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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衍的确不是带他回归墟的,而是带他来了青留山,原本这一带凡人聚集,灵蕴丰厚,可不知怎么,他们赶到的时候,青留一带像是刚刚经历洪水肆虐,怨气流窜。 洪水已经褪去,地面布满星星点点的黄色淤沙,村镇一片狼藉,时不时还有哭声传出,夙夜坐在白虎的背上看得有几分发愣。 成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青留地处东南,灵蕴丰载,青留氏族子弟蒙阴,可近些年青留神君越发得意忘形,又仗着无人约束越发肆无忌惮,自墟鼎沉寂后,”说到这里,成衍顿了顿,夙夜默默听着,脸上并无波澜,“青留一带怨气流窜,青留神君不做镇压,流窜凡间怨气或附人身,或附活物花草,化作妖物,为祸一方,若不是此番洪水,倒也不知青留一带混乱如此。” 神君靠一方凡人的灵蕴滋养,灵蕴越多,神君灵力越强,自己所驻守一带也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当初帝君破釜沉舟改革,便就是看不惯那些氏族神君仗着祖上的门荫不作为或者胡作非为。 青留一带地处东南,气候温暖物产丰饶,只需稍加治理便能安居乐业,可现在却是残垣断壁荒凉破败。 神君不作为,邪祟为祸一方,远古众神神蕴感知便会将灾一处以示惊醒,若是严重,便会集结天雷惩处。 每每神君不作为,不止是神君遭罪,就连一方百姓都跟着遭殃。 墟鼎沉寂后,怨气一般会引渡驻守之地的神山进行镇压渡化,通过灵蕴滋养慢慢消散,但这样就会影响到神君所受灵蕴。 “需要积怨多少,才会让原本富饶一带变成如此?”时至今日,夙夜终于明白,当初为何墟鼎沸腾,一众神君竟如此大动肝火逼上归墟,那日母君赴死,她应当也是知道,她和夙夜只能活下一个,否则那些神君绝不罢休。 可母君应当也不会想到,夙夜竟然会剖心祭了墟鼎,使得墟鼎陷入沉寂再也无法吸收四方怨气。 心乃根本,伤及必损神体,且不可重筑,灵族历任灵主,应当也想过摆脱这样的宿命,可眼下看到这些惨象,夙夜又想起清明说的话,天职所在。 可正如母君说的,为何这些神君不能守好自己所驻守的一方,神界打压其余五界就是为了能够让神界更好的治理六界,如果他们自己能够多勤勉一些,何至于让自己所驻守之地积怨颇深变得如此? 为何要将这些神君犯下的错误全部让归墟来承担,若说灵族天职所在,可天职并不是这些神君的遮羞布,也不是纵容他们不作为的借口。 成衍道:“有时候并不需要积怨颇深,可因着一直富饶安乐,但凡出了一点问题就成了催命符。”他说这话的时候,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森寒,“这世间事,本就刻板己见,一直做得好不会有人在意,可但凡做得有一点不好,就是千夫所指。” 凡间的阳春四月,夙夜听着成衍的话后背一阵发寒,灵族历代驻守归墟,墟鼎镇压怨气越多,所耗灵蕴越多,归墟一带凡人再多灵蕴也不够滋养归墟族人,渐渐地,不少族人选择离开了归墟,剩余坚守的也被墟鼎耗尽了灵力而仙逝。 历代归墟灵主,天不假年,不得善终。 而现在到了夙夜这里,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冲动剖心是对是错,如果因此死伤更多凡人,他又觉得自己无疑是杀人递刀的那个。 青留神山葳蕤葱茏,林间不时有小兽掠过,一片春意盎然。 夙夜想起了归墟,自他离开归墟后,已经过了好些年,也不知道归墟现下如何,没了神君驻守,墟鼎又在,聚集不了灵蕴,只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青留宫内,青留氏族全部被囚于宫中,一共一百多人。驻守在门外的天兵见了成衍,放开了长戟,夙夜跟在成衍的身后踏步进去,甫一进去就听到一阵叫骂声,“一次洪水而已,凭什么这么罚我们?我们驻守青留这么久,从未出过任何差池,而且这次死伤也不过一二百,我们要上天宫见帝君!” 死伤不过一二百,这样的话从他们口中说出来无足轻重,当然,死伤一二百对于他们的灵蕴来说也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从未出任何差池?”成衍冷着声,扫视了一圈,“是从未出过不可饶恕的过错。” 从未出错,并非是从未做过不好的事,只是他们这一带的灵蕴足够深厚而可以掩盖过去。 青留神君听了,气得一阵白一阵红,“成衍,你也是氏族神君,神君驻守之地天灾人祸时常有之,且原因众多,你查明真相了吗?就将我们全部囚禁起来,你们想做什么?天宫难道还想拿了我们青留不成?” 成衍跨过他们,径直坐了下来,“自青留神君接手青留以来,大过未有,小过不断,天规戒律触犯不少,因着青留一带灵蕴深厚能遮便也遮去了,可积少成多,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不是凡间积怨已久,怎么又会触发远古众神之怒,从而引起洪水灾害?不过死伤一两百,你觉得凡人的性命不是命是吗?” 青留不算年轻,膝下也有子女,素日喜欢混迹凡间的烟花柳巷,除了贪财好色的确不曾有大过,但就是因为贪财好色,他纵容所驻守之地的官员为非作歹,纵容富甲一方的商人作恶多端,收受凡间钱财和女子,只顾寻欢作乐,引得民怨沸腾。 不杀伯仁,可伯仁因我而死,青留神君并不无辜。 青留被成衍说得有愧,但很快他又道:“神君驻守一方,无论多么殚精竭虑总是不能让所有人满意,民怨必有,且其余五界压制过多也会生怨,墟鼎还在的时候,可以吸收这些怨气镇压,可现在这些怨气流窜凡间我们防不胜防,要说有过,归墟大过!” 提到墟鼎,夙夜觉得自己的心口处隐隐作痛,那道伤疤就像是要裂开一般,“归墟何过?”夙夜忍不住问,这时众人的目光才落在了站在成衍身侧的少年,少年身量欣长,红衣乌发,一张脸秾丽惊人。 众人不由想起当年归墟灵主蘅芜,同样一身红衣,同样也是容貌惊丽。 “这是……”青留神君看着夙夜,又见他紧蹙的眉头,猛地就想起当年归墟的那场大雨,孤苦无依的母子二人皆是一身红衣,“你是归墟灵主?” 蘅芜仙逝以后,夙夜就成了归墟灵主,只是他久不在归墟,只听闻是被大司命养在了天宫。 自墟鼎沉寂以后,归墟灵主的死活,灵族的衰败再无人在意关心。 夙夜没有回答他,只是接着问:“我问你,归墟何过之有?”他一步一步逼近青留神君,“墟鼎沉寂,四方怨气皆各自镇之,怨气流窜凡间,你若是愿意可以引而镇之,断不至于积怨成多造成现在的局面。可你丝毫不愿意损耗自己的半分灵蕴,现在反而责怪归墟,如果没有归墟墟鼎,神界是不是可以不复存在了?” 一声声质问下,青留神君不怯反勇,“氏族神君,皆有天职,灵族灵力得天独厚,灵族众人灵力皆不会受怨气影响,受其利必要担其责,本就是归墟灵族的职责,何况,当初灵主蘅芜不顾自己职责所在,强行与妖君重染在一起,若不是自己神体受损伤了归墟灵蕴,又怎么会令墟鼎一而再再而三冲破沸腾?而现在,四方怨气不得归拢,流窜凡间到处为祸,你当初不管不顾地剖心,可有想过会给神界带来多少危害?有其母必有其子,本就是和妖族苟合生下的异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 话音刚落,一柄灵气逼人剑身晶透的长剑就横在了青留神君的脖子上,夙夜红了眼睛,“有其母必有其子?” 灵越可救人可杀人,此时感受到主人的愤怒,剑身通体发红灼着青留神君的脖颈,很多个深夜,一想起一身红衣的母君只身入了墟鼎,夙夜只觉得痛彻心扉,他不明白,为何单单灵族要背负这样的宿命。 “我问你,凭什么其他氏族神君可享永生,可灵族众人,不是早夭便是不得善终,这样的宿命为何要强加一族身上,你们又为何受之无愧?”夙夜不明白,为何神界众人可自私到如此境地,但凡不涉及自己利益的事,一切都是应该的。 青留神君被灵力压迫得不能动弹,他发现眼前的少年远比他外表看起来更为强大,可当日他剖了心,伤了根本,无能如何修炼都不可能登顶,眼下竟是这般的灵力浑厚迫人。 青留神君被问得说不出来话,成衍在他背后冷声道:“阿夜,动手。” 青留神君虽犯了错,但正如他所说,不算大过,罚必然是要罚的,可不至于要处死,且处死神界神君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先带回天宫羁押再送上诛仙台,可成衍却在这里直截了当地让夙夜杀了他。 “师父……”夙夜鲜少叫成衍师父,只有在为难的时候示弱喊上一句,“私自处理神君……” “成衍,你想做什么?”青留着急得嚷起来,“你胆敢动用私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鲜血就溅了夙夜一脸,成衍站在夙夜的身后握着他的手,锋利的剑忍已经划过了青留神君的脖颈,青留神君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话,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夙夜和成衍,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最终身子朝后倒去跌倒在了地上,喷涌不止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师父……”夙夜握着剑,他同样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脸,脸上溅的血珠衬得他那张脸越发惊艳,“师父,他……” 这是夙夜第一次杀神君,他知道青留有罪,但罪不至死。 成衍松开他的手,“总会有第一次的。” “可他罪不至死,”夙夜的身子后退了一步,“更何况,要处死他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何要我动手?” 成衍没有回答他的话,青留其余族人见主君死在自己的面前,纷纷祭出了武器,“你们竟然敢在青留私自动刑杀了青留神君!” 夙夜的身子还想往后退,一只有力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后背上,成衍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若是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要么你走出青留宫,要么他们走出青留宫。”说罢,他的手掌稍稍用力,就把夙夜推进了红了眼的人群中。 这些年夙夜被成衍养得很好,虽然修炼不甚认真,可灵蕴得天独厚,只要稍微努力便可以让一众神君望尘莫及。 青留神君不是他的对手,剩下的神君更是不堪一击。 成衍出去的时候关了门,夙夜看着提法器朝自己涌上来的神君,他握紧了灵越剑。 其实夙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终日被关在天宫,他哪里也去不了,最多同清明拌嘴的时候两人肉搏一下,就连灵力都使不上。 他不想杀人的,可正如成衍说的,要么他走出去,要么他们走出去。 夙夜红了眼,他还不想死,更不想死在这些人的手上,可青留纵然有错,纵然当初他也是围攻归墟的其中一个,可他下面的人,终究也是有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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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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