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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将近傍晚,桑星从后厨端着一碗西红柿盖浇面出来,就看到褚洄坐在入口处的餐桌旁,手撑着下巴看窗外夕阳。 冬天的夕阳是浓郁的橘红色,饱和度拉到了极致,它们越过干净明亮的玻璃窗,斜斜打进来,正好落在褚洄眉目分明的脸上。 但褚洄好看的脸被那么暖的颜色包裹着,却第一次让桑星觉得遥远。 褚洄可以对桑星很好,却很少让他参与进他的内心事故里。 两个人以前也是这样,褚洄对桑星好,桑星通通接受,也用自己的方式对褚洄好,一切都很平衡。 但最近好像不行了。桑星会着急,会生气,会嫉妒,会想知道更多。 这几天,桑星给褚洄发了很多微信,褚洄都是简单的说别担心好好考试我很快就来,其他什么都不说。 桑星觉得自己心里有怨气,又认为自己以怨报德,小心眼。 像有毒的河豚,谁吃谁倒霉。
第35章 - “褚洄哥,你没事吧?”桑星放下面,摘下围裙走过去,却冷着脸低头看桌面。 “怎么不叫四个字了?”褚洄抬头看桑星,这会儿很想听到他像最初见面时那样叫自己。 桑星反应了一会儿,才拿黑黑的大眼睛看他,小声回怼:“以前也很少叫四个字啊……” “噢。” 褚洄怔了一下,继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又缓缓凝眉,睫毛垂下来,似乎沉浸到一个桑星看不懂的时空里。 褚洄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浅浅的琥珀色,里面像湖水一样,泛着一层一层的涟漪。 很好看,却让桑星觉得有点奇怪:“你有受伤吗?” 尽管没有看到他的伤口,桑星还是再次问了一遍。 褚洄摇摇头:“考的怎么样?”再次抬起眼睛时那涟漪变的幽深如井。 “还好。”考试的时候桑星满脑子都是褚洄和为什么,他已经忘记考的内容,等成绩出来就会知道了。但成绩不重要。 桑星的心头像笼罩了一层乌云,沉甸甸的。 “你叫我四个字好不好?” 褚洄望着他,再一次提要求,声音低沉又非常非常温柔。 桑星觉得褚洄好像被一种名为悲伤的东西笼罩着,让他跟着一起难受,但桑星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自己被隔离在褚洄的内心世界之外,就不想满足他这么丁点儿的心愿。 “我不要……” 桑星低声嘟囔,想着,如果褚洄再要求一次,他就答应他,毕竟这一句真的很微不足道,也是他喊惯了的。 “?”褚洄观察桑星,从这个角度看,觉得桑星好像微微撅起了嘴巴。褚洄笑了一下歪头看他,问,“桑星在生气吗?” 褚洄笑得跟冬天的夕阳一样暖,是惯常的、逗桑星的神情。以往,桑星就嗯嗯啊啊讨个乖卖了,但今天,桑星想到联系不到褚洄的那瞬间,当时真觉得心被突如其来的茫然掏空了。 可这个人为什么还在笑? “就是不要……”桑星低声对抗。 褚洄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好吧,不勉强你了,都忙完了吗?”桑星今天有点不乖,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还没有。”桑星有点负气。明明是自己不要,却在褚洄说好吧的时候,心里又开始失落。为什么褚洄不能强硬一点呢?他可以不那么顺着自己的。 “……” 褚洄看他:“那我先上去,你忙完可以去找我。” 尽管桑星这只猫好像被惹毛了,不愿意满足褚洄的要求,但他在抗拒着回答完褚洄的问题后仍然站在桌边,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不转身离开。 如果褚洄继续坐在这里,那桑星肯定也会老老实实站在这儿。 这样的画面多少有点奇怪,毕竟店里还有客人在。 桑星眼巴巴的看着褚洄上了楼。 等到一切忙完已是晚上八点多。桑星洗干净手,推开三楼的门,听到褚洄的房间传来一首熟悉的歌声。 “……窗外回忆满天,生命是华丽错觉,时间是贼,偷走一切。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 这是孟常曾经单曲循环很久的歌,桑星都会唱了,但对歌词理解的并不深刻。 他听了一会儿,走近,敲敲褚洄房间的门。 很快,里面响起脚步声。门开了,褚洄让出位置,桑星呆呆的站着不动,对着褚洄的房间发楞。 跟褚洄那个学校附近放了钢琴的精致房子不同,这间屋子满是宜室宜家的毛茸茸——毛茸茸的海蓝色的床单被罩,毛茸茸的金色抱枕,毛茸茸的墨西哥风床边毯,毛茸茸的床头墙面挂毯,就连毯子上的内容都是毛茸茸的猫,还三只。 “……这是、婶婶给你装修的?” 桑星都快震惊了,这绝对不是会弹琴、爱冷脸的褚洄喜欢的风格。倒是自己非常非常喜欢。 褚洄没搭理他,伸手把人拽进房间,安放到转角书桌一侧。褚洄则坐到拐角内的转椅上,手指对着鼠标轻点,音乐暂停。 两人对视片刻。 “……不然,听一会儿吧……” 桑星垂下头提出建议。主要是觉得有点尴尬,桑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这种情绪,明明之前跟褚洄手也牵过,抱也抱过,从来相安无事。 褚洄没说话,重新点开音乐。 两人隔着桌子听歌,过了15分钟,桑星记得很清楚,因为墙上挂着一个原木风格的时钟。他从脖颈酸痛中坐立不安的抬头,却发现褚洄仍然在看他。 很专注的眼神,幽暗的深潭一样,让人的心一直往下坠。 “……” 桑星突然没来由的紧张,觉得这房间尽管比自己的房间大三倍却也还是太小了,呼吸都有点不通畅,他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又咳了一下,说:“我该走了褚……” “晚上要不要住下?”褚洄突然问。 桑星呆住。 褚洄走近,抬手抚抚他的脸颊,笑了笑,眼角却是下垂的:“住下吧桑星?” 一个“好”字溜到唇边,桑星突然想起自己是一个身患“有猫病综合征”的人,晚上,他的右脚会变成小猫爪。这里只有一张床,不像酒店那样,两人各睡一张。 很容易暴露。 “……不了吧。”桑星低着头难为的说。 “是担心他们吗?我可以给桑兵打电话。” 桑星连连摇头,“不是,他,他们现在不管我了……” 褚洄沉默着,一反常态把桑星送到楼下。 桑星一直低着头往前走,越过好几棵杨树,拐弯,等了13秒红灯,抬脚,一步步踩着人行横道的白杠边缘过了马路。 然后才有勇气回头看。 褚洄竟然还站在那里,在凝望他。 他们之间隔着树木、花池、马路。一辆大翻斗车轰隆隆靠近,刺眼的前车灯在此刻成了瞭望塔上的探照灯,将一切隐匿的情绪照到无形。 褚洄情绪不对。 桑星立刻停住脚步,转身。 这次他没有再低头了,一直跟褚洄对望着,一步步又折返回去。 直到他走近了,褚洄也没说什么,只是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勾过他肩膀,亲昵的带他上楼。 桑星用新牙膏牙刷洗漱完,又简单冲了澡,穿上褚洄的棉睡衣,钻进了深蓝色的毛茸茸里,超级轻柔暖和,不像自己的棉被,都是陈年旧被,又重又硬。 褚洄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新棉被出来自己盖。 这让桑星放心了不少,一人一床棉被,他的脚怎样变都不会露馅,并且,在钻进被窝之前,他还跟褚洄要了一双棉袜子。 “我喜欢穿袜子睡觉哥哥。”桑星仰着脸用一种糯糯的声音说。他早已经忘记之前的委屈和那些奇怪别扭的情绪了。 褚洄关门,留了一盏小夜灯,也钻进被窝里,然后侧躺着,跟桑星面对面。 他还是在看桑星,用一种深沉的、海一样的目光。 “哥哥,怎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桑星挪近一点,枕到枕头边缘,也侧躺着,被满是松香味的棉被包裹到下巴。 他聚精会神的看褚洄。 褚洄不说话,桑星听了会儿他的呼吸声,然后递了个话题:“哥哥你是不是受伤了?我觉得你一定受伤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不要教我担心。” 褚洄莞尔一笑:“是的,不过没事了。” 桑星又问他这几天去哪里了。 褚洄就说住院了,然后伸出手臂按住惊讶到要掀开被子蹦起来的桑星:“乖一点,哥哥有事想跟你聊聊,身体没事,别担心。” 桑星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也伸出手臂,夹住棉被,肩膀稍微前倾,是一个乖而认真、很愿意倾听的动作。 “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幼年的玩伴,一个小男孩吗?”昏黄的夜灯下,褚洄的声音像编钟的尾音那样好听。 “嗯,你忘记了跟他的很多事情。” “那天打架,我突然全想起来了。” 褚洄动了动,将好看的正面容颜变成了山峦般起伏的侧面轮廓,说出来的话像一阵冰冷的风霜自山间掠过,呼啸着咆哮着,席卷到两人之间,带走美好的一切。 褚洄本是杨城人,家里从爷爷开始做实体经济。褚洄7岁多不到8岁时,爸妈在杨城枫山别墅买了房子,29栋,于是认识了住在28栋刚刚5岁的邻家弟弟连星。 他们做了四年的邻居,两人天天黏在一起,比亲兄弟还要亲。 可是命运那么残酷,4年后某天,两家人一起出去玩。上车前,连星想和褚洄坐一起,而褚洄那时感冒刚好,怕传染连星于是没同意。 连星很听他话,两人各自上车,连星家的车先行,褚洄家的车在后。 在一个拐弯路口,突然来了一辆载满钢筋的卡车。两车相撞,前车的钢筋因惯性前滑,有一捆直直捅碎前车玻璃,将前座的两个大人当胸穿透,尸不成型,血液喷溅四散。 褚洄跟爸妈过去查看情况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满车都是血,那么红,那么耀目。邻家弟弟连星在后座被安全带束着,红色粘稠的液体糊了他一脸。 ---- 歌曲《如烟》by五月天
第36章 -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从破了的侧窗和褚洄对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过来,黑漆漆的,在红色遍布的血色命运中,盛满了对未来全然无知的天真懵懂…… “他和你有点像。”褚洄望着虚空笑,然后重新侧过来,面对桑星。 “名字有点像,只是姓氏不一样,和你一样被亲人收养,也是杨城人。就连长得也像,大眼睛长睫毛,不过邻家弟弟长得有点胖,白白的很软,像招财猫那样,也像福娃娃。” 褚洄看到邻家弟弟小时候的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背面写着一行温暖的纪语:【34岁的温良爸爸带刚满6周岁的星星和32岁的圆圆妈妈到长安看兵马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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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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