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忆用指腹摩挲着宿舍钥匙的锯齿,任由钝痛压得发涨。 他已经二十了,还会贪恋亲情与爱的幻影。 再走向502的大门时,青年脚步停顿,气息收敛。 “回来了?”贺重北叼着烟,低头点火,声音含混,“还带了两盒礼物,打算送谁?” 南忆握紧礼盒,皱眉不言。 系主任送了一堆东西,他推辞不掉。 舍友们之前一直对他很好,他选了几样大伙儿喜欢的,打算等会分了告个别。 “怎么,那天晚上不是挺会发火的吗。”贺重北吐了口烟,一步步靠近他,“你和姓濮的做了,以后夜不归宿要成常态,提前讨好下舍管?” 南忆抬眸笑起来。 他的眼眸漆黑明亮,像是淬过火的利刃,笑的一瞬艶丽危险,让贺重北都随之失神,忘记自己是来为难他的。 一耳光猛然扇过来,把贺重北打得身体后倾,左脸即刻红肿起来。 “你干什么?!”贺重北都被打蒙了,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要回手,“操,给你脸了!你还敢打人——我们家就没人敢动我!” 南忆拍了一张地上的烟头,随手发给系主任。 “贺重北,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高中那会儿,咱两没谈恋爱,你就喜欢动手动脚,喝两口啤酒说醉得厉害,拉着我要亲嘴。” “我家里人恶心,逼着我每天陪你,大学了还压着我和你谈恋爱,不然断我学费。”他轻轻叹了口气,说,“但你别也沉浸于当畜生了,成吗。” 贺重北发怒道:“你真以为你攀上大腿了?!烂货——婊子!人家玩烂你就扔,你能得意几天!!” 南忆的声音像夏夜里的清凉溪水,悦耳又冷得彻骨。 “你家港口回来了?” 贺重北倏然止住话头,狠狠关了宿舍的门,再也没法多骂一句。 手机震动两下,系主任回了消息。 『今晚就彻查整改,严抓寝室风纪!』 『小南关心集体纪律,值得夸奖,特别好!』 南忆回宿舍时没停留多久,大致解释了几句,说自己转专业申请成功了,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舍友们虽然面露惊讶,但一想他的绩点排名,能通过本来也合理。 “怎么都大二下了才转呀,会不会落的功课有点多?” “之前家里不同意。” “人还是要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忆哥我看好你!” “就是以后没法拜托忆忆帮忙带饭了哈哈哈,以后还是朋友!有事喊我们!” 南忆收好杂物,拎着行李箱下楼。 柏助理等在宿舍楼前,看到他时上下打量了片刻。 “没受伤。” “我该跟上去的。”柏助理说,“是我失职,抱歉。” 南忆无意解释宿舍楼的规矩,也不想探究他怎么会知道楼上的事。 他今天像是新生重新开学。 课表改头换面,还领了三十几本要补的教材,明天开始去应用物理系上课。 再度坐进库里南时,青年抬手抚过书,从《力学》《电磁学》一路碰触到《热力学与统计物理》,此刻才好像被唤醒快要不存在的欲望。 下车时,管家守在一侧,熟稔地接过他的外套。 “先生今天回来了。” 南忆原本还处在放松状态,声音发紧。 “先生问过我吗?” “还没有,他在客厅看报纸。” 南忆呼吸停顿片刻,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男人倚在山羊绒沙发的左侧,但违背视觉的,仍是偌大客厅里唯一的重心。 濮冬泓今日结束了公务,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 他常年健身,以至于质感柔软的睡衣仍能透出饱满的胸膛轮廓,以及宽阔的背,紧窄的腰。 长腿随意交叠着,勾勒出令人喉头发干的线条。 南忆不想多看,但视线不受控制地又扫了一眼。 他几乎快要忽略掉,谁才是这里更需要维持外貌优势的人。 濮冬泓道:“不敢过来?” 南忆低低嗯了一声,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即便男人现在要吻他,也是天经地义的,对方早已支付过足够的报酬。 或者更过分点。 哪怕佣人管家这里,但如果濮先生要解开他的扣子,抚摸他的咽喉,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会发抖,但绝不会躲开。 他已经走到濮先生的面前。 “坐。” 南忆不近不远地坐好,姿势拘谨,终于流露出这个年龄该有的笨拙不安。 他内心虽然都做好自我献祭的准备了,但其实连接吻都没有感受过。 一面觉得,即使被这男人翻来覆去地玩弄也是应该的,一面又因为坐得有些近就慌张起来,青涩到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南忆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报着混沌又隐秘地渴望,亲过那个藏着摄像头的宝石灯。 他终于后悔起来,希望男人不要询问这件事,更不要问自己对他是否抱有什么……欲望。 “不敢坐过来吗。” 南忆低垂的睫毛都颤动起来,无声无息地又凑近了一些。 他的袖子快要搭到男人的衣角了。 濮冬泓看在眼里,说:“你今天见到贺重北了。” “嗯。”南忆局促地讲了前后情况,做好了道歉准备,他不该狐假虎威。 濮冬泓并没有太大情绪,关注点反而在别的事上。 “你该主动向我汇报这件事。” “你被我收养了,不是吗。” 南忆下意识抬头看他,忽然听懂其中的台词。 濮冬泓并不介意他使用这份权势,但要求自己主动联系他,有什么都要讲给他听。 “我怕打扰您。”南忆的声音有些小,“加了您微信以后,我除了说谢谢,其他的话题……都不清楚什么可以说。” “平时有任何事,我都可以和管家,或者柏助理讲,我不会隐瞒任何事的,先生。” 濮冬泓淡声开口:“称呼改下。” 南忆轻轻点头。 “在外人面前,你可以称呼我为濮先生,如果今后与我结婚,你可以喊我冬泓。” 南忆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下,连舌尖都忘了要放在哪里。 他急促地呼吸片刻,低声问:“您是这样考虑的吗。” “我还没有说完。”濮冬泓平缓地说,“当你做错了事,想要撒娇,又或者二者兼具时,你该喊我哥哥。” 南忆重复着这两个字节,仿佛在隔着声音同他接吻般有些战栗。 “……哥哥。” 濮先生像是在讨论用餐的礼仪,直到此刻,声音都沉稳从容。 “如果是上床呢?” 南忆脸颊发烫,已经不敢用余光看候在远处的其他人。 他们明明只牵过一次手。 濮冬泓比他有耐心太多,如沉慢灼人的炉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可是答案已经再清晰不过了。 南忆咬着下唇,感觉自己在轻微摇晃。 “Daddy。” 濮冬泓温和地轻嗯一声。 南忆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以为这场漫长的教育即将结束了。 男人却问:“很难为情吗?” “是的,我很害羞。”南忆十指握紧,说,“我会尽快习惯。” 濮冬泓为他扶正衣领,附耳低语,如同迟来的奖励。 “……乖孩子。”
第153章 小鸯·5 他们吃了一顿安静又隆重的晚饭。 红虾鱼籽脆塔作为开胃前菜,佐酒是法拉利香槟。 南忆不太确定自己在吃什么,虽然管家会逐一介绍,但他的注意力混乱分散,像无序炸开的烟花。 他不自觉地在想,那个人竟然考虑与自己结婚。 念头还未转完,南忆又觉得荒诞,仿佛他们此刻已经订婚了,从今夜起开始适应共同生活。 濮冬泓距离感留的很足。 除了那晚牵手以外,他们都没再有任何肢体接触,言语上的冒犯又像是公务确认。 他们会结婚。 他们会上床。 南忆喝香槟的动作有点急,被呛得咳了几声,眼尾泛红。 濮冬泓坐在他的旁侧,并没有多看一眼,吩咐管家再多加一例汤。 “你今晚会变成鸟吗。” 南忆刚舀了一勺柠檬雪芭,闻言看向对方。 “会的。”他说,“我每天晚上都需要化形几个小时,维持激素的平衡。” “我可以看吗?” 南忆怔了下,很快答应。 主菜是黑松露烤鹿肉。 他使用刀叉时,仪态恢复作养尊处优的少爷模样,仿佛在南家的许多窘迫未存在过。 南忆食不知味,终于迟迟地想到其他因素。 他是鸯鸟。 也许濮先生对他感兴趣,只是好奇这一层,想要个新鲜特异的宠物。 心里有什么缓缓下沉,像是不切实际的期盼泡泡被戳破。 晚餐以后,南忆低声问:“濮先生想去哪里看?” “是我的卧室,还是浴室?” “你选吧。” 南忆轻嗯一声,领他前往自己的浴室。 这感觉复杂古怪。 像是马戏团终于开幕,他要展出自己的不堪,完整满足对方的窥探欲。 他心里觉得抵触,在等待电梯时,仍是说了实情。 “濮先生,您也许记得,我化形以后是雌鸟。” “鸳鸯里……只有公鸟色彩艳丽。” 雌鸟黯淡普通,像草灰色的野鸭子。 他已经提前觉得难堪起来,此刻宁可男人看中的是自己二十岁的年轻身体。 那些化形的鸟类里,有孔雀天鹅,仙鹤苍鹰,可他什么都不算,化形时连性别都变得模糊。 浴室门打开时,南忆以为要在对方面前脱掉衣服,手指已经搭在纽扣上。 他转过身,却看见濮冬泓等在门外。 “我喜欢小鸟,”濮冬泓说,“不用紧张。” “等你准备好了以后,我再进来。” 男人关上门,一时间浴室里只有浴缸里的水流声。 南忆茫然地站了几秒,把衣服脱下又叠得整齐,在温和水流里化回原身。 犹如灰褐色的奶油上溅满微小雪点,小鸯鸟摆动着橙黄色的脚蹼,轻轻叫了一声,示意男人可以进来。 它的眼侧有狭长的雪色长纹,小巧的喙边缘是浅粉色。 没有金属色的羽冠,也没有华丽动人的繁殖羽。 小鸯鸟飘在浴缸中央,在看见男人推门进来时,因为紧张又叫了几声。 它的声音细碎柔软,像山雀喜鹊那样短促可爱。 一眼看过去,是个会发出叽喳叫声的蓬松灰团子,像超市货架上的毛绒玩具。 濮冬泓本就高挑宽阔的身形被无形放大,缓缓坐在冰川石浴缸的边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4 首页 上一页 1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