天塌了都无济于事,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也不落下,不使点手段还真拿不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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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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