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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到那人的所有外套领带,如博物馆的陈列般徐缓出现。 “你的意思是,我的衣服……以后也会和濮先生的放在一起。” 管家显然知道其中微妙,温和地说:“濮总有惯用的色系风格,我们会综合先生的嘱咐,以及您自身习惯,安排好所有衣物——包括贴身内衣。” 南忆抿唇许久,问道:“那今晚呢?” 管家脸色未变,说:“会有专人为您检查身体,取少量静脉血做营养评估。” “濮先生的卧室在四楼,您的在三楼,方才已经展示过。” 南忆脸颊发热,轻嗯一声,控制着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清楚自己的清秀漂亮。 无论是幼儿园时诸多家长的称赞投喂,还是大学迎新时其他学长学姐的目光,都能佐证某些事实。 在成年人的情欲体系里,他至少是很可口的点心——哪怕他对这一切都陌生又紧张。 濮先生带他离开南家,多半是惩罚贺家后的随意之举,这不代表他不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其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 所以在参观后,他去沐浴,更衣,然后忐忑不安地睡在泛着浅淡香气的被褥里,等待未知命运的到来。 如果那人有意将他剥开尝尽,也好过与贺家的污烂婚事。 好过一万倍。 他太疲倦了,白天的提心吊胆,夜宴时的冲撞反叛,把他所剩不多的电量耗得一干二净。 一觉到天明,南忆再睁开眼睛,他的睡衣依旧完好整洁,房间里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与之相对的,是管家的礼貌问好,以及照料他的团队问候。 营养师,搭配师,私人助理,家庭教师——八个不同岗位,一应俱全。 南忆在叔父家只是被敷衍养育的边缘人。 当青年穿着睡衣,看到一长串的人鞠躬问好,并表示诸事以他为中心时,有几秒钟找不到呼吸。 那么……代价是什么? 他没有立即感受到被宠爱的欢喜,反而有些忧心忡忡地想着自己的未来,勉强露了个笑。 尹管家道:“您的听力障碍,先生今天已经知情了,之后会安排专人为您定制频率更吻合的助听器。” 南忆本浸在不安里,听到这句话时才倏然一僵,下意识地抚向他的左耳。 十四岁那年,他高烧不退,被叔父关了禁闭。 后来听力损伤大半,有一侧听不见低频声音。 他掩藏的很好,凭借右耳的代偿,以及长久以来识读唇语的能力,让自己显得与常人并无区别。 还是被发现了。 南忆抓紧被褥,神色难堪地自我澄清。 “其实我可以不用助听器。” 他唯恐被当作残次品,又或者是小心思太多的说谎者,解释时显得无助,也更柔软。 “小时候生过病,有一边不太好用,但我听得见你们说话——我的情况没有那么糟。” 尹管家没有藏好惊讶的表情。 “你没做错什么,”尹管家忍不住说,“这不是你的污点,助听器也只是为了帮你过得更舒服一些。” “少爷,您现在已经是濮家的第二位主人,有权力以任何方式,让自己过得更愉快放松。” 南忆还捂着自己的左耳,此刻怔了片刻,说:“我绝没有隐瞒欺骗的意思。” “您当然没有,”尹管家低声说,“我们都是您的仆人,请允许我为您更衣。” 一连几天,他都过着王子般的生活。 他可以在玫瑰奶露里泡澡,由专人擦拭身体,从发梢到脚趾都被打理地细致干净。 而宅邸不远处的湖畔也是私人所有,在化身鸯鸟时,他可以在睡莲间游曳逡巡,偶尔浅眠一刻,不被任何外人惊扰。 自初识的星期五,到闲散放松的星期日,濮先生都再没有出现过。 那人像是随手领了只路边野鸟,给它华丽鸟笼,精致小食,然后漫不经心地消失了。 助理姓柏,周日不仅带来了量身定制的助听器,还有一份转专业同意书,一份大学退寝安全知情书。 两份均需要家长签字,而那人银勾铁画的名字已经落在了上面。 监护人:濮冬泓。 南忆没有立刻接下那份助听器。 他希望自己看起来健康完整,并不存在所谓的残缺。 柏助理只是淡笑着说:“这也是濮先生的意思。” 南忆轻轻点头,不再有任何解释,按说明书侧耳戴好隐藏式的助听器。 他的瞳眸如星坠沉夜,在听力恢复的同一秒掀起震颤涟漪。 不一样。这不一样。 不仅是中低频的声音骤然变得清晰剔透,他此刻能听见微远的风声,助理的每一个字都变得明确清晰。 就如同浑浊冗杂的频率重新被涤荡一净,他的世界再度万籁清透,不再会错过任何人的话语。 南忆本来压下许多谢绝助听器的说辞,此刻陷在难以置信的恍然里,才发觉自己的幼稚好笑。 他已经习惯吃力的生活了。 听老师的讲解,听超市收银员的价格,每个时刻都需要全神贯注,要盯着别人的嘴唇。 可是现在…… “谢谢,谢谢。”南忆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觉得难为情,但还要去看那两份文件。 一份转专业书,让他从明日起可以去大二物理系报道。 一份退寝书,让他不用再和任何人挤在狭小闷热的宿舍里,每天都可以被司机接回这个新家,在自己的卧室里安然睡去。 他看了又看,目光落在遒劲深刻的字迹上。 真像是要过去十几年的压抑委屈都悉数补上,他忽然好像在被人照料着,被无微不至地关心着。 南忆俯身签名,把两份文件收好。 他转身时,看到自己的书房开着门,有佣人在搬运成箱的书籍,均是按他口味采购的专业书和杂志小说。 那么,现在的他,是濮冬泓的什么。 宠物,情人,孩子,还是随手慈善的一部分? 南忆定定看着,此刻才问出口。 “请问,今晚我会见到濮先生吗。” “恐怕不会,”柏助理取出一个卡地亚的钱夹,道,“不过先生特意叮嘱过,虽然平日大小付账由我买单,您也该有自己的零用。” “您的支付宝里转了五十万,钱夹的卡里还有八十万。” 南忆低低嗯了一声,有种难以言说的焦躁。 他想见他。 他不该有这些好奇心,但可能这些茫然和惶恐也是被操纵的一部分。 那个人看起来精于此道,就像把宽阔有力的手伸进狭窄鸟笼里,用指腹揉弄鸟的脸颊,用双指去轻掐鸟的翅膀与尾羽。 他被照顾太多,始终无以回报,此刻的焦躁不安与笼中鸟没有区别。 南忆打量着身侧,从瀑布般的白金水晶吊灯,到走廊上的古典壁画,再到助理的礼貌表情。 他深呼吸一口气,问:“我的房间有监控吗。” 助理没有正面回答,道:“如果您并不希望,我可以代您和濮先生提出。” “不,不,可以有。”南忆在说出这句话时,像是自愿被戴上颈环的羔羊,他的声音绵软温暖,有着自毁般的暴露倾向,“如果濮先生愿意,浴室也无所谓。” 他已不知道濮先生想要自己的什么。 即便是身体,即便是操纵和控制,他也渴望着给对方一点什么。 这甚至与利益交换无关。 父母是人在这世间存在的基石与锁链。 从寄养在叔父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像渺茫海洋里的一枚纸船,跌跌撞撞,随时都会倾覆沉没。 鬼使神差的,反常突兀的,他只渴望和濮先生有更多关联。 就好像那天夜宴里,他坐在濮先生的身边,便渴望被对方抱着,像父亲一样可以深陷在对方的胸膛里,像哥哥一样可以十指紧扣,他可耻地幻想着无数纠缠,出发点从未干净过。 但明面上,青年又眼眸纯净,像暴风雪夜之后浅白色的一抹云彩,是这世间最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他看起来太过规矩顺服,似乎能服从任何教诲指示,不会有一星半点的欲望,被任何僧侣教徒都会抚发夸奖,称赞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珍贵的纯洁。 助理并不避讳这个话题,在离开前指明监控的位置。 在墙边的缠枝宝石灯上,那枚海蓝色的坦桑石里。 助理离开后,南忆先是把文件放到手提包里,然后缓步走到宝石灯前。 他静伫许久,俯身轻吻了一下灯盏。 唇瓣温软,摩挲时轻轻发颤。
第152章 小鸯·4 周一再去学校时,辅导员在办公室里等他。 南忆推开门,发觉系主任也在,面上喜不自胜,桌上还摆着几盒礼物。 他以为是助理代为打点过了,过去刚要说老师好,反而被塞了满怀的高级钢笔和补品。 “这是新西兰进口的虾青素,小年轻用脑子频繁,要补补!”系主任满脸挂着笑,“这是我个人掏钱给优秀学生的一点关照,不用顾虑,一点点心意!” 南忆怔在原地,辅导员已在一旁解释。 “濮先生这层关系,怎么入学那会儿,亲属表里没写呢?” “金融系这次能邀请到濮先生开场讲座,实在是太感谢不过——还有物理系那边,听说引进了可好的设备,叫什么?FBI?” 系主任啧了声,指正道:“什么FBI!FIB,聚焦离子束系统 ,一千多万的日本货!” 辅导员哪怕是第二次听见这价格,仍是下意识咂嘴,再看向南忆时,尽可能地收敛着表情,说:“小忆在咱们系一直是品学兼优,之前年年拿奖学金,没想到还是个物理尖子!” 系主任唯恐照顾不周,还特意加了微信,说以后有事随时喊他帮忙。 再走出办公楼时,不真实感仍像是亦步亦趋的影子。 南忆只是缄默着走向宿舍楼,去收拾自己所剩不多的个人物品。 助理把礼物都提到司机的车里,发消息说自己在楼下候着。 南忆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了个好。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楼梯之间,许久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其实南家原本也可以这样关照他。 不至于花个千百万的大手笔,但和辅导员打个招呼,哪怕只是微信里嘱托感谢几句,也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南家的孩子。 也许那也代表,会有人爱他,会有人担心他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 但从选专业开始,一切都只是叔伯的琐碎算计,在那以后,便是询问绩点成绩,以及在学校里和贺重北关系处得怎么样。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漂亮玩意,如果不是恰好与那人同为鸳鸯,生活费恐怕都会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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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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