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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不必再守望百年,直到照顾最后一个人类死去,祂也得到了自由。 铃声依旧没有止息,直到他坚定不移地叫醒了每一个人,不允许他们畏缩逃避,将真相一遍又一遍地灌输进每个人的脑海:混沌、末日、大灾变、乐土、“天途计划”、休眠仓、“安眠计划”、副本、赏金、清理者……以及,毫无疑问的,他们即将要被抛弃的命运。 轰然的现实,如摧毁一切的雷鸣与风暴,降临在了两千一百四十二万三千零五十九人头顶上。 安稳无虞的梦境是假的,荒凉残酷的世界是真的;实现一切愿望的游戏是假的,吞噬一切的混沌是真的;护佑人类的神明不存在,逃离和背叛才是祂们的底色。 可是美好的假象终究是假象,残酷的现实到底是现实。毕竟他们醒来了,醒在大船还没有彻底沉没的一刻。 砰砰砰——密密麻麻的蜂巢里,传来了人们猛烈拍击墙壁的声音,还有哭声、叫声、咒骂声,以及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悠远的铃声。 无助、不解、悲哀、绝望、愤怒、喜悦、惶恐、畏惧…… 说不清那一刻铃声的震荡中,谢云逐到底感受到了多少种复杂的情感,这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而他必定要做那搏击风浪的海燕。为了不被那些情感吞没,他必须竭尽全力地挥动翅膀,然而他又想掀起巨浪,所以又必须一次一次低飞着贴近海潮。 在谢云逐精心构筑的叙事中,乐土无疑扮演了大反派的角色:当初放弃庇护所的是他们,游戏中压榨清理者的是他们,而如今末日临近,想要丢下同胞独自跑路的也是他们。 人类不擅长自省,却天然地就会迁怒,何况人们的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以及一个继续活着的目标。 他要用心中的火种,点燃每一颗躁动的心,他要摇响这醒世的铃,然后眼看着烈火燎原,他想要的,是对抗绝望的勇气,是冲垮不公的愤怒。 蜂巢的门被打破了,越来越多的人从这个囚笼里挣脱,一盏盏的应急灯被手动打开,休眠仓的大门洞开,迎面吹来了三月里刚解冻的春风,将浑浊的空气一扫而空。 走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冲破了大门,跑到了广袤的天空下,一如当年的自己,大口呼吸,跳跃和奔跑,大声吼叫宣泄着压力。 今时往昔,他们感受着同样的自由。 啊,早该这样做的……谢云逐的精神摇摇欲坠,可心里是那样痛快,他现在做的事,正是当年的自己想做、却没敢做的事。他破坏了沈君乔精心策划的一切,他毁掉了庇护所苟且偷生的退路,他叫醒了那么多那么多人,让他们看到了一条不能后退的断头路。 “我们去乐土!”他听到了无数的声音,在最前面一拨人,他们大多是清理者,凭借自己的努力赢得了“现实世界”的荣光,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他们的愤怒将冲垮乐土的城墙。 “问伏羲讨个说法!” “乐土什么都有,有吃的喝的住的,就是没有混沌——都是人,凭什么我们不能住进去!” “谁也别想让我们牺牲!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去乐土吗……”一些胆怯的声音,则缀在了队伍的后面,“那么远的地方……” 他们依旧有些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乐土之门永远高高在上,是世界树树冠上不朽的王冠,是彻底清理过的土地和被选中的人,才有资格去的地方…… “乐土吗?不远啊!”勇敢的人已经大步向前,“乐土就在200公里之外,老子拦个出租车就能冲过去打爆伏羲的头!”
第199章 到乐土去 如果说之前还不知道谢云逐想要干什么, 现在阿兮算是彻底明白了——他这是凭空变出了一支军队! 而且还是一支怒气值拉满、同仇敌忾、由大量清理者组成的军队! 要知道四五年时间并不足以让大多数交通工具损坏,凭他们现在这个怒火攻心的样子,怕是要不了几小时, 先头部队就会冲到乐土门前,开始拍门叫板了! 当然, 真正有勇气,有实力去和乐土干仗的,或许不足百分之一,但那也是两千万的百分之一。或许依旧有一部分人不愿意清醒,依旧躲在蜂巢中试图再睡过去,但是更多的人正在往外走, 看一看这个灰尘堆积、植物疯长的世界, 拥抱他们的亲人朋友,回一趟尘封已久的家…… 没有多少粮食储备,没有对未来的计划, 没有对抗混沌的手段,有的似乎只是两百公里以外一群非常值得被打爆的畜生。 乐土欺骗了他们, 让他们成为了养料和血包, 寄生在他们身上, 又叫他们变得愚昧和昏聩。不可原谅, 必须得到补偿!乐土的粮食和房屋、未受污染的纯净土地,都应该无偿分享给他们。同样都是人类,他们和乐土是平等的! 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回过味来, 离开了荒凉的庇护所, 朝着乐土跋涉。这群饥肠辘辘、脚步蹒跚的复仇者,人数比之前愤怒的先头部队还要多得多。 望着那黑压压的迁徙的人群,阿兮叹了口气, “没法回头了,如果在乐土找不到出路,他们就全完了。” “所以这场仗必须赢。” “但是会死很多人……” “伏羲作为司掌人类‘存续’的神,难道会杀人吗?” “大多数时候祂不会,”阿兮低声道,“可如果认定了某些人的存在有碍于人类的存续,祂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比如说你们。” “这很公平,”弥晏淡然道,“我觉得祂碍事,也可以除掉祂。” 阿兮被他的嚣张噎了一下,然后干笑道:“最好别……你知道祂的能力是什么吗?” “是什么?”弥晏正好想问。 “因果。”阿兮伸手比划了两下,“祂可以看见万事万物的因果,所以对祂来说,你们所有的行为,所有的目的,所有的后果,在祂面前都像一张白纸一样。 “举个例子来说吧,当看到一具被爆头的尸体,伏羲就可以由果溯因,看到是什么样的人扣动手枪射出子弹击中他的头颅。所以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瞒过祂。 “反过来,他看到了一枚子弹,就可以从这个‘因’看透‘果’,看到在未来那颗子弹将射入哪个人的心脏。 “说得再明白点,在祂的眼中,这世上的‘因’都是一朵朵花,这世上的‘果’都是一颗颗果实。看到了花就知道会结出什么样的果,看到了果就知道当初开了什么样的花。”阿兮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苹果,清脆地啃了一口,“所以祂永远能做出最有利于‘存续’的决策。” “我是祂的契者,所以我得到了祂的一部分能力,而且只是非常有限的一点点,让我能看到些许世上的因果。”阿兮摊了摊手,“即使只有这一点,我在副本里也几乎无敌了,因为我能够轻易地根据一个‘果’来追溯它的‘因’,也可以提前避开那些不妙的恶果。” 谢云逐和弥晏都不说话了,要知道,阿兮只是继承了一部分能力而已,他们要面对的却是完整体,一位对过去、现在、未来近乎全知的至高神——那么他们的胜算在哪里? “我不明白。”谢云逐忽然开了口,“既然伏羲能看透未来,那为什么会选择逃跑。” “没准就是因为祂能看到未来,所以才认为逃跑是唯一的出路啊。”阿兮不假思索道。她之所以来找根系合作,配合谢云逐对抗自己的契神,单纯是她的信念与伏羲相悖,而不是否定伏羲的决策。 她只是宁可站着死,也不想跪着活。 若是过去的自己,听到了这些话,恐怕又会开始迷茫和动摇,但是经历过这所有一切的谢云逐,却只是露出了微笑:“不,你错了。” “什么?我错哪儿了?” “伏羲被混沌污染了,所以在祂的‘因果’里,指定出现了什么问题。逃跑永远不可能是最正确的决策,就是这样。” 阿兮快被他一本正经的语调唬住了,嘎嘣嘎嘣地嚼着苹果,“喂,你知道乐土是什么地方吗?乐土的混沌值为0,是世界上最不可能被污染的地方。” “是吗?以前我也这么想——他们是老师,是见证者,是远古大神,他们怎么可能出错,错的一定是我自己……” 谢云逐想起了当年从兰因回到庇护所,他遭遇了怎样的认知崩塌,又怎样一步一步艰难地重建了信念。事实证明,一旦人经历过与千万人为敌而站到最后,就一定会拥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自信与勇气。 “可最后的结果呢?我是正确的,这世上唯一不会被混沌污染的神,就在我身边。”他一把勾住弥晏的肩膀,弥晏就微微低下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乖巧地“嗯”了一声。 阿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作为那段历史的亲历者,其实她也心里有数,“我明白,当初就是因为‘秩序’受到了污染,所以爱神才取代祂成为了‘根系’。即使是至高神,遇到混沌也束手无策……” “不仅仅是‘秩序’,还有梦神。”谢云逐从领域里掏出了一颗“玻璃珠”,“你能想象吗?操控着所有人类梦境的梦神,自己都开始做噩梦。这就是我从祂身体里取出来的东西。” 阿兮凝视着那颗内部中空透明、轮廓泛着粉光的珠子,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已经得出结论了:至高神中的两位,梦神与‘秩序’全都已经被污染了,那么伏羲真的是干净的吗?”谢云逐收起了珠子,“至少我不相信,一个从远古活到现在,带领先民赢得了第一次混沌之战的伏羲大神,会做出乘着宇宙飞船逃跑这种荒谬的决策。” “好吧,如果你说准了,伏羲真的被混沌污染了……”阿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恐怖,兄弟,那真的会变得很恐怖……” 混沌能够让梦神做噩梦,能够让“秩序”变得失序,那么作用到能够看透因果的伏羲身上,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形式? 还真是光想一想就叫人汗流浃背啊。 “现在就干吧。”弥晏戴上了战术手套,他本就不太会感到恐惧,“不是说没有时间了吗?” 和谢云逐那种绝对的理性不同,他这种直来直往、不服就干的性格,也从另一种意义上叫人感到安心。阿兮拍了拍脸颊,然后扬起了一个凶悍的笑容:“你说得对,走,先干了再说!” 他们的目的地也是乐土,然而阿兮并没有带着他们跟上大部队。相反,他们驱车去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城镇,找到了一间她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 阿兮一边在前面开锁,一边和他们念叨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描绘了乐土的全貌,以及关于伏羲的种种: “不算附属地,光是长居乐土的神明数量就超过1000位,其中能支撑起领域的主神级别的神明,有113位。他们基本唯伏羲的马首是瞻,在乐土周围建立起了非常坚固、不可摧毁的防御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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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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