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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穆情的目光却被马车前方一个小小的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个蓬头垢面的陌生流浪儿,他都没见过,七八岁的模样,正呆呆地站在路中央,手里攥着一瓶只有底的水瓶,眼神空洞,对身后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 他的头发又脏又长,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身上的破布在风中瑟瑟发抖。距离有点远,穆情下意识声嘶力竭地呐喊道: “危险,躲开!快躲开啊!” 那辆马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要是被撞上可是不得了的事。此时此刻,穆情能清晰地感受到死神逼近前方的气息。 但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地冲向那个孩子。铜制报箱在奔跑中重重撞击着他的肋骨,每一次撞击都很钝痛。但他顾不上疼痛,龇牙咧嘴地忍着, 终于,在千钧一发的最后一秒,穆情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流浪儿,两人重重地摔在路边的排水沟旁,穆情死死地用身体护住了对方。 马车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周围人们的尖叫声渐渐平息,纷纷上来查看他的情况, 经过刚刚那一劫,穆情还在剧烈地喘息,心脏蹦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你……你没事吧?” 穆情撑起身子,声音有些颤抖,双手紧张地检查着怀中这孩子的身体,“你有没有受伤?能说话吗?” 流浪儿抬起头,露出一双偏灰色的蓝眼睛,像是被刚刚的事情惊吓过度,双目失神得像蒙了层雾的玻璃,让人看不清里面藏着的故事。听到少年的话,只见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又迅速闭上了嘴。 穆情看着身材瘦小、蓬头垢面的孩子,心下不忍,语气放柔: “别怕,我叫穆情。”少年摘下报童帽,露出被汗水浸湿的柔软黑发,温柔地擦掉流浪儿脸上的灰尘,尝试着继续问,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流浪儿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和迷茫。 穆情心里一紧,轻声说道:“没关系,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先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他托顺路的人带了口信给画家,告知今天有要事请假。便牵着男孩的小手,朝着回孤儿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观察着孩子木讷的表情,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话,想让这个孩子能适应放松下来: “我们孤儿院虽然不大,但房间都很暖和。阿姨姐姐们都很温柔,院长……院长虽然很严肃不好说话,但我会帮你求情的。而且还有其他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们呢,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男孩依旧没有回应,但紧紧攥着穆情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 午后的日辉照耀,温暖地令人身心放松。 阁楼的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穆情打来一盆热水,沾湿了布料后,轻轻擦拭着流浪儿身上的污垢,动作无比的轻柔。 他做事一向很仔细,当男孩湿透的头发被拨开,他看到他幼小瘦削的胸前,有一道狰狞的深红刀疤,像条丑陋的蜈蚣,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 穆情震惊了一下,看向沉默不语的男孩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哽咽,“这一定很疼吧,是谁这么狠心……” 就在水花逐渐变大,男孩的容貌终于被洗净显现出来,突然,这孩子抓住穆情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烛火,只见他怔怔地望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嗫嚅着嘴唇,终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这是救下他以来第一次开口,刚踏进孤儿院的时候,任由阿姨姐姐们怎么问,他都不说话,却一直抓着穆情的手不松开, 看着他的眼睛,穆情鼻子一酸。 “因为……”少年顿了顿,认真地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因为我知道无家可归的滋味,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自己。我不想让你受伤。“ 他握住小男孩的上手,说道:“这样把,如果你没有想去的地方,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我们是一家人了。” 男孩的嘴唇颤抖着,一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穆情手背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院长先生起初并不愿意收留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皱着眉头说:“我们孤儿院的粮食有限,不能随便收留人。穆情,送他走。” 听到他这话,少年急得眼眶通红,拉着院长的衣角哀求:“院长求您了!他那么小,在外面会饿死的。我可以少吃一点多干活,求您留下他吧!” 看着这个从小在眼皮底下长大的少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苦苦哀求,院长终于还是松了点口:“那也只能留一个星期。你也知道我们的开支已经不足以支撑了,要是一直找不到他的家人,还是得送走。” 话是这么说,但穆情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有他在,就绝不会让这个孩子再次流浪。就当是在保护当年身处同样境遇的自己。 夜晚,两个小小的身影挤在狭窄的床上。穆情能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微弱体温,他望着窗外的月光,轻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对了,你还没有名字,要不我给你取一个?” 干干净净的男孩侧过身,大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他静紧紧盯着穆情的脸,答应道:“好……” “我在邮局架子的画报上曾经看到个历史故事,很久之前,一个年轻有为的青年征战四方,解决了边境入侵的魔物,与他们定下百年之约不再侵略这个国家,于是这个青年成为了人人称颂的英雄,度过了成功光荣的一生。” “我希望你也是如此。你也叫他的名字……艾欧查克吧。这个名字以后就是你的护身符。” 穆情温柔地看着他说道。小艾欧查克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新奇和欢喜。 月光透过破旧的阁楼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两个紧紧依偎的小小身影。 * 时光流转如白驹过隙,男人缓缓睁开双眼, 烛火在青铜烛台上明明灭灭,艾欧查克睫毛颤动的瞬间,绘笔在画布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尹思阳慌乱地遮掩败笔,腕间珍珠链随着颤抖撞出细碎声响。 艾欧查克的眼睛如幽幽的蓝焰,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画板后的人,从少年那皓腕微微颤抖看来,眼前这个他名义上的“继母”和他独处时,还是很紧张。 窗外,夜风卷着雨后的湿意,轻柔吹来,楼下大厅里热闹的声响还未消弭。 艾欧查克看着这个长发如墨的漂亮少年,不禁回想起刚刚记忆中的一切,往事如潮水翻涌。 为什么,你会记不起我了呢。 当年后续还发生了很多事,其中……他不禁摸了摸自己锁骨下方已经看不清的淡色伤痕,对他而言,其中最深刻的当然是他被迫离开孤儿院,马车扬尘而去时,少年跌坐在泥地里哭喊的模样。 这个城堡里的所有人都该死……艾欧查克恨恨地看了看房间。 “你怎么了?是我画得太久了吗,还是烛火太刺眼了?”尹思阳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不禁搁下画笔,瓷白的手指悬在半空,欲碰未碰的关切让艾欧查克喉头发紧。 没成想青年对他绽然一笑,态度完全不一样了,”怎么会呢,夫人,我相信您的水平。“ 尹思阳对比着看了看画布上的人,总算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来看一下满不满意。轮廓五官细节已经画完了,就还剩下上色了。“ 闻言,男人眉头一展,神色甚是愉悦,踱步到画架前,月光恰好爬上画布上的他。 尹思阳屏息注视着青年的侧脸,看着那双海蓝色眼眸里翻涌的惊涛骇浪。男人和画中人眉眼微挑的弧度一致,唯有眼尾那颗泪痣,像凝固在时光里的琥珀。 “……果然是画得很不错。母亲,你真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毫不夸张的说,艾欧查克看到画像的那一刻呆了一呆,画的细节虽说有些笔触因为常年不碰,已经有些晦涩陌生,但画像的神韵气质却可以说跟他本人如出一辙,难以分辨真假。 尹思阳因为他这毫不避讳的夸奖由衷的高兴了,没想到穆情还有这样的本事。一般像这样甘愿认命当菟丝花的人,身上居然还有这种一技之长。 艾欧查克拿起画布端详,脸上的表情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他指尖抚过画布上的阴影,却又叹息着放下画布,仔细地卷起收到匣子里,忽然贴近尹思阳耳畔,温热的呼吸惊得少年一颤,“能将我刻画得入木三分,可为什么您的眼睛,再也映不出我的倒影?” “为什么,你一直认不出是我呢?” “什么?”被他这么乍然一问,尹思阳的心脏突然砰了一声,心跳打乱了, 艾欧查克却像是不愿意再回避这个问题的态度,他在少年身前蹲下,和此时张开后完全变了模样的穆情对视。 青年的眼眸柔软的像是日光下的海,尹思阳感觉简直要被吸进去了, “你……”尹思阳被紧紧盯着,整个人都被搂在他的臂弯里,尹思阳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突然落在了艾欧查克锁骨下的刀疤。 随即,记忆的碎片在太阳穴炸开,孤儿院的钟声、小阁楼的霉味、还有临别时小男孩攥着他衣角的力道,突然全部涌进脑海。 艾欧查克,艾欧查克,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很早之前就有印象, 片刻,无数的碎片像是冲击龙卷风一样,朝着他袭来, “啊啊啊啊!”尹思阳头痛欲裂,双手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剧痛让他跪倒在地,艾欧查克几乎是瞬间接住他下坠的身体。 “穆情!” 青年嘴里的这个名字冲破多年的禁锢,带着滚烫的颤音。这个称呼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无数画面在尹思阳眼前飞旋,暴雨夜为高烧的艾欧查克擦拭身体,教他识字时沾着墨汁的手指,还有马车远去后,自己在泥地绝望哭嚎的痛苦。 当最后一幅画面定格在阁楼里相依而眠的剪影,他颤抖着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不敢置信的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颤抖着嘴唇指着他,说道:“是你?你是那个艾欧查克?” “居然会是你……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属于穆情的记忆全部回归,少年此时全想起来了。 当时他收留的一个小男孩,本来他想着终于有了个当家人的弟弟,可惜好景不长,没过一个月,就有一群严肃的魁梧男人上门来,强行跟院长带走了他。 任凭他追上马车多久,都没有停下。 他还记得那个小男孩说,他锁骨胸口上的刀疤是因为他父亲出轨,为了彻底隐瞒家丑,派人来暗杀他和母亲的所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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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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